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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隋也啊，好人啊。 贴好创可贴，脚后跟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隋也把他的相机拿过来，调出今天拍摄的照片，让他大致浏览一下，看看整体是否满意。 宋塔洋接过沉甸甸的相机，一张张翻看。即使只是未经任何修图的原图，构图、色彩、瞬间的捕捉都堪称完美。 他看得有点入神，直到翻完最后一张，才有些不舍地把相机递还给隋也。 临离开甜品店前，热情的纯姐把他猛地抱住。 宋塔洋整个人僵在原地，纯姐的身材过于丰满，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只能僵硬地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 或许是他的姿势太过滑稽了，他听见隋也在身后轻笑。 “纯姐，你快把蛋挞勒死了。” 宋塔洋获得自由，赶紧后退两步，大口喘了口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假发和裙子，既不敢看笑吟吟的纯姐，也不好意思去看一旁的隋也。 一切结束后，隋也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宋塔洋磨蹭着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早已提前打好的，删删改改好几遍的一大串字，递到隋也面前。 【隋也老师，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辛苦啦！拍得超级棒，原图就超级好看，我特别特别满意！还有今天谢谢您的创可贴，真的帮大忙了！您真的太细心太专业了！总之就是非常非常感谢！……】 屏幕的光照亮了隋也的侧脸。 车内很安静，宋塔洋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移动时细微的动静。隋也看得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宋塔洋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这次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一些别的。 总之，他貌似无法辨别。 过了好一会儿，隋也才抬起头，他侧过脸，帽檐下的眼睛看向他，眼角再次弯起。 “不客气。” 他的声音温和坦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是客人，那除了拍到满意的照片，享受很好的配套服务也是应该的。”他语气淡淡，“而且，我的约拍资格确实很难抢，大家信任我，我就更应该把事情做好，不让大家失望，对吧？” 听完这一番话，宋塔洋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的那些猜忌和疑惑，似乎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一刻扭曲、变形，化成了新的困惑。只是从尖锐变得圆润。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随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辛苦了。” 宋塔洋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冲着对方挥了挥手。 手忙脚乱地下了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没有丝毫停留，很快消失在下个路口的拐弯处。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中夹杂的凉气。 宋塔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很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抬手，再次摸了摸胸前蝴蝶结，取出了那个小小的，被寄予厚望的针孔摄像头。 他看着静静躺在掌心这个黑黑的凉凉的小东西，仿佛正在无声地宣布。 计划，彻底失败了啊。 这一天实在是累坏了，宋塔洋一回到家，就把那身繁复的裙子和假发胡乱摘掉，连妆都顾不上卸，一头栽进沙发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被饿醒的时候，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坐起来，空荡荡的胃饿得咕咕直叫。正想着是点外卖还是去厨房随便煮泡面，结果却看到屏幕上有隋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赶紧点开。 【隋也：样片预计两天后出来，每套风格各选一张预览，共三张，到时候发你确认。】 公式化的通知，简洁明了，不带多余情绪。 宋塔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字回复： 【爱吃蛋挞：好的好的！辛苦大大啦！期待！/星星眼/】 回复完毕，他本想放下手机，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隋也的头像，进入了他的朋友圈。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隋也的朋友圈几乎全是工作相关，都是客片展示。 他随手划拉着欣赏了几套，不得不再次感叹隋也的技术和审美确实在线，竟然也越发期待自己的成片了。 他退出页面，却无意间瞥见朋友圈顶部一个崭新的红点提示，头像正是隋也那只棕色小狗。 隋也刚发了新动态？ 宋塔洋的手指比脑子更快，已经点了进去。 刷新出来的，不是客片，而是一行字和两张配图。 【隋也：近日发现有人冒充本人名义在外承接约拍，并对客户实施了不当言行，性质恶劣。已收集证据并报警处理，特此声明，望周知，谨防上当。】 【照片】【照片】
第7章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宋塔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其盯穿。 …… 等等，冒充？ 不当言行？ 报警处理？ 啪的一声，手机从掌心滑落，宋塔洋立刻回过神来，再次拿起手机，目光死死锁住那条动态。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下面的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个模糊的正脸，也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虽然角度刁钻，五官也有点模糊，但仅仅是一眼，宋塔洋就知道不是隋也本人。 什么啊。 这人充其量也只有装扮和隋也一样，眼睛形状差远了，鼻梁也不够高，最重要的是，照片里这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祟，与隋也那种沉静专注的气质简直两模两样。 他愤愤不平地划到第二张图。这是一张全身照。 这一看，宋塔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体态！这气质！脖子前倾，还勾着背！猥琐！太猥琐了！ 天差地别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替隋也如此义愤填膺，明明白天他还把对方当成潜在罪犯严防死守。 但这种莫名的愤慨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拉回他的思绪。 所以宋钦燃遇到的那个……！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切回自己的微信大号。 果然，宋钦燃的未读消息15条。 他心脏一沉，点开对话框，几乎是刷屏式的： 【燃燃：哥？】 【燃燃：哥你人呢？？？】 【燃燃：看到回话！！！】 【燃燃：急事！！！】 【燃燃：接电话啊！】 下面跟着好几条未接通话记录的提醒。 再往上翻，是一张截图，宋塔洋点开一看，截图内容正是隋也发布的微博，文字内容和朋友圈一模一样。 而在这张截图之上，是宋钦燃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崩溃和难以置信： 【燃燃：哥……完了……】 【燃燃：我好像遇到骗子了/大哭/大哭]/大哭】 宋塔洋直接拨去电话。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宋钦燃劈头盖脸的喊声：“哥！我被骗了！”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知道，我知道，我刚看到……你别急，慢慢说，所以你的钱呢？能追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宋钦燃沉默了几秒。 宋塔洋追问：“你当时花了多少钱？” 宋钦燃支支吾吾。 宋塔洋想起黄牛的报价，直接替她说了：“四千块？” “你怎么知道？！”宋钦燃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四千八。” “多少？！” 宋塔洋感到肉痛，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原价明明只要两千八啊！” 所以啊，他痛恨黄牛，恨黄牛一辈子！ 宋钦燃的声音委屈又懊恼：“啊呀哥，主要是……隋也的约拍资格都是月底抢，我那次错过了嘛！我假期就只有两周，时间卡不上，我又特别想拍，所以才……”她越说声音越小。 宋塔洋听着妹妹可怜巴巴的声音，心里升起的那点小火苗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奈。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我没怪你乱花钱，都怪那个骗子，四千八可以立案了，等等哥帮你问问这种情况能不能追回来，你和那个骗子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还在吗？” “在的在的！虽然他账号注销了，但我都截图保存了！”宋钦燃赶紧回答，“哎等等，哥！我现在在想，那个黄牛……会不会就是骗子本人啊？” 宋塔洋看了看时间，“行了，你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都十一点多了吧你那边？赶紧睡觉去，听见没？钱的事哥帮你想着。” 妹妹在那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知道了……晚安，哥。” “晚安。” 挂了电话，宋塔洋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弹。 几分钟后，他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狠狠地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太羞耻了！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在同为男性的隋也面前，扭捏作态，矫揉造作…… 就，好想死。 以及自己那些阴暗的、充满恶意的揣测，还把对方每一个体贴的举动都解读成别有用心…… 救命！ 他甚至还因为觉得对方是“好人”而内心动摇挣扎，感情真相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他把脸在抱枕里用力蹭着，仿佛这样就能蹭掉那层让他无地自容的脸皮。 他神经质地哀嚎了很久，然后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地走来走去，试图消耗掉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愤和荒谬。 最后，他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硬邦邦的法棍面包，泄愤似地咬着，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机械地吃完面包，又灌了一大杯冰可乐，宋塔洋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这场乌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尴尬、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所以啊，隋也，对不起，你还真的是个好人啊。 隔天，宋塔洋就整理好妹妹发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替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做了详细记录，但也坦言这种网络诈骗追赃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事情似乎渐渐平息，但网络上的余波未平。隋也竟然在账号上破天荒地发布了一条怼脸视频。 视频里，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色行头，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得严实。但镜头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双眼和挺立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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