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天川觉得还是应该和他强调一下:“我先跟你说好,中途我是不会送你回来的!” “嗯!” “你不能哭,要是无聊就睡觉。” “嗯嗯!” “还有,你不能要求我陪你玩,我是去干活的。” “嗯嗯嗯!” 柳清越双手拽着他的书包带子,看着贺天川手上的斗笠:“这是给我带的吗?” 贺天川点了点头:“你戴了帽子的话……” “给我,我想要戴这个。” 柳清越把脑袋上的渔夫帽放进书包里,贺天川帮他把斗笠固定好,两人总算是出发。 半个小时的路程才到了贺天川家的田,柳清越站在田埂边,远远看着漫延到天边的黄色,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真的是这里吗?我怎么没有看见桃子阿姨,你不会是记错路了吧?” “被山挡住了,过去就看见了。” 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个很大的半圆,绕过视野中的山坨坨后又是一片开阔的稻田,蒋雨桃和赵武赫然就在其中。两人正弯着腰劳作,没有注意到柳清越他们已经到了。 柳清越兴奋极了,从稻田往上看看湛蓝的天,又从天空往下看看碎金般的稻田,脚步轻快无比:“哇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收稻谷的场景,之前都只是在书本里看见。” “嗯?这是什么声音?”柳清越定住脚步,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他的幻听,他真的听见了“砰砰砰”的声音,一声撞击着另一声,闷闷地从远处传来,在整片稻田里回响。他看着贺天川,“是打雷吗?” “不是,是打谷子的声音。” 走近,柳清越终于看清了什么叫做打谷子—— 只见蒋雨桃和赵武站在一个木板做的正方形超级大桶旁边,双手举着一大捆稻谷,使劲地、一下又一下地往大木桶的内壁敲打,稻谷在这规律的震动中抖落下来,一颗一颗地积在桶里。两人的身边放着镰刀,镰刀旁边是两大堆提前割好的、放置得整整齐齐的稻谷。 风吹起来,稻田化作海洋,波涛澎湃间打谷子的声音被推得很远很远,一声声敲击群山、震动苍穹。 柳清越嘴巴张大:“原来打谷子真的是用打的啊。” 贺天川走到田埂边的棚子里,把红袋子和背上的柳清越的书包一起放进去,拿着自己的镰刀往田里走。柳清越跟过来,问道:“不休息一下吗?” “我不累,你可以在这里坐一下。”说完,贺天川环视了一圈这个粗糙的棚子,拿起几个装谷子的干净的编织袋铺在地上,对柳清越说,“坐这里吧,袋子是干净的。” 柳清越确实累了,但是一些没用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坐下来,他哼了一声:“你不要小瞧我!”说着就跳进了稻田里,声音雀跃,“哇哦,这里的泥巴硬邦邦的……哦,这里的还有点软……哇塞,稻谷好香啊!” 贺天川看着柳清越化作一个蓝白色的点在稻田里跳动,像是从头顶天穹割下来的一角,有蓝色的天空和绵软的白云。 “桃子阿姨我来了!赵武哥哥你也好啊!” “哎呦,小清越来了。”赵武穿个背心,浑身被晒得黑红,额头和脊背上都是汗,他把打完的水稻梗扔一边,又马上拿起另外一捆,结实漂亮的肌肉格外亮眼。 “你们刚到吗?”蒋雨桃摘下斗笠用衣袖擦了一下汗,看着面前白白净净的柳清越,“哎呦崽啊,这一天下来别给你晒脱皮了。” 亲崽子贺天川拿起镰刀开始“欻欻”地割谷子,一下一下,漠然又机械。 柳清越双手握拳架在身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桃子阿姨,你不用担心我,我很能干的!”说完,他还学着电视里秀肌肉的样子展示了一下自己那瘦干干的手臂,“看!” 蒋雨桃又擦了一把汗,看着贺天川啧了一声,叫道:“小川,你带着清越割谷子吧,注意点别让他割到手。” 贺天川早就预料到了,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心里算着自己需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够教会柳清越。柳清越眨巴眨巴眼睛,拿起地上的那把镰刀走过去:“贺天川!” 意外的,柳清越学得很快,割得像模像样,虽然力气不大,但是他恒心够,愿意来来回回地跟一小把稻谷计较,镰刀硬是给他用出了锯子的效果。 柳清越在那“咯吱咯吱”地锯稻谷,蒋雨桃和赵武笑了笑就接着打谷子没有再管,贺天川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柳清越不会割到自己后开始沉浸式干活。 太阳很毒,没一会儿吹到脸上的风就不再是凉的,天穹笼罩下的世界好似一个蒸炉,后背热辣辣的,面朝着泥土的脸也被土地散发的热气熏得发汗发红。 柳清越的脸红得格外明显,别人是黑红,只有他是白里透出来的,汗水流过,显出点透明。他一连擦了好几把汗,把手上的稻谷屑和尘土也擦到了脸上,很快整个脸都红了一大片。 贺天川偶然抬头看见了,赶紧放下镰刀把柳清越拉起来,皱着眉头:“你脸怎么这么红?” 柳清越无知无觉,贺天川一说才发觉脸颊和额头都有点痒,他想摸一摸但是被贺天川拦了下来:“别挠。” “妈,你看柳清越的脸!” 蒋雨桃仔细看了看,确定是过敏,也没有多意外,谷屑上沾着些植物的绒毛,还会有小虫子和尘土,对于城里孩子来说那是再容易过敏不过的东西了。 “清越你别割了,到那边休息吧,你过敏了。” 柳清越瞬间皱起一张脸,啊了一声,很是失落。 蒋雨桃又交代贺天川:“你带清越到田边的水管那用清水冲冲脸,冲掉应该就会好很多,回去后擦个药就好。”说到这,蒋雨桃皱着眉,“冲完之后带清越回去吧,万一……” “不用!”柳清越看着贺天川的脸色,有点愧疚,“我没事的桃子阿姨,洗个脸就好了,等会儿我在边上看着你们吧,不用贺天川送我回去。” “走吧。”贺天川带着他往田边走,柳清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觉得贺天川肯定是气了。 “贺天川,你是不是气了?” 贺天川摇摇头:“没有。” “但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不然你肯定能割更多的谷子。” 柳清越是在割稻谷中才缓慢地意识到贺天川说的打谷子不是玩,这是庄稼人每年最正经的正事,他割的不是简单的任何一种植物,这是稻谷,是粮食,是庄稼人赖以存的脊梁。 他不懂,只觉得好玩和新奇,却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需要贺天川一家的迁就。 贺天川回头,看见柳清越的眼睛里藏着点不知所措,他搓着手指,看起来整个人小了一截。他其实没有错,对于他来说这种活动就是拿来玩的,是用来体验的。 但是对于贺天川来说这不是一件体验完写写感受就能够丢到脑后的事情。 如果今天没有把稻谷割完,明天就要再晒一天毒辣的太阳,长在田里的稻谷也随时面临着不可预测的天气的威胁。更何况,打完谷子也不是结束,打完之后还要晒,晒干了才能收进谷仓,那才是一年耕种的结束点。 “柳清越,我没有气。”贺天川拉起柳清越的手,缓步往前走。 “真的吗?” “真的,没有气。” 贺天川说没有气那就是没有气的,柳清越的心情瞬间好起来,脚步轻快:“贺天川你真好,那我下午就在旁边看你们吧……肯定会好无聊,早知道我就带本漫画书来了……没事没事,我可以背乐谱,也能打发时间。” “我带了书,不过不是漫画,你可以看。” 柳清越亮着眼睛:“哇塞,你是哆啦A梦吗?” “不是。”贺天川不喜欢看《哆啦A梦》,“蹲下来,水有点凉。” 柳清越冲了脸,脸上的红褪了点,贺天川也冲了把脸,然后带着柳清越往回走。 柳清越现在舒服多了,蹦蹦跳跳的:“是山泉水吗?” “嗯,专门接到田里来的。” 两人回来时蒋雨桃和赵武已经准备吃午饭了,四人坐在棚子里,蒋雨桃把早上炒好的菜拿出来放在中间,然后拿着小碗开始分饭。 贺天川一捞那个桶发现筷子只有两双,一看就知道是蒋雨桃忘记了:“妈,你只带了两双筷子。” 蒋雨桃哎呦一声:“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见你,忘了。” 柳清越举起自己精致的双层饭盒:“我带了筷子和勺子,可以分你一个,你要筷子还是勺子?” “不用,”说完贺天川走出棚子,到田埂边折了根荻杆,把锋利的叶片掰下来,再对半折一下就是两节干净的筷子。 柳清越双眼放大:“我也想要这种筷子!” 最后,柳清越也用上了这种自然的、带着草木香味但是会剌嘴巴的荻筷。不过他吃得小心,没割到嘴巴,反而多吃了两口饭,每一口都吃得香喷喷的,一边吃一边说:“我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 吃完饭后休息了一会儿,蒋雨桃和赵武先去干活,贺天川把碗筷收拾了,装进桶里准备带着去田边洗掉。柳清越眼不错地盯着他,准备一起去。 “哦,你把苹果拿上,早上忘记洗了。” 于是,柳清越抱着四个苹果跟在贺天川屁股后面,像是条小尾巴。太阳火热热地照着,他却觉得舒服极了,目之所及都是舒服的黄色,呼吸里夹杂着浓郁的稻香,今天可真是美好啊! “贺天川,你真的好能干好细心!”柳清雨从红塑料袋里掏苹果的时候看见了贺天川给他带的书,还有一瓶六神花露水和一包粉红色的郁美净儿童霜,当然,那包郁美净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东西,带这个干什么,“对了,贺天川,你带郁美净干什么?” 贺天川洗碗的动作一滞,刚才洗完脸忘记给柳清越擦了。这是蒋雨桃前段时间赶集给他带的,说打谷子连着暴晒几天可能会脱皮,让他每天早晚都擦一擦。贺天川自然是不记得擦的,包装都没撕开过。不过今早拿斗笠的时候偶然看见了。 他低头洗着碗:“擦脸的,晒久了脸容易脱皮。” 柳清越蹲在旁边,抱着苹果啃:“但是这包是新的,你没擦过吗?” “没有,我的脸没那么容易晒伤。” 柳清越咬下一大口苹果,咔嚓咔嚓说着:“那你脸皮很厚,不怕晒,我脸皮薄,我外婆老这么说。” 冲洗结束后贺天川拎着桶回棚子里,那包在贺家待了好久的郁美净终于实现了它从厂里出来的价值,柳清越在脸上厚厚抹了一层:“擦干净了吗?” 贺天川点点头,觉得柳清越奶香奶香的。 “你擦点花露水,待着不动的话会招蚊子。” 于是柳清越的身上又多了一股清凉的草本味,他坐在贺天川铺好的编织袋上,像是守着家的小猫送主人去上班:“加油,不要太累哦,累了就回来休息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