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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客套几句,移动酒托Lawren终于出现在视野范围里——他刚才去捡掉地上的神奇宝贝球去了,他发誓不会再买联名牙膏,还有下一次直接以死明志。 “朋友?”竹林看向正往这边走的高个子男人,“有些眼熟,是……S大的博士?” “是啊,”宋百川大大方方地侧开身子介绍道,“上次集体会议您应该见过,他们研究室的切片项目是中心投的经费。” 竹林大介没说话,而是微笑地朝Lawren点了点头。 Lawren有些喘,随意用美腔打了个招呼。 “那就下次聊,”竹林说,“我也要去超市。” “嗯,”宋百川客客气气地表示送走,“下次见。” 咱可别见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从袋子里掏出神奇宝贝球,塞到自己袋子的最底下说:“看吧,让你别放最上面。” “他是?”Lawren皱着眉,瞥了一眼竹林大介的背影,“感觉我在哪见过。” “唉,不用管,同事而已,”宋百川到底不忍心,又从Lawren袋子里掏出一些瓜果蔬菜,直到Lawren抗议了才停手,“我们组一碰上他们准没好事。” “真的?”Lawren突然想到什么,颇为不信任地说,“我对你的雷达持怀疑态度啊。” “雷达?”宋百川眨眨眼,“什么雷达?” Lawren一下子语塞了。 宋百川非常迟钝,迟钝到你用感情打动他还不如用肉体诱惑他。他看似温柔纯善,实则极端利己,对每个人好就意味着不在意任何一个人。 Lawren不想去追究宋百川为什么能暗恋别人,但他猜测从喜欢一个人到无疾而终,宋百川绝对没有一次想说出口。 这样的傻子能知道别人在心动么? Lawren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由于日本人的穿着非常质朴,因此很难从通勤西装中看出什么所以然。宋百川大概并不清楚自己白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究竟有多耐看,也不清楚自己身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痣长得有多歹毒。在Lawren眼里,不管是广岛还是静冈,方圆十里地都没有比这更有诱惑力的gay了。 “我记得T公司的条文规定里有明确表示支持LGBT群体啊。”他只好旁敲侧击地说。 “你还知道这个?”宋百川还没从刚才的莫名其妙中缓过神来,疑惑地说,“怎么了?” “那难道没有人公开?” “疯了吗他,”宋百川示意男朋友走快点,“公司之所以支持LGBT是因为干医疗需要人类平等这四个字,又不是员工自己的个人意志。” “你求职的时候是看薪资和平台还是看公司文化啊?”他好笑地问。 “都……看吧。”Lawren支吾道。 宋百川想吐槽谁家好人看公司文化,但转头又意识到Lawren能挑的公司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就好像一个在挑选去罗马的路,一个住在罗马挑今天出门的路。 当所有选择都是高平台高薪资,公司文化才有考量的必要。 他一不小心忘了男朋友十分优质。宋百川叹口气,想说的话咽回喉咙里,张了张嘴感觉实在没什么好说。 那这段感情呢? Lawren是一个长得好看能在学会发表演说并且能时刻关切你的六边形男人。有些美好品质或许需要从不同人身上薅一点下来品味,但Lawren本身就是一本集邮册,过往的行为经验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如果想集一张名为平凡的邮票,大概这辈子对方也发行不了。 没有契约的感情无非过往云烟,三五年后能成为在酒吧买醉的谈资也算一种怀念。 哈。 宋百川看了一眼Lawren发红的手指,那是因为购物袋太重留下的勒痕。 人真是一种好哄的生物,他想。 只要黄昏好看一些,路上人少一些,身边人的温度再明显一些。 人就会产生一种我们会有明天的错觉。
第36章 皆兵 “有没有…一种可能,”Lawren的雷达在竹林出现时就响了起来,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刚才那人喜欢男的?” “……” 宋百川简直气笑了:“你从哪个角度看出来他喜男了?还是说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的性向?我都不知道你有这种习惯。” “哪种习惯?”Lawren敏锐地察觉到宋百川变得不高兴,“你和他有过节?” “我和他没有,”宋百川叹口气,“他喜不喜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在路上看到一对情侣,你不小心跟他们走得近了些,人家悄悄说你是不是喜男,你会高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Lawren也叹口气,“我只是……” 你只是?宋百川挑眉看他。 我只是—— Lawren觉得嘴里有些涩,好像购物袋中鲜红的李子突然酸到了他心里。 要知道天下的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生活中到处都是该死的辩证法。 喜欢意味着妒忌,偏爱意味着绝不公平。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他在宋百川以外的事情上算是一个智商正常认知正常很有分寸感的人。 他那点反社会的念头全用来反宋百川了。 反到宋百川最好别参与社会。 “唉抱歉抱歉,”宋百川想起自己在学校食堂里的阴暗劲儿,登时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唉,我最近说话有点那什么,介意就直说。” “我感觉不是最近,”Lawren如释重负地笑道,“你对我一直都这样,我还蛮习惯的。” 宋百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我对你哪样?” “没有对别人那么礼貌。”Lawren站在街道的一角,笑得像初次坠入爱河的纯情男子。风吹着购物袋和他的额发,就像吹开了宋百川看待世界的本质。 你看到什么了? 宋百川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看出我什么来了? “有时候我看哥跟别人说话,感觉心里其实一直在骂人,”Lawren回忆着什么说,“就比如刚才,哥看那个人的时候其实有种你怎么还不滚的意思,换做跟我说话,估计已经很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不滚了。” 宋百川:“……” “你对我还挺直接的,”Lawren总结道,“一点儿不迂回。” 路过的私家车起初都没开前照灯,跟着黄昏的暖光朝家前进。因为竹林突然出现的小插曲,两人莫名其妙在超市门口耽误了时间。回家的路段,宋百川的话比平常少了很多,他和Lawren的身后出现了很多开了灯的私家车,那些灯跟随车身平移,像无数被迫切割的月光。 但月亮只有头顶一个。 富士山也只有眼前一座。游客可以在新干线上看到城市背后的它,可以在飞机上看到高耸入云的它,但它仅仅只是矗立在这里而已。 谁都不能凭借满腔爱意拥有它。 自己真能坦然面对分手那一刻? 宋百川不敢确定了。 回到家时,两人都有些疲惫,Lawren面上没表现,剥大蒜时发抖的手出卖了他。半年多紧绷的神经在发表结束后立马松懈,但身体却在心理状态跟不上的情况下大肆进行了某体力劳动。现在回到能令人安心的地方,一下子有点撑不住眼皮。 宋百川觉得好笑,使诈地给了他一小杯柠檬苏打兑烧酒。果不其然,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做饭声,Lawren剥完大蒜,就这么大刺刺地坐在餐厅里睡着了。 学会前两人视频通话,宋百川问过Lawren一段感情最多维持多久。 他说目前为止谈的最久的是十四岁时的初恋,谈了两年。之后断断续续,怎么都撑不过一年了。他以前还跟一个朋友攀比,非说自己下一次一定能找到真命天子。 但现在那朋友不仅回了国,还跟初恋结婚了。 宋百川穿着围兜,正在切炒肉要用的辣椒。家乡菜基本都放小米辣,但他想了想,又把小米辣挑出来一些,因为不确定能和Lawren一起吃饭的时间有多长。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他甚至提不起延长这段感情的力气。他好像没有办法喜欢别人,因为他的喜欢早就随着暗恋的时间消耗殆尽。 他给Lawren的这些喜欢,无非是将Lawren给他的喜欢全数退还而已。 他自己好像没办法生产喜欢这种情绪了。 ……妈的,怎么听上去这么惨? 宋百川惨得想笑,一边切菜一边乐。他担心Lawren吃不惯中餐,所以买了一盒芝士,打算跟着教程做一个薯片芝士丸。碾碎薯片的声音又密又黏糊,这些声音泡在安静的日常里,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现状如何,只要想吃饭就有办法打起精神。 宋百川家里有两个电饭煲,有一个特地从中国背过来煲汤,日本的电饭煲没有煲汤功能,用煮饭模式做排骨汤总是差点意思,没有鲜味。 两个电饭煲的排气孔可谓是烟雾缭绕,Lawren总算从一堆水蒸气和定时闹钟的嘀嘀嘀声里反应过来。他一时间不记得自己在东半球,以为还在学校旁边的出租屋里,下意识去厨房倒饮用水喝。 “家”的陈设有些变,但他的内心深处竟没有丝毫怀疑——没错,这里就应该是他家。他听见厨房传来做饭声,不免好奇地朝吧台看去。那里有个疯狂冒气的电饭煲,看样子是打算进入保温阶段。水蒸气之后有个人影,人影穿着黑色围兜,就像家庭电视剧那样,在一堆柴米油盐中端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热油菜。 Lawren的脑袋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 符一鸣也经常做饭,但他做饭不怎么安静,好像能让十里八乡的人民群众都知道他符一鸣会做饭。有天Lawren问你们全家都这么高能量做饭吗,符一鸣回答说怎么可能,中国妈有一项特技就是不声不响地把饭做完然后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你面前说开饭了。 Lawren发现这个特技用来形容宋百川正合适。 他不声不响地出现,又不声不响地消失,甚至能如此不声不响地融入你的日常。 他太不声不响了,以至于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中毒颇深,脑子里运转的全都是不正常很邪恶让人无地自容的想法。 Lawren很清楚,自己绝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只是因为宋百川的特殊性,他才变得草木皆兵。 一旦记忆回笼,Lawren Dewitt博士就开始思考一些瘆人的打招呼方式了。 刚才那个叽里呱啦的孙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再用那种表情跟哥搭话,下次见面眼珠子给您挖出来炖白人饭。
第37章 月光 众所周知,正常白人饭里一般没有眼珠子,因此宋百川压根想不到Lawren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他正在调节火候,抬头冷不丁看到一张脸,登时吓一大跳。 “您有起床气?”他忍不住凑近些看,“还是说我烧酒兑多了,胃有些不舒服?” “就说肯定兑酒了!”Lawren隔着吧台,摇头晃脑地控诉道,“喝完贼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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