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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看着“她”的反应，心中那个关于此人格模仿对象的猜测又确信了几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她”的话说：“偶尔一次，不妨事。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处理掉。” 他上前，准备接过烧鹅。 “她”却避开了他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算了算了，买都买了，浪费更不好。下不为例啊！” “她”像是施舍一般，将烧鹅放回料理台，然后开始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和橱柜，“我来看看有什么食材，做点清淡健康的。宋医生你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她”完全“反客为主”，占据了厨房，开始指挥若定：“碗筷在消毒柜里，麻烦宋医生拿一下。哦对了，米饭好像还有剩，热一下就好，不要重新煮了，隔夜饭炒饭更好吃，但今天不吃炒饭，热一下将就吧，要节约。” 宋澄依言拿出碗筷，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她”。 “她”的动作并不生疏，甚至对厨房物品的摆放很是熟悉，显然这个人格并非第一次出现，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之前查到夏衡因为某些原因失忆过，他不免看向“她”……
第32章 误伤 晚餐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桌上摆着“她”快速做好的两个清淡小菜。烧鹅则像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被冷落在一边。 “她”不断地给宋澄夹菜，嘴里念叨着营养均衡、养生之道，对宋澄的饮食习惯（基于之前为夏宁做饭的观察）进行了一番“指导性”评论。 “宋医生看着瘦，平时工作又费神，更要注意饮食。外面餐厅的油多不干净啊，还是自己家里做的最好……以后啊，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来做，保证健康又美味。” “她”笑眯眯地说，话语里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剥夺宋澄下厨的权利，并将“共餐”常态化、权限收归己有。 工作？“她”知道？ 宋澄不动声色地吃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倾听。 他发现“妈妈”人格对细节的控制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餐具的摆放、咀嚼的声音、甚至夹菜的顺序，都被“她”用隐晦或直接的方式“纠正”。 这顿晚饭，吃得比任何一次与齐肆对峙时都要压抑。 齐肆的威胁是外放的、尖锐的，而“妈妈”的控制是内收的、无孔不入的，像潮湿的霉菌，悄然蔓延，试图包裹、窒息一切。 宋澄知道，一个更棘手、更危险的阶段，已经来临。 “她”的出现，或许是因为夏宁试图“清理”其他人格（尤其是齐肆）而导致的平衡打破，是潜意识深处更原始的防御机制的激活。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内，新的暗流开始汹涌。 宋澄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掠过对面那个占用着夏宁皮囊、演绎着控制狂母亲的“存在”，脑中已飞速掠过十数种应对方案与风险推演。 “就不劳烦客人收拾了。” “她”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裙摆拂过椅背，留下一点甜腻却刺鼻的香水味。 “她”离开后，餐厅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仿佛那抹红色带来的窒息感仍未散去。 宋澄沉默片刻，端起几乎未动的清淡菜肴和那盒碍眼的烧鹅，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还孤零零地亮着，倾泻出一片冷白。 刚靠近门框，一个模糊的黑影猝不及地从内侧闪出，带着一股决绝的冲势撞向他！ 宋澄心下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格挡——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从掌心炸开，迅速蔓延。 宋澄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喝，借着灯光看清了袭击者——正是夏宁！但他双眼空洞无神，面部肌肉僵硬，仿佛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着木偶。 这副完全失神的模样，瞬间将宋澄拽回他们初次在那昏暗诊所见面的场景，那种剥离了所有意识的空白状态。 宋澄强忍着手心撕裂的剧痛，用未受伤的手精准地扣住夏宁颤抖不已的手腕，发力，迫使对方松开了那把沾着血的水果刀。 刀落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声响似乎也惊醒了梦游中的人。夏宁的手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急剧收缩，终于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景象：宋澄血流不止的手，地上带血的刀，自己站的位置。 刹那间，面无血色，犹如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连灵魂都在战栗。 “宋……宋医生……对不起……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当场压垮。 宋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因疼痛有些发白，但他表情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平静。 他先将手里的碟子稳稳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避开血迹，然后才看向吓得几乎僵直的夏宁，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家，有医疗箱吗？” “有！有！我……我马上去拿！” 夏宁猛地转身，踉跄着几乎是奔跑着冲出去取药箱。 宋澄坐在客厅沙发旁，自己熟练地清洗伤口、消毒、上药。 伤口不浅，好在并未伤及要害。 夏宁则像个犯了重罪的孩子，苍白着脸，眼眶通红地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每一次药水触碰伤口引得宋澄细微蹙眉，他的身体都会跟着剧烈地一颤，仿佛那痛楚加倍地反馈在了他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错。” 宋澄缠着纱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知道不是你。” “可……可是……”夏宁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我厌恶，“是我拿的刀……是我伤了你……” “那是‘她’做的，不是吗？”宋澄包扎的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地引导，“‘妈妈’？” 夏宁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掠过极致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摇头，眼神躲闪：“不……不是……她很少出现的……非常少……我……” 他语塞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行为，也无法直面那个被提及的身份。 宋澄没有逼问，只是细致地打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然后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深沉：“她出现后，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夏宁猛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累……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抗拒回忆的姿态明显。 宋澄知道今夜无法再问出更多。他伸出手，用未受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夏宁颤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只是意外。别多想，先去休息。” 他克制着想去揉揉对方头发的冲动，将那份因对方受伤而涌起的怜惜与心疼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未知与危险，远不止这一道新鲜的伤口。 夏宁在他沉稳的语调中勉强获得一丝平静，讷讷地点头，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一步一顿地挪上了楼。 次日午后，“她”再次不期而至。 这次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红色长裙，只是穿着夏宁素常的家居服，但神态、语气却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与担忧出现在宋澄的房间门口。 “宋医生，有时间吗？想和你聊聊。”“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女主人关心住客。 宋澄放下手中的书，“去旁边的咨询室吧。”
第33章 惹怒 “她”在宋澄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忧虑：“宋医生，昨晚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夏宁这孩子，他……他的情况比表现出来的可能更复杂一些。” “她”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他体内的一些……保护机制，有时候会过于敏感，甚至……失控。”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宋澄包扎着的手，“就像昨晚，可能仅仅是感知到了一些潜在的情绪波动或压力，就做出了过激的反应。这太危险了，尤其是对你。”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也像是在发出警告：“这些机制的本意是保护他免受伤害，但它们无法分辨真正的危险来自何处。有时候，越是靠近的、越是关心他的人，反而可能更容易触发它们……就像飞蛾扑火，最终会伤到自己。” 无法分辨真正的危险？他确信这个危险指的是“她”。 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愈发“诚恳”：“所以，宋医生，请你一定也要保护好自己。我知道你是在帮助他，但有些深层次的东西，外人很难触及，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最后，“她”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又充满责任感的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管好他，减少这类事情的发生。毕竟，我是‘妈妈’，他最深层的安全感来源。有些黑暗，或许由我来面对更合适。” “她”的话语听起来句句在理，充满关切，但宋澄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下面的潜台词：警告他保持距离，宣告自己对夏宁的绝对管理权，并将自己塑造成唯一能“控制”这具身体危险性的存在。 宋澄的心中骤然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个人格不仅控制欲极强，而且极具欺骗性和隐蔽性，她正在系统地离间他与夏宁，并试图将治疗的主导权夺走。 他看着“她”那双与夏宁极其相似、却透着全然不同灵魂的眼睛，心中的戒备与厌恶筑起高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之后，等到宋澄的伤口愈合，“她”都没有出现。 一天课间闲暇，两人在校园附近的公园漫步。 “宋澄？真是你啊！”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回头看。 杜文赋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熟稔，目光在宋澄和夏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落在夏宁身上。 “这位小朋友是？宋澄，不介绍一下？” 小、朋、友？ 夏脸上那点因宋澄的温柔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宋澄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夏宁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并非羞涩，而是如同猎物被天敌锁定时本能的、充满攻击性的戒备！ 宋澄眉头瞬间紧锁，形成一道冰冷的刻痕。他上前半步，用身体巧妙地隔断了杜文赋那令人不适的目光，语气疏离得像冰：“杜文赋。这是我朋友，夏宁。” 他刻意咬重了“朋友”二字，划下清晰的界限。说“室友”或者“患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他还是有点担心夏宁对这个关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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