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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凭川扫了一眼标题,只是抬眼看向陆乘。 “合同呢?”他问,声音有些虚弱,但属于邵总的那份精明劲儿已经回来了。 陆乘在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江泽年处理了。”他言简意赅,“老加西亚的对手,一个叫桑托斯的家族,趁机上位接管了大部分渠道。他们今早主动联系了我。” 邵凭川挑眉,等待下文。 “桑托斯家族承认之前与老加西亚谈好的所有条件,”陆乘继续道,语气平稳,“他们愿意以原定条款的九成,立刻签署那份港口合作协议。并且,承诺提供更高的安全级别。” 邵凭川沉吟片刻。合同核心利益保住了,还剔除了老加西亚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换成了一个更急于站稳脚跟,故而姿态更低的合作方。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还好。 “江泽年……替我谢谢他。” 陆乘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另外,桑托斯那边,把之前老加西亚收下的那笔定金,双倍退了回来。说是给你养伤。” 邵凭川闻言,笑了笑,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好。 危机解除,生意继续。这一次,牌桌对面换了个更懂规矩的玩家。而他们掌握了更大的主动权。 这一切的代价……邵凭川下意识想动一下右肩,一阵隐痛传来。 代价就是他肩上的伤。 陆乘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别急,”陆乘的声音低沉,“先把伤养好。” 邵凭川“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枕头。 晚上,邵凭川精神好了些,正靠在床头看陆乘给他削苹果。 魏东辰发来视频请求。 “接吧,肯定是来查我岗的。”邵凭川对陆乘抬了抬下巴。 视频接通,魏东辰那边背景是自家书房,穿着休闲卫衣,手里还端着杯咖啡。 “凭川!可算联系上你了!”魏东辰眼睛一亮,“看你还能接视频,我这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死不了。”邵凭川轻笑,“公司没乱吧?” “乱什么呀,好着呢!桑托斯那边合同签了,比预期还多让了两个点。几个老项目也顺利收尾了。你就安心养着,等你回来吓一跳,公司离了你转得更快了。” “啧,你这是要谋权篡位?”邵凭川挑眉。 “哪敢啊,给你当牛做马还不够?”魏东辰笑着举起咖啡杯,“赶紧好起来,你再不回来呀,公司那帮新来的实习生嚷嚷着要林总放他们去团建呢,我这咖啡摄入量也要严重超标了。” “行,等着。”邵凭川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要是工作忙完了,就给他们放吧。” “对了,大家给你准备了康复礼物呢,等你回来拆啊。” “好。” “成交!不打扰你休息了,回头聊。” 视频挂断,邵凭川一转头,看见陆乘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邵凭川就着他的手咬了口苹果,陆乘眼里漾开一丝笑意,又喂了他一块苹果。 邵凭川后来在异国独自打拼的那几年,夜深人静时,总能清晰地想起那一段在医院的温馨时光。 早晨醒来,阳光正好,医生来检查、换药,然后陆乘就推着他在疗养院后面的海岸线乱走。起初他嫌这样坐在轮椅上太过于招摇过市,他又不是不能走,后面拗不过他,倒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照顾。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他们在一片片海浪声中聊童年,聊过往,那些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软弱和秘密,都坦然交付。那一刻,剥去了所有身份与伪装,两人的灵魂没有那样近过。 中午吃了饭,陆乘就拉着他的手,用平板电脑与国内开视频会议。他的手心很暖,稳定地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他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偶尔简洁地给出指示,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和脉搏。 晚上两人吃完饭就窝在屋里看病房里的电视,江泽年特意给他们接入了中国节目。放的什么内容其实记不清了,只记得光影在陆乘专注的侧脸上流转,而他靠在对方肩头,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常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那一段日子里,他们做着所有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 陆乘会笨拙地给他刮胡子,泡沫蹭到鼻尖,两人在晨光里笑作一团。 他会偷吃陆乘餐盒里的水果,看对方无奈又纵容地摇头。 午后他靠在陆乘肩头小憩,醒来发现那人为了不吵醒他,僵着身子看完了整场无聊的球赛转播。 那些简单到近乎琐碎的日常,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烟火气,竟成了记忆里最明亮的底色。 他暂时卸下了邵总的身份,甘愿做个普通的恋人,在消毒水的气息里,谈了一场此生最昂贵的恋爱。 那段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日子,成了他往后所有激流勇进中,最痛苦的回忆。 直到多年后的新年,在另一个国度的酒店房间里,窗外,庆祝中国新年的烟花在异国的夜空中轰然绽放,他站在窗边,火光映亮了他线条利落却难掩落寞的侧脸。 五彩的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像一场短暂而喧嚣的梦。 直到这一刻,在震耳欲聋的欢庆声里,面对着陌生国度的万家灯火, 他才终于向自己承认—— 原来人一生能拥有的依赖与安宁,额度竟是有限的。 而他早已在那个海风拂面的疗养院里,一次性透支完毕。
第34章 潮汐有信,风浪无惊 十天后,医生端着拆线器械进来,用英文说:“邵先生,今天该拆线了。” 邵凭川正靠在陆乘肩头处理工作,一见托盘里的剪刀,“......嗯。” 陆乘轻轻拍他后背:“要是疼就用力掐我。” “拆个线而已,能有多疼。” 医生准备消毒时,陆乘看见邵凭川目光闪躲,突然抓住邵凭川衣角:“你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分散注意力。” “你太夸张了。”消毒液抹在身上,凉凉的。 陆乘低笑,凑近他耳边:“昨晚谁说,拆了线就要试试在阳台......” 邵凭川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心虚地看了医生一眼,庆幸还好他不懂中文,转头瞪了陆乘一眼。 陆乘继续道:“说起来,我们有快两周没做了吧。你忍得住吗?今晚拆完线了,我们要不要......” “咔嚓。”医生利落地剪断第一根线。 “......!”邵凭川身体一颤。陆乘的双臂瞬间环上了他的腰,“抱紧我。” 陆乘稳稳搂住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想不想......等下给你擦完身体,我用手奖励我的邵总,好不好?就像上次在车里那样,记得司机在前面开车,你在后面抓着我手腕求我快点......” 邵凭川的脸这次是真正的红了,“闭嘴。” “要不就......像上次在沙滩上一样,你自己坐在我身上......或者在游艇那晚,你趴在舷窗上......” 邵凭川在他耳边用气声反击:“有本事,就别光动嘴。” 话音落下,他突然绷紧身体,缝合线离开伤口的瞬间使他冷汗直流。 一下、两下。 线拆完了,伤口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医生开始用酒精棉消毒伤口。 陆乘立即收紧怀抱,“疼就抓我手臂。” “不用。”邵凭川硬挺着。 “你啊,可以不用一直当邵总的,偶尔也可以服个软,撒撒娇的。”陆乘在他耳边轻声说,“比如疼了就喊疼,需要我了就说出口。” 邵凭川的心软了一下,温顺道:“好。” 最后一道线取出了,邵凭川额头已经冷汗直流。 医生笑着离开,陆乘轻抚他后颈:“结束了,我的英雄。” 陆乘盯着他肩上那道新鲜的疤痕,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微微凸起,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小孔,还有些渗血。 陆乘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了,“等这道疤长好,纹一只小狐狸盖住它。” 邵凭川挑眉,抬了抬下巴,语气倨傲:“狐狸?我堂堂邵总,该纹匹狼才对吧。” “你才不是狼。”陆乘低头,鼻尖轻蹭过他耳后,“狼太孤傲。你就是只狐狸。算计人的时候眯着眼笑,撒娇的时候用尾巴勾人,受伤了还嘴硬。” 邵凭川反手轻掐陆乘的手背:“谁撒娇了?你这小子,对你邵总放尊重点。” “现在就是。”陆乘握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相扣,“不过...你只有在我面前是只狐狸。你在别人面前,才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哪有那么夸张......嘶......”邵凭川皱眉轻笑。 拆线后,邵凭川看着肩上只剩一小块纱布,觉得自己总算像个正常人了。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这是二十八年生命里一个无需思考的本能动作。 然而,手臂才刚刚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窜出。 难道......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难道我这条手臂以后都抬不起了? 陆乘会怎么看我?他会一直照顾一个废物吗?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令他更加烦躁。 陆乘心里一慌,警告道:“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深层肌肉还没长好,你想前功尽弃?” 邵凭川被他的反应慑住,愣了片刻,才悻悻地放下手。“忘了。” 陆乘没再说话,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慰道:“深层肌肉和神经的愈合是以月计算的。” 他拿起水杯,递到邵凭川唇边,看着他小口喝水,眼神慢慢软化下来。 “医生说了,只要严格按照康复计划来,百分之百能恢复。而且,我会盯着你,一步都不会让你出错。我知道你不习惯,再忍一忍。在你完全好之前,我的手,就是你的手。 “好。”邵凭川喝了一口水,靠在陆乘肩头,“今天是不是可以洗澡了?” 陆乘语气没得商量:“医生说了,至少再等一天。” 邵凭川看着浴室,眉头紧锁:“我都快发霉了,香水也好久没有喷了。” “你永远是香的,等下我给你擦身体。” 专业护士只来了两次。陆乘站在一旁沉默地看完,记下所有步骤和注意事项。第三次,当护士端着水盆进来时,他直接伸手接过,语气平静:“以后他的事我来。”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不想看到别人触碰邵凭川的身体。 陆乘照例端来一盆温水。 “那就擦一下吧。”邵凭川妥协道。 陆乘拧了热毛巾,毛巾擦过结实的背肌,最终停留在腰际。 “这里要不要也擦干净?”陆乘的指尖隔着毛巾,在他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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