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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国内保护机制到位,即便暴露,果敢官员也不知道他具体身份,这个“线人”,是这帮东西猜的。 怪不得没杀他,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没我,你早被那些人打死了!”白罗陀接着说,“号子里最瞧不起强奸犯,比这还恶心的是强迫卖淫!” 许知决抬了抬眉梢儿,想笑,白罗陀后半句,是号长动手打他时提前说好的。 感慨万千。 从他退学,得到许知决这个身份,成了强迫卖淫罪犯转进莲市监狱,白罗陀的号室。每天说一些符合强迫卖淫罪犯身份的话,看不起女性、看不起警察、看不起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老百姓。 就因为此时此刻白罗陀哭得鼻尖儿上挂一串鼻涕,所以他很是感慨。 能想明白强奸犯和强迫卖淫恶心人,想不明白自己干的是些什么事? 不肯干活被送给保镖“教育”的姑娘,沾上病被白罗陀活埋的姑娘,被白罗陀转卖出去的姑娘,他妈的有多少? 许知决笑了一声,牵扯到腰上刀伤,挺疼。 不知他这声笑被白罗陀当成了什么,这人突然顿了顿,接过小弟举半天的纸巾擦了擦脸,忽然笑逐颜开地回身指了指康子:“线人怎么了,我不知道那些条子跟你怎么谈,怎么威胁你的。阿决,他们保不了你!只有我能保你!你看看康子?不知道吧,康子以前是警察!” 许知决抬起头看了看康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不介意这些,”白罗陀蹲下来,手搭上许知决肩膀捏了捏,“只要你一句话,咱们还是兄弟——” 话没说完,打手从门口冲进来,慌里慌张地喊:“他们把园区围了!” 白罗陀皱紧了眉,看了一眼许知决,迅速低头掏出手机,拨号码,低着头盯着手机屏,一缕被发胶打理到脑后的头发脱离队伍,耷拉到眼前。 他没管,挂断无人接通的电话,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军政府这帮孙子!”白罗陀摔了手机,抬手抹了一把前额的头发。 “老板?”小弟在旁边追问。 “把那些中国来的猪仔都杀了埋起来!”白罗陀说,“不,烧掉!工厂有炉子!没对证我们怎么都好说……” “老板,”小弟嘴唇抖着,声音也颤,“俩……俩万多人呢?” 许知决看了看门外探头探脑堵上来的保镖,知道整条走廊里凑满了好信儿的园区佬,扬声喊:“身上没命案的赶紧出去投降!蹲两三年就能出来!” 屁啦,但凡我看着脸熟的,没有命案也十年起哦,但只要我够笃定,你看看你们被唬的! “等什么!”许知决吸一口气继续喊,“等枪进来扫射?” 报信小弟在许知决这话之后露出明显的动容,挪动脚离白罗陀远了小半步:“老板,你看……” 白罗陀绷着一张脸,手往腰后一摸,掏出枪对上小弟脑门,枪没拿稳就扣下扳机,“砰”一声巨响。 耳鸣噌地窜起来,火药味和血腥味扑上来,许知决瞪着眼睛,眼睁睁看见小弟被一枪削掉小半个脑壳—— “看什么!我看什么!?”白罗陀看着只剩半个脑壳的小弟问,他没有放下胳膊,眼睛通红,喘着粗气转过身,枪口对准许知决。 不妙啊,许知决盯着枪口,上来一阵儿眼晕,可能因为心跳快抢供血,被捆紧的手脚越发不过血。 他要死成小弟那样,去殡仪馆找遗体美容师得花很多钱才能修复好吧?他叔许宇峰还照顾着好几家牺牲同事的家属,根本没攒下什么钱,这可太破费了。 老师教的没错,极度紧张下,人对时间的感知变慢,五感比往常清晰。 极度紧张说明怕死,怕死说明他是活人,活人就要保持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操!谁家正经人临死前还他妈脑子里疯狂蹦这多废话啊!? 许知决后背抵着枪奋力往起拱了拱,再挣扎一下,躲不开也尽量让这枪别落脸上。 “老板。”康子在旁边忽然开口。 康子的声音平静到几乎没什么起伏,所以没发生白罗陀惊吓之下扣动扳机的事情——不过白罗陀情绪确实被打断,看向康子。 “我来吧,老板。”康子慢慢伸出手,手覆在白罗陀那把银灰色手枪上。 康子的动作很巧,不是奔着杀他来的,是奔着摘掉白罗陀手里的枪救他来的,就像当初发视频也是为报信,许知决看了出来—— 枪械晃动的细微擦响入耳,此时,白罗陀手指还勾在扳机上。 许知决盯着那枪,整张头皮都是麻的,白罗陀察觉不对,手指已经在扳机上压下一小段弧度—— 康子迅速抓住白罗陀手腕一别一拧,手枪脱手,康子抢到了那把枪!康子抢到了那把枪! 白罗陀现在空手,康子抢到枪之后一气呵成卸手枪弹夹,嘴上喊:“许知决不是线人,是中国警察!你们抓白罗陀,他能保你们立功!” 许知决脑袋被喊声震得嗡嗡响,没等缓过神,又听见一声枪响—— 康子卸弹夹的手一顿,弹夹“咣”的砸在地上,子弹像玻璃珠子一样摔的到处蹦飞。 康子先是看了眼地上蹦的子弹,嘴角扯了扯,露出白牙,笑出他平时最经常的样,头毫无预兆地后仰,往后踉跄了两步,重新站稳当,而后疑惑地低头看自己肚子。 血蔓开的速度很快,康子胸前的佛牌被震碎了,子弹不蹦了,佛牌才彻底裂开摔在地上。 许知决喊出无意义的叫喊。 时间由极慢突然变成极快,快到他几乎无法捕捉。 康子倒在他面前之后,他看见了端着枪的小弟,抖得像个筛子,脸上哭不像哭,是一种极度害怕的表情。 那小弟挪动手臂,颤巍巍地瞄准他。 这次没有枪响,小弟被身后的打手们扑倒。 那些打手继续往前冲,把白罗陀摁住,绑上了绳。 “这点钱不够送命,我们投降!” 这些人嘴里商量着: “让姓许的警察活着,我们立功,都有缓儿!” “对!我们救了警察!我们和那些猪仔一样,全是被逼的,能放!” “投降!快!别等特警闯进来,我们都吃枪子!” 一个骨干走到许知决面前,解开许知决身上绳子:“我们救了你!你可看清楚了!我们是立功!” 许知决觉得有点恶心,这些人的嘴脸恶心,他们不是悔过,只是怕死。 打手之中的高层叫作督导,负责监督猪仔干活,其实督导确实最开始也是被拐进来的,只是比其他人更快地抛弃人性,然后变成了园区里边的小领导。 周围乱哄哄的,手脚不过血,站不起来,许知决在地板上爬了一段路,爬到没人管的康子面前。 耳鸣声太响,许知决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把耳鸣声抽断电,低头扯开康子衬衫。 康子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肉眼可见地比刚才变得浑浊了,大概率看不见东西了。 “康子。”许知决说。 康子的头歪过来,视线完全错到了他身后某个虚空的点。 “决哥?”出完声,康子喘得更费劲。 许知决握住康子的手。 “你声比我还像要死的。”康子笑起来,喷出充盈气泡的血沫。 “操。”许知决应声。 “我跟你说,”康子又说,“表情学那门……我重修没过,帮我,帮我跟吕教授说不好意思。谢了,师弟。” “操。”许知决用另一只手覆在自己头上,他说不出别的,他痛恨自己那点医学常识,痛恨自己是个狗屁兽医。 如果不知道医学常识,他也不是兽医,他就能跟康子说“没事,你能活”。 他还没想出来说什么,康子的手已经变僵了,因为被他握着,所以那种木僵格外真实地压在他心口上。 让他一下子想起他爸,他妈,他的猫。 差不多,死人摸起来都差不多。 “操。”许知决又骂了一声。 周围好像静了不少,特警闯进屋子,放下枪,在他身边半蹲下来:“您好,是线人是吧?” 许知决看过去。 动了动嘴,十分想笑,老子不是线人,老子是他妈警察,老子点灯熬油学了一年的习,凭本事考上的警校!名气响当当的警校,这个康子,和我一个学校!外人管我们叫现代黄埔军校!你他妈知道吗! 情绪激动,手脚缺麻得动不了,腰上刀伤痛的整面后背没了知觉。 他伸手在康子脸上抽了一巴掌:“走,咱回去……” 视线往下落了落,他盯着康子完全丧失起伏的胸口。 “回去了,”许知决努力说话,“你……结婚没有?” 妈的,他吭哧瘪肚这么半天才说出话,人家什么都没听见啊。 “线人!”特警催促。 线你祖宗,你全家都线人,排队堵警局门口,警察看了得疯。 两名特警扶上来,许知决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倒了。 ---- 作者没啥话想说,作者不想抢康子风头
第34章 32给我转五百块钱 许知决睁开眼,还是在缅北果敢,这医院他住过几回,算是果敢条件最好的了。 嗓子疼,清清嗓子,好像清劈了哪条血管,嗓子随即开始炸着疼。 他侧过头,看见了坐在病床边低着脑袋瞌睡的许宇峰。 顺着手上输液管看了看铁杆子上的吊瓶,掀开被子,他腰上刀伤贴着好大一块纱布。 “你先别乱动!”许宇峰噌地站起来,伸出两只手,不敢碰他似的,只虚虚护在病床栏杆外。 “过多久了?”许知决用劈叉的嗓子问。 “59小时。”许宇峰说。 “康子。”他问。 许宇峰没说话。 他看明白了,又问:“康子叫什么名字?” “袁怀瑾。”许宇峰说,“也在这间医院,地下太平间停着,明天回国,回国再火化。” “他结婚了吗?”许知决问,“父母呢?” “没有,”许宇峰回答,“孤儿,福利院长大的。” “电话借我用用。” 许知决伸出手,接过手机。 只有他们学校有关于表情的特定学科,他还能背下来以前导员的电话,导员没换电话,他问到了吕教授的联系方式。 吕教授眼里一点儿容不得沙子,能给59,绝对不多给一分让你过。 在他课上,睡个觉都得被标个小星号。 电话通了,吕教授慢悠悠地说:“喂,您好,请问哪位?” 嗓子堵了半天,他说:“吕老,我是14级许还真。” “啊。”吕教授的声音里有了笑模样,“我记得的呀,总替别人答到的那个嘛。” 许知决笑了笑:“袁怀瑾,比我早几届,也是您学生,让我跟您说,他挂了您这门课两回,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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