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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看不出材质,上面串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江曲说:“我需要先回达那,他们看到这个,就会让你进去。” 话里笃定许嘉清会去,许嘉清不喜欢这副运筹帷幄的表情。刚想把东西推还给江曲,可他已经起身离去。 阿旺跟上江曲,起身时拍了拍许嘉清肩膀:“去吧,你不会后悔的。达那比拉萨美,堪称秘境。” 当天夜里,整个大密寺都是来去匆匆的人。许嘉清第一次来到寺庙内,后院有道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前堂,但他不是喇嘛,没有通行权。 许嘉清腕上缠着江曲的珠链,正如江曲所言,再也无人拦他。 大密寺和和哲蚌寺的区别很大,后院墙上绘着大黑天,而这里处处都是佛母像。佛母含笑看他,可堂内佛像却没有脸庞。许嘉清无端生出不详,刚想退避出去,就听见了脚步声。 连忙后退两步,一位少女浑身赤裸的跑了出来。看见许嘉清如见救星,拉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 她的汉话口音很重,就像刚学一样。三两句话反复颠倒:“救救我,救救我珈……西。”许嘉清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只能去看佛母像。女孩把他的手抓出红痕,不停说:“他们要带我回……你救救我,我要回家,我要找阿爸阿妈。” “你不能呆在拉萨,如果你呆在拉萨,就会和我一样!” 女孩要往许嘉清身上扑,还没扑到,就来了两位灰衣阿佳。藏族阿姨抓住女孩的手,把她往后拖去。许嘉清想问些什么,想阻止,可是阿旺来了。 阿旺抓着许嘉清的手急切道:“你必须和我们去达那,拉萨你没有办法呆了。” 许嘉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阿旺拉着他的手往后院走:“你是拉萨祭主,仁波切以为时间过了你就安全,可他没想到这个月有两个制作法器的时间点。许嘉清,只有江曲才能护住你,他是达那仁波切。”不知为何,阿旺话里透着痛苦和不甘。 许嘉清跟着阿旺走,他还是不明白:“那个女孩呢,刚刚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阿旺停顿片刻,恼羞成怒似的:“这是我们的事,你不用管。许嘉清,你就不能先管好你自己吗,你知不知道肉莲花祭主要经历什么?” “我是自由人,我……” 还没等话说完,阿旺就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别忘了,这里是西藏。” 许嘉清又哑了,阿旺不知从哪拖出个箱子,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你别担心,江曲说了,你去达那呆两天,他会解决好一切。拉萨不属于佛母,江曲的手没办法伸的那么长。但如果你去达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大密寺前堂,江曲端坐在佛母像旁,刚刚那个女孩趴在地上呜咽个不停。 江曲垂眸看她,用藏语问:“你不是说你不会说汉话吗?” 女孩往前爬,去吻江曲袍子:“求仁波切救救我,我按你说的话做了,你说过你会救我的。” 江曲唇角挑了挑:“我让你叫他离开拉萨去达那,可没让你说多余的话。” 女孩剧烈颤抖了一下,哭得更害怕了:“我太怕了,我只是太怕了。我受不了,我要回家,我要阿爸阿妈。” 江曲用脚甩开女孩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成为佛母法器,是你的荣耀。” 女孩发出一阵尖叫,被比丘拖走了。 阿旺看着许嘉清,拥抱住他:“你别怕,江曲是仁波切,我是下一任仁波切,央金是土司的女儿,我们都会保护你没事的。” “可是那个女孩……” “你别想那个女孩了!”阿旺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把许嘉清推了出去:“我帮你收拾东西,你去找央金。帮我告诉她,江曲今晚走,我们三明天早上天亮就走。” 许嘉清的脑子乱糟糟,刚出去就撞到位阿佳,阿佳笑着告诉他:央金被江曲叫走刚刚回来,估计正在自己房间。状似无意的继续道:听说有位女孩也要回达那,她得去帮那位女孩准备东西了。 阿佳笑着离开,只留许嘉清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向达那,而他没有选择。 江曲当天夜里就坐车离开了,许嘉清累得趴在央金桌上睡着了。鼻尖全是属于女孩的馨香,让他梦到了母亲。 第二天天微微亮,央金就把许嘉清拍醒了。行李箱已经装车,央金小声说:“去车上再睡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一路颠簸摇摇晃晃,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许嘉清是被高原反应难受醒的。央金见他醒了,笑着说:“你的脸色好难看,先吃药还是先吸氧?我们还有半个消失就到了。”语罢递来了两板药,还有一瓶氧气罐。 许嘉清囫囵吞下,又喝了两口水。一边吸氧一边看车窗外。他们好像行驶于云雾中央,天上飘下白雪,和山下宛如两个季节。峭壁悬崖,一群牛羊在路边啃食翠草。 许嘉清摇下车窗,他们是一整只车队,前后的车把他们护在中央。探出头去,风把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仿佛天地颠倒。他的包里有隆达,拿出一包在车窗外张开手,五颜六色的米纸就卷着旋风飞向天去。许嘉清笑着喊——扎西得勒—— 这条道只有他们一队人,阿旺解释,只有达那人才能去达那。 这景色实在太美了,许嘉清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他作为文青来西藏时带了吉他。 阿旺看到,有些惊讶:“你居然会弹吉他?” “当然。”许嘉清笑着回答,拿夹子夹住转调,又调了一下音。一扫琴弦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听的?” 央金笑着摇摇头。 下午的阳光洒进车窗,折射在许嘉清脸上,就像镀了金漆的菩萨。 菩萨笑着几个扫弦,弹起轮指,扬声唱起歌来。 “飘飘山雀,泱泱绿水,人生难料,繁华梦渺。” “我言江水去悠悠,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 “无情棒打痴情种,清白人会算糊涂账。” 达那山上,江曲跪在未名神像前。敛目垂眸,双手合一,不停念顶髻尊胜佛母心咒。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 …… 可愈念,内心愈加浮躁,心脏怦怦乱跳。一腔思绪,没有出口,不知如何发泄。江曲不知这股情绪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 殿宇外传来了汽车驰骋声——是他们回来了。 江曲睁开眼,抬头去看他的神。神明不知何时变成了许嘉情的脸,手拿法器含笑垂眸。 衣服领口大敞,降魔杵巨大。他眼含春水,眉目含情,一字一句唤他江曲。许嘉清端坐灵台宝座上,他的神明眼里只有他。 江曲的汗流了下来,跌跌撞撞去摸神像。烟火缭绕,烛火忽闪,经幡遮住神明脸。江曲呼吸越来越重,y得他发痛。 许嘉清的歌声从外面传了进来,神像再次没有脸。江曲往后退了两步,扑通跪在神像下。弓着身子,衣服被汗沁湿,不停去念心经。他想问神,想求神,想那个人。 双手合一,额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 苍白的脸上带着薄红,耳边全是许嘉清的声音。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 墙里佛陀墙外道,墙外佳人,墙内和尚悟道。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满室檀香掩不住污秽。 香火无端断了,一条颜色绮丽的毒蛇缠绕在案上,张嘴要咬供神的苹果。牙齿尖锐锋利,把苹果一口吞下。 江曲站起身子,歌声停了,传来刹车声。 江曲看着自己的手,还有被他弄脏的神袍,匆匆赶去换衣。 最恨,最恨,无情却被多情扰。 许嘉情拉开车门,伸手去扶央金。他们笑着把手拉在一起,阿旺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好怨,好怨,无情棒打痴情种。 许嘉情很快又把手松开,脸上微微泛红。弯下身子探进车里拿包,又去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央金笑着帮忙,江曲已经换好袍子,匆匆过来接他。 ------- 作者有话说:作者昨天去奶奶家了,回来准备赶夜稿,结果赶着赶着睡着了[爆哭]。 值得庆幸的是写出来的东西还能用。 这本文其实数据不太好,我之前心态大崩过一次。为了避免写文被心态和数据影响,我把写作助手卸载了,所以没有办法请假[爆哭]。但一般来讲我更新应该还算比较稳定[爆哭],如果下次不能更的话我会在评论区说哒[爆哭]。
第66章 极乐 江曲往前走, 广袖甩在身后。珠链发出碰撞声,他迫不及待想去见那个人。可刚出殿门,就见秃鹫落在地上, 啃食白骨。 江曲后退两步,回过身去,却见佛母噌怒。那条艳丽的蛇顺着佛母身往上攀,吐着信子, 发出嘶嘶声。 额上满是汗水, 佛母明白了他的心,佛母不让他去见那个人。 江曲看着佛母,又一步一步走回殿内。烛火无端升得很高, 彩绳在风中飘荡。一只鸽子飞了进来, 站在佛母肩上。 白骨, 蛇,鸽子,飞腾的烛火,佛母的脸。彩绳突然断裂,卷轴滚了下来, 是黑唐卡。 整个画面全是不祥, 江曲往前走, 质问佛母:“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我可以娶妻,我为你传音,我是你的替身,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烛火突然熄灭,画面变回最初的模样。未名神没有脸,没有鸽子与蛇,彩绳没有断, 不见黑唐卡。 江曲直直站在原地,不过一瞬,火焰就直冲天际。耳旁全是扭曲声,鸽子往江曲脸上飞,蛇往他身上缠,黑唐卡里面的人变成了他。 江曲仿佛看不到似的,扭头出去。他是佛母转世,他不怕神。 许嘉清站在路边,老远就看见了他,正遥遥朝他舞着手臂。那串珠链在阳光下透着光,江曲嘴角向上挑了挑。 天快黑了,阿旺凑向前:“才一晚没见,兴奋啥呢。有什么话吃饭的时候再讲,先商量商量人住哪吧。” 许嘉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央金拉着他的袖子道:“不如住我哪吧。” 许嘉清还没开口,阿旺就道:“不行!”央金皱起眉,阿旺又说:“你是女孩,到底有很多不便。江曲住神宫,也不方便,还是住我哪吧。” 阿旺说的确实有道理,许嘉清拖着行李箱跟着他走。但许嘉清高反实在太严重,每走两步都要停下吸氧,嘴唇都紫了。这人比阿旺见过的所有女孩都娇气,没办法,只能让他坐在路边石头上,自己哼哧哼哧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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