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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天川看他一眼,撕开一个金币巧克力放进嘴里,反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周舟和唐子龙每次都说他厉害,村里的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说这么小就会帮着家里人做事了,所以贺天川也觉得自己能帮上蒋雨桃是很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一件事。 “你是很厉害啊!”柳清越眼睛亮着,这不是撒谎,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他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一捆柴你能够自己搬上来,真的好厉害!” 贺天川脸有点烫,其实他没有这么厉害,他再能干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蒋雨桃让他帮忙但也不会真的把他当大人,给他绑的柴都会小很多。只是他搬上去的柴在半年前烧完了柳清越看不到而已,剩下一大捆一大捆的柴其实都是蒋雨桃和贺安他们搬上来的。 但是他的力气在小孩里真的算厉害就是了,也愿意帮着家里干活,这点贺天川知道,也为之骄傲。 不过他不想告诉柳清越实话,反正柳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小坪村,到时候说不定自己就真的可以像蒋雨桃他们一样搬那么大一捆的柴了。 “嗯,我知道。”贺天川把巧克力咽下去,很甜很甜。 柳清越夸完他又低下头去,纤长的羽睫在小脸上投下一块阴影,他不知道自己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情绪是不是不对,但他就是觉得有点难过:“贺天川,我觉得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贺天川不懂柳清越,就像是不懂为什么柳清越这么粘着自己一样。可能这就是城里孩子和乡下孩子的区别吧。 柳清越皱着点眉头看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可是看样子贺天川也不能给他解释清楚,说出来或许会让两个人都难过。他决定回家问范流苏,妈妈肯定是知道为什么的。 “我明天就要走了。”柳清越吃力地把小黄狗抱起来,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贺天川。 “我知道。”贺天川仰头看他,太阳照在柳清越的脸上,他的皮肤看起来有点透明。城里孩子养得真白啊。贺天川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跟柳清越站在一起显得他更黑了。 “你好像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柳清雨忘记了刚才无端的难过,现在有点气。因为他把贺天川当朋友,但是贺天川好像不是。朋友不就是会因为对方的离开而难过的吗? 贺天川站起来,像是逗小狗一样摸摸柳清越的脑袋:“舍不得也没办法啊。” 贺安出去打工的时候贺天川都还没记事,只记得过年的时候一个很高很壮但是陌的男人对自己说“我是你爸爸”。这是贺天川对贺安的最初印象。 贺安其实对他很好,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会背着他到处玩,赶集的时候带他到镇上买东西,一家人还到城里吃过一顿饭。但是贺安每年在家最多也只待十几天。 贺安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以为贺天川没醒,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就轻轻关上了门。他不知道的是贺天川在前一天得知他要走就一整晚都没睡。 贺天川悄悄地爬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看去,雾蒙蒙的天压下来,门口点着一盏煤油灯,没有开花的桂花树了无机。树下,蒋雨桃抱着贺安流眼泪,贺天川就躲在窗户后面流泪。那年贺天川四岁。 他只哭过这一次,后面每次分别的前一夜贺天川都会强迫自己睡着,睡一觉醒来再去接受他和贺安每年为数不多的见面时长用完了这件事。虽然还是很难过,但是总比看着他走要强得多。 这样的分别每年都会上演,不止是他家,周舟和唐子龙也是一样的。 村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见过这样的分离,死别有,离最多。但是土地依旧滚烫着,小坪村的孩子也在分离中不停歇地长大,血肉和那些在圆满家庭下成长的孩子别无二致。 “所以你舍不得我是不是?”柳清越是很会抓重点的,他很高兴,他就知道贺天川是喜欢自己这个朋友的。 小黄狗“汪”地叫了一声,爪子扒在柳清越的肩膀上。贺天川站起来,没有说舍不舍得,他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不重要。 “想下水玩吗?”贺天川看向那一直向前流淌的小河,想到柳清越在那里摔了一个屁股墩,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会想我吗?”柳清越放下小狗,不依不饶。 “你抓过螃蟹吗?还有鱼。”贺天川往河边走,柳清越就跟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会不会想我”之类的话。贺天川不答,他就一直问。 好在周舟很快就来了,抱着一板爽歪歪朝他们大喊:“周舟来了!” 太阳将小河边的石板晒得很干燥,三人坐在上面,挽着裤腿将脚伸进去,冰凉的河水像绸缎,又像果冻,裹着他们。 “周舟,你为什么留着一根小辫子啊?”柳清越喝着爽歪歪,已经忘记贺天川刚才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周舟把辫子拉到前面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奶奶让我留的,说是要拴住我。” 柳清越摸了一下他的小辫子,很细很小的一根,也只在后脑勺那里留了一根,其他的头发长度和自己一样,从后面看整个脑袋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蝌蚪。 他又看贺天川,贺天川的头发剪得很短,寸头,脑袋圆圆的,眉毛很浓很浓,眼睛很黑,看起来比柳清越他们大很多,但是他们确实又是同岁。柳清越问道:“为什么贺天川和小龙不留呢?” “可能因为他们没有奶奶吧。”周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哦哦。”自己没有留小辫可能也是因为没有奶奶。但是他有外婆,柳清越想。 柳清越觉得脚边有点痒,低头一看发现一只小鱼仔亲他,还有一只准备爬上他的脚背。他觉得新奇极了,屏住呼吸,超小声地说:“你们看,有小鱼在亲我。” 水波倒映着三张影影绰绰的小脸,被水流切得碎碎的,都带着笑意。 周舟:“为什么不来亲我,我的脚每天晚上都认真洗。” 柳清越:“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来吧,它在欢迎我。”柳清越轻轻抬了一下脚趾,两条小鱼迅速被吓跑,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啊,跑了。” 周舟点点水面:“在这里在这里,但是它不肯出来。” 两个小孩腰越弯越低,眼瞅着就要碰到水,贺天川只好拎着两人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周舟嚎叫着:“我的头发!”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我还在红屋顶边上等了好一会儿!”唐子龙长得胖但是跑得很快,远远地只看见一个黑色的球迅速平移过来,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他手里捧着一个超级大的石榴,红得像个小灯笼。 “扑通”一声,唐子龙的脚摔进水里,溅起好高的水花,柳清越哇了一声。 四人在水边坐了好久,吃完柳清越带的巧克力就开始吃石榴。石榴很大,贺天川掰成均匀的四份,准备分出去。下一瞬柳清越就睁着水亮亮的眼睛看他,还眨啊眨的。 贺天川:“……没门。” 柳清越抓他的手:“但是我没剥过石榴,我会吃得很慢很慢的。” 贺天川挣开:“那就慢点吃。” 柳清越又抓住:“贺天川~” 周舟和唐子龙的脑袋也转过来,摆着和柳清越一样的弧度,腻味地眨巴眨巴眼睛:“贺天川~” 可能是和剩下两个人实在是太熟了,几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一直野到现在,贺天川看着他们这样心里直犯恶心。直接把石榴给他俩扔过去:“自己剥。” 唐子龙:“切,我直接吃快多了。”说完就用嘴开始拱,咬一口,吧唧吧唧,然后把不能吃的部分吐出来,看得柳清越目瞪口呆。 周舟把辫子甩回去,慢条斯理地开始剥,嘴里念叨着:“川儿你真偏心。” 柳清越正开心呢,贺天川就把他的份也扔了过来:“这么大人了,自己弄。” 柳清越真没自己剥过石榴,每次他吃石榴都是捧着碗吃的,从来没经历过前面这些流程。他剥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石榴不吃也罢,他也没有很喜欢吃。 但是他今年好像还没有吃过石榴的。 天上有片大船云飘过,慢悠悠的,看起来很笨的样子。柳清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笨。 “喏。”贺天川给他伸过来一手掌的石榴,脸上有点别扭和嫌弃,“吃不吃?” “吃!”柳清越把自己手里没剥的那份放在腿上,双手接过了贺天川手里粒粒分明的晶莹的石榴籽,眼睛笑得弯起来,像是扬起的鱼尾,“贺天川你真好。” 贺天川嗯了一声,把他腿上的那块拿过来,接着剥。 唐子龙坐在最边上认真地拱石榴,根本没看见,周舟看见了,冲着贺天川翻了个白眼:“贺天川你真好~” 于是,周舟的辫子被扯了一下,很用力,他叫了一声,差点哭出来。 唐子龙总算是听到了点声音,嚼吧嚼吧嘴里的石榴,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冲周舟说:“你怎么又哭啊,今天不是哭了两次吗?你是眼泪做的吗?” 周舟只好把气撒在唐子龙身上,两人在那拳拳到肉。 另一边倒是岁月静好。柳清越看过去,皱着眉头,贺天川又给他递了一掌心的石榴,说道:“没事,他俩天天打。” 柳清越放心了,接着吃,自己吃一口又给贺天川喂一口。刚开始贺天川还摇头,但是柳清越大有直接送到他喉咙的架势,他就张嘴接了。 “贺天川,你怎么这么好啊~”石榴吃完了,柳清越靠在贺天川的肩膀上看着天上还在飘的大笨云感叹。 柳清越的家里人是对他好没错,就连石榴都没让他自己剥过,但那是因为他们是家里人啊。贺天川对他也像家里人一样好,柳清越不自觉地又懒起来,靠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 贺天川没搭理他,觉得这个城里小孩真是烦,什么都不会。但是他又因为那句夸奖有点隐隐的开心,脚蹬了一下水,把柳清越的脑袋推开,看着他说:“你笨死了。” 柳清越对于贺天川的冷脸已经免疫了,他一点也没气,像是没有脾气样看着贺天川笑。阳光照在水面继而投在他的眼眸,水光流转间映着点点的绿色。 贺天川第一次注意柳清越的瞳孔颜色和别人不一样,浅色的瞳孔,外圈却带着盈盈的绿,他想到了家门口台阶上的青苔,太阳照下来时青苔像是被光穿透,颜色薄、莹润透亮。 “你眼睛的颜色好像青苔。” 贺天川更小些时喜欢坐在家门的台阶上,地势原因,他一眼就能看见整片天穹和连绵的山川,但是没有边际的事物看久了会让他害怕,这时候他就会低头看地面的青苔,以此获得安全感。 柳清越听完贺天川的描述后瞬间瘪了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瞳孔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但是身边所有人都说这是琥珀、是宝石,贺天川却说是青苔的颜色,这让他觉得很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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