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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越接着说:“我上高中之后就要开始准备作品集和其他的资料了,池青哥哥现在高二,也是在申请,他说他弄迟了点,建议我早点开始。” “我跟你说,池青哥哥真的好厉害!本来我是很纠结的,但是有他在前面走了一遍,我就觉得放心很多,很多事情都可以问他。到时候我应该会很忙,不过不用高考也是挺好的,不然一边练琴一边使劲读书,我可能就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了。” “不过我的成绩也不能太差,会考还是要通过的,高中要好好读完拿到毕业证。” “贺天川,你在听吗?” 贺天川嗯了一声,但依旧没有说话。柳清越知道他还没睡就接着说,说以后、说一辈子弹琴、说他和贺天川截然不同的人。 贺天川知道柳清越绝对没问题,他一直都很优秀,成绩不差,就算是正常高考也能考上很好的大学,更不要说他在钢琴上面的刻苦和天赋。他给自己规划的路很清晰,清晰到贺天川望不见之后两人活相交的可能。 可能是太常见到柳清越了,从七岁开始两人的活就相交,以致于贺天川时常会忘记他和柳清越本来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朋友有一条清晰的繁花似锦路可以走,贺天川本该高兴,也应该高兴。可他不想承认的是,在这个晚上他首先出的感受是难过。 说不清道不明,就和小时候柳清越说自己听到贺天川要帮家里搬柴时出的难过一样莫名其妙。可是贺天川长大了,知道柳清越当时为什么难过,也知道两者不一样。 柳清越的难过是因为善良,是对朋友的心疼,可他的难过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就是难过。 很多年后贺天川再一次回忆这个晚上,他终于明白,他的难过来源于一种卑鄙的念想。来源于他还没有看清、却已经控制了他的理智的阴暗想法。 贺天川看着柳清越,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但是贺天川眼前却浮现出两条线,两条平行线,遥遥相望,永不相交。 就像是偶然出现在自己命里一样,柳清越也会在下一个贺天川不知道的瞬间从自己的命里消失,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人和人之间的疏、分离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文学作品和电视剧里都已经讲述过无数次。 但和柳清越的疏分离是贺天川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柳清越。” “嗯?怎么了?” “没什么,睡觉吧。” 就像是贺安需要出去打工,而贺天川只能站在窗户后看着他离开一样,贺天川也不能阻拦柳清越的脚步。能够相识相知,成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 在这个晚上,贺天川开始讨厌自己,对于朋友,他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可是我睡不着了怎么办?”柳清越又靠过来,脑袋贴着贺天川的脑袋,腿也不安分地往贺天川的身上放,“陪我聊天嘛,反正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少睡一会儿也没事,停下来等等我,等我长得跟你一样高了你再接着长。” “柳清越,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睡觉!” 贺天川说完,用柳清越带过来的被子把他卷起来,卷成一条大春卷,然后自己也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背留给柳清越。 柳清越不说话了,贺天川以为他听话睡着了,但是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他的哭声。 贺天川瞬间慌了,他转过身,有些无措地看着正默默流着眼泪的柳清越,立马在心里开始检讨自己。长大一点后他从没跟柳清越说过重话,即使说也是开着玩笑的那种,刚才的那句话确实很冲很重。 “柳清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啊。”他想帮柳清越擦眼泪,却被他躲开了。 柳清越吸了一下鼻子:“怎么?我默默流泪打扰到你睡觉了吗!”说着他就要往另一边滚,“那我到浴室哭好了,不打扰贺大公子睡觉!” “我没有这个意思。”贺天川手忙脚乱地把柳清越抱住,一手摸着他的脑袋,一手轻轻抚他的背,开始道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嫌你烦,我……对不起,你别哭了,别气。” “你就是觉得我烦,你嫌弃我没用还啰嗦是吗?我今天跑过来,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你要是觉得我很烦就直接说好了,我又不是非要找你,我可以去找其他人的……” “没有,没有觉得你烦,是我的错,对不起,柳清越,你不要气。” 贺天川说了很久的道歉,柳清越才终于不跟他阴阳怪气,但是声音还是闷闷的:“我知道我平时总是让你陪我,但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啊,你以为我对谁都那样吗?我又不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我知道,对不起。” 怀里的柳清越动了动,手伸到床头柜上拿手机,又是窸窸窣窣的一阵后贺天川听见他说:“贺天川,你再说一次。” “跟我道歉,我要录下来。” 夜很静,月光也凝住,寂寂光晕里只听见贺天川说—— “柳清越,对不起,你不要气。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保证人:贺天川。”
第20章 战无不柳清越 这个周末结束得比贺天川想象中还要快。 周六早上他们俩和周舟唐子龙一起搭班车回小坪。柳清越只坐过大巴车和公交车,对于和它们性质一致但是叫做班车的交通工具很感兴趣,刚上车时好一阵咋咋唬唬,可以称之为“金包子下乡”。 没一会儿,金包子就被不断停停走走和汇聚了各种味道的班车折腾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蔫蔫地靠在贺天川身上,像脱了水的鱼。 终于到小坪村路口,等柳清越缓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往村里走。他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高兴得不行,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走着进村。 他们几人坐的早车,进村的路傍着密林,这会儿很阴凉,柳清越越走越精神,一会儿折根荻枝甩,一会儿又扯两片不知名的叶子玩,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周舟看着两肩轻轻的柳清越,又瞅了眼负重前行的贺天川,哼了一声:“川儿这心真是从小就偏到太平洋了。” 唐子龙手上也拿着根树枝在甩,他挥了两下,像是舞剑一般:“小清越体力差嘛。” “吃我一剑!” “唐子龙!你几岁了!” 方墨言早就接到了电话,柳清越到家时已经准备好了吃的,几人虽然吃了早饭,但还是在红屋顶吃了顿上午茶才回家。 后面的时间就像是暑假重现,柳清越练琴时剩下三人就在旁边写作业,主要是贺天川拖着两人在写,等柳清越练完琴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几人就会窝在房间里打发时间。 他们已经初三,在小坪村四处野的孩子早就换了一批。 周日送柳清越上大巴车时三人就像是老妈子上身,争相嘱咐交代,唯一的孩子柳清越点头如捣蒜。 因为要送柳清越,今天上来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大巴车离开后三人还一道去了趟打印店,贺天川把一中的试卷给他们印了几张,然后带着他俩去浦水县图书馆坐了一下午,两人苦不堪言。 从图书馆出来后收到柳清越已经到家的消息,三人这才分开前往各自的学校上晚自习。 今晚是数学老师的晚自习,又写了一张试卷,众人有苦说不出,贺天川倒是轻松,写完检查后还摸鱼复盘了一下这个周末。 这是他和柳清越第一次在长假之外的时间见面。也是上初三后他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周末。 初三来得匆忙,走得倒是隆重。 中考结束当晚浦水一中还专门搞了个汇演,初高中都一起参加。舞台搭在操场,表演者多是初一初二和高一高二的学,毕业班不强求。 斑斓灯光中,有人上台钢琴独奏。贺天川盘腿坐在操场,手里拿着班主任请的奶茶,看着台上独奏的那个女孩子,心里却想起了柳清越。 柳清越跟他说过,学校的每次艺术节他都躲不掉,班里只要是出节目就会第一个想到他,不是钢琴独奏就是搞形式和其他同学合奏。柳清越还有很多比赛,国内国外到处跑,可以说有无数人见过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但贺天川没见过。 他只是知道柳清越弹琴弹得很好,参加了很多比赛,获了很多奖,但是他没见过舞台上的柳清越,没见过万众瞩目下的柳清越。 一曲结束,在雷动的掌声中又一曲缓缓响起,贺天川听了一耳朵,站了起来。 是《菊次郎的夏天》。 女孩弹得很好,今晚的氛围也很好,但是贺天川总是会在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不自觉地将当下和第一次听柳清越弹琴的那个场景做比较。 柳清越从来没有输过。 即使他不知道有这些比赛,依然战无不。 贺天川给柳清越发了一条消息,但是柳清越没有回,他现在正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他有一个大师暑假班要参加,中考一结束就回家收拾了行李。 汇演结束后的第二天正式放假。成绩出得很快,贺天川第一次考到了年级第一,上高中后依旧稳居火箭班。 柳清越的大师班持续时间一个月,而浦水一中留给高一火箭班学的暑假也只有一个月,贺天川这个暑假没有和柳清越见面。 他在开学报道的那天收到柳清越到家的消息,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两个气的表情包。 贺天川后知后觉地庆幸,庆幸柳清越当时突发奇想坐上了回浦水县的大巴,他们这个夏天至少见了次面。 高中的学习节奏很快,但是贺天川已经在浦水一中的初中火箭班待了三年,所以高中活他适应良好。知识的难度和深度在变大变广,但贺天川觉得这没什么,读书就是这样。 唯一的变化在于,贺天川彻底失去了夜晚黄金时间段的支配权。 高中只有周六下午有休息时间,上完上午的课后开始休息,但是这一天也需要回校上晚自习。一个月才放一次周末,从周六下午开始放,放到周日下午,周日回校上晚自习,然后又开始新一轮四周等待。平行班和火箭班一样。 所以,贺天川和柳清越不再固定时间打电话,因为他需要经过四个完整的星期才能拥有一个不上晚自习的夜晚。 柳清越从来没上过晚自习,他一直拥有自己夜晚的完整所有权,如何支配全凭心愿。 就像柳清越不理解贺天川为什么从小学开始就上晚自习一样,贺天川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学校不上晚自习。在浦水县,即使是通宿也需要上晚自习。晚自习就像正常上学日的附赠,二者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贺天川,你会不会想家啊?”柳清越看着手机对面低头写作业的贺天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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