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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闲星自然也看不上沈聿成。“我能干什么?反正不会伤害江叙。” “你伤害他还少吗?” “你!”贺闲星被怼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是换了副嬉笑的模样,“你跟江叙,一个是监察机关, 一个是执法人员,按照流程老老实实去求邹昊, 既不能违规录音, 又不可以暴力执法,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他把文件袋随手扔到沈聿成那边,看沈聿成接住,才继续往下说:“我就不一样啦,我现在可是普通公民,脾气差得很,有时候上了头, 刑讯逼供也很正常。邹昊挨了几拳立马就老实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这回轮到沈聿成忿忿喊了句“你”了。 贺闲星扳回一局, 从容不迫地扣上卫衣的帽子,盖在那栗色的脑袋上,“骗你的啦,邹昊他现在安全得很,我从那些彪形大汉手里把他救了下来,现在已经被我安排人手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你把他安置在了哪里?” “哼,等你们解决完眼下的事再来找我吧。现在盯着你们两的人可不少,暂时还是不要跟邹昊联系比较好。” 沈聿成还要再问些什么,但贺闲星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 “赶紧回去吧,政法体系里虽然不会明面上暴力逼供,但阴招可不少,他有什么闪失,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就轮不到傅先生操心了。” 沈聿成转身离开巷子,上了车。一路上他车开得快,没留意到手机在旁边震动。 眼见过了前面的高架桥,下去马上就是肃政总署大楼,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别在了他的车头前。 沈聿成赶紧踩了脚刹车,前面轿车缓缓停在了紧急车道。车门打开,里面下来的人敲了敲他紧闭的车窗,沈聿成不得不按下车窗,“爸。” 沈父一脸严肃地看了眼沈聿成,“打你电话一直没接,你爷爷让你去他那趟。” · 审讯室内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江叙的眼前,晃得他生出股晕眩感。 在这张特制的铁桌前已经连续坐了接近20个小时,中途除了一次五分钟不到的放风,就再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江叙两手被卡在桌缘上,虽然没戴手铐,却还是动弹不得。 对面坐着两个新换班的内审官,负责主审的坐在左边,年纪稍大些。 “江叙,你再听一遍。”主审官按下手机中的音频。 「……如果案子重新查出来……」 刺耳的杂音断断续续,片刻的卡顿后,声音再度响起。 「公诉院对你的审判……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当然……」 接着又是一段杂音。 「……拿几千块钱勉强度日来得多……果你有任何……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录音被“咔”地一声关掉,审讯室里再次回归沉寂。 “我问你,”主审官发话,“录音中是不是你本人的声音?” 江叙看着铁桌边缘放置的一杯已经变凉的水,“是。”他声音干哑地回答着这个已经被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那你是否提前知晓邹昊身上曾经有过案底?” “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接触邹昊?” “查案。” “查案?你以G城治安官的名义,查S市的旧案,这是越权行为,你知道吗?” “我在查张永锋案,张永锋是S市已退任高级警司,但关系网延伸到了G城,我不认为我这是越权行为。” 对面两人在听到张永锋的名字时都愣了一下,右侧的内审官敲了敲桌面,“江叙,注意你的态度。” 主审官继续道:“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对邹昊说录音里的那段话?你觉得你作为公职人员,在没有任何正式派遣的情况下,多次诱导一个刑满释放的前科犯去重翻旧案,并提出替对方争取补偿,合适吗?” 江叙的目光终于从那杯够不到的水上挪到了对面内审官的脸上。 “第一,”他缓缓开口,“录音内容并不完整,是经过后期处理的,作为检举我的证据链,这有失公允,在调出完整的录音内容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第二,这是基于第一条,在完整的对话里,我并没有任何逼他、劝诱他的行为,国家赔偿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权利,他有对这项权利的知情权; “然后是第三,我没有多次前往,录音里是我第二次去邹昊那。” 主审官冷笑一声,对内审官使了个眼色。 内审官起身走到江叙面前,一脚踢在江叙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过来,见江叙皱了皱眉没有动,又猛力踢踹了几次椅子。 江叙两手被卡着,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起身。由于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坐姿,陡然站起,他两腿有些发麻,一下往前撞到桌子上,桌子被撞得移位,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内审官打量了一眼勉强撑住桌子的江叙,“我看,你还是站着吧。站着搞不好能让你清醒点。” 主审官翻动手中的档案,“江叙,你擅自翻旧案,扰乱既判案件,怂恿他人索要赔偿,这是在动摇司法的权威,更是在制造不稳定因素,你认不认同?” 江叙不吭声,主审官啧了一句,“说!是谁让你去找的邹昊?” 江叙不禁抬眼,对方的问题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内审组是李沛文的人,但现在问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又不像。如果是李沛文,应该知道自己背后是沈聿成才对,内审组却一副要顺藤摸瓜查出自己背后关系网的态势。 是试探吗?还是两方并非统一战线?又或者肃政总署里还有其他的势力? “江叙,请立刻回答我以下问题!”主审官一拍桌子,拉回了江叙的注意力。 “是谁向你提供的邹昊的住址?” “工地事故的资料你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你承不承认自己在私自查案,违反了组织程序?” 主审官步步逼近,“现在你要是把所有情况说明,讲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入局,并自愿接受组织内部的其他安排,相信组织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 “不,”江叙轻轻摇头打断,“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不承认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主审官勃然大怒,转头示意年轻内审官,把一旁的执法记录仪的电源切断。 然而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毫无预兆地踹开。 屋外的冷风倒灌进来,江叙被风刮得闭了闭眼睛。 门口沈聿成灰蓝的目光扫过屋内,这一幕让江叙恍惚间想到了在耶洛奈夫时的场景。 沈聿成又一次救了他。 “我是江叙此次任务的直接上级,是我提供的权限,授意其去翻阅工地事故的卷宗。”沈聿成大步走进审讯室,指尖用力一点被拔掉插头的记录仪。 他垂眼看向身前主审官胸口的铭牌,扬起下巴,“秦正主审官,肃政总署里的这类谈话,如果不是音频视频和笔录同步存档,是否合规?” 叫秦正的主审官笑容僵了一下,“沈聿成公诉官,这是我们内审组的例行工作,还请回避。” 沈聿成语气冷冽回击:“正因为两位执行的是内审组的工作,才更应该让流程规范化和透明化,不是吗?否则,万一哪步的工作被质疑存在程序瑕疵,日后被其他同僚再次推翻重检,到时追责下来,二位是坐在审问席还是传唤席,可还是个未知数。” 他说话间已经拿出一张红头文件,不重不轻地拍在桌面上。 “两位大半夜加班辛苦了。接下来的调查形式,将转为内部公开会议,会议在两小时后召开,在此之前,禁止一切私下取证行为以及任何非程序性措施。” 年轻的内审官脸色变了变,“沈聿成公诉官,这是不是——” 秦正抬手打断,“既然上级已经做了批示,我们当然要配合工作。” 沈聿成冷冷扬眉,“二位先去休息吧,两小时后再见。”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沈聿成这才蹙起眉头走近江叙,“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叙摇头,双手的禁锢被沈聿成解开,他按着桌沿缓缓起身,“内部公开会议是怎么一回事?” “来之前,我去见过爷爷。”沈聿成扶住江叙,江叙投过来的目光让他垂下了眼帘,但江叙什么都没问,这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叙半倚在沈聿成手臂边,卸去了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后,他现在的脸上尽是倦怠。“我饿了……” 沈聿成轻笑,“走吧,我们去外面先吃点东西。”
第54章 这次你可以相信我 在G城待久了, 再加上有了孩子,江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这样,在凌晨三点跟人漫步在城市街头了。 如果不是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话, 心情大概能更舒畅一些。 “这个时间, ”沈聿成开口说, “去从前那家馄饨店随便吃点吧?” “嗯。” 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 江叙有时下班早, 会来肃政总署大楼外等沈聿成一起下班回家。偶尔沈聿成加班, 江叙就会带他在街边的一家馄饨店随便对付两口。 沈聿成在吃喝上很挑剔,总是不情不愿,颇有微词,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主动提起那家店。 “这么久了,那家馄饨店竟然还在吗?”江叙不禁感叹。 沈聿成垂着眼,轻声道:“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两人经过路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门口的感应门铃热情地喊着“欢迎光临”。江叙侧过脸看去,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是一排排的香烟, 他不由放慢了脚步。 明明已经戒了蛮久, 现在看见, 又忽然十分怀念那股烟草的味道。他停了下来,垂在身侧习惯夹烟的手指又有些发痒。 有的东西似乎一旦沾上,即便觉得已经彻底戒掉了,那股瘾,还是会在某时某刻,因为一些际遇, 被再次从心底的角落里勾出来。 沈聿成回过头,看江叙直勾勾盯着人家便利店的烟架子,那张英俊的脸半隐在夜色中, 短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怎么了?”他走到江叙身边,“又想抽烟了?” 江叙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肩膀触了触沈聿成的肩,“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江叙说:“我已经向桐桐保证过,这次一定会戒掉的。” 沈聿成看着江叙无意识摩挲着的指节,分明的指节在冷风中,颜色微微泛红。“我看你贼心不死。”他轻笑说。 “你这是血口喷人。”江叙答。 “是吗?”沈聿成拉起江叙的手,江叙一愣,沈聿成的笑容里有一丁点的得意,“这是证据。” 江叙忙停下手里不知不觉的动作,正色道:“顶多算个犯罪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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