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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这要看，那个试图打开它的人，有没有足够的耐心和……运气。” 他的大手伸过来，覆上李亦辰的手背，温热而坚定。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么幸运。” 李亦辰反手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是啊，能遇到对的人，彼此心意相通，克服重重困难走到一起，是何其幸运。 周六下午，湖畔别墅里弥漫着一种轻松愉悦的期待感。顾衍之他们说好要来他们家聚餐。 厨房里，保姆和厨师正在精心准备晚上火锅宴的食材，新鲜的牛羊肉片、活蹦乱跳的海鲜、各式各样的蔬菜菌菇琳琅满目。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李亦辰带着浅笑的侧脸上。 这样的周末，有爱人相伴，有好友即将到来，是他曾经在李家那些灰暗日子里不敢想象的温暖。 “亦星说她和秦小凡一起去取定做的蛋糕了，应该快到了。”李亦辰放下平板，对沈羽挺说道。 “嗯。”沈羽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李亦辰，见他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心中一片安然。 他的辰宝，正在被他一点点养回原本该有的鲜活模样。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门铃打破。 保姆前去应门，通过对讲系统传来的却是一个让李亦辰瞬间僵住的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我是李振华，我找亦辰，或者沈总……拜托，让我见一面吧……” 李亦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沈羽挺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气压骤降。李振华之前确实来过几次，都被保镖和助理拦下了。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能找到这里，还挑了这个时间。 “让他走。”沈羽挺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保姆正要回复，李亦辰却突然开口：“……让他进来吧。” 沈羽挺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李亦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想听听，他这次还能说什么。” 沈羽挺凝视了他几秒，看出他眼底的坚持，最终对保姆点了点头：“让他到偏厅。” 偏厅相较于主客厅更为私密，空间不大，布置简洁。李亦辰和沈羽挺坐在主位沙发上，看着李振华在保姆的引导下，有些局促不安地走了进来。 不过数月不见，李振华仿佛老了十岁。 曾经那个虽然不算称职但至少衣着光鲜的李氏董事长，此刻头发白了大半，西装皱巴巴的，眼袋深重，脸上写满了落魄和焦虑。 他看到端坐的沈羽挺和李亦辰，尤其是接触到沈羽挺那冰冷无波的目光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沈总……亦辰……”李振华搓着手，声音干涩，带着卑微的恳求，“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们，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李亦辰沉默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和亦星需要庇护的童年里缺席，却在另一个女儿闯下大祸后，一次次地来向他这个被他忽视多年的儿子求情。 “李董，”沈羽挺率先开口，语气疏离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是为李薇的事情，我想我们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审判。” “不，不是的！沈总！”李振华急忙摆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薇薇她……她是做错了，大错特错！她该受惩罚！可是……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沈总，求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您肯松口，那边就能轻判……” “李董！”沈羽挺声音陡然一沉，带着慑人的威压。 李振华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灰败，最终颓然地站直身体，老泪纵横： “我也不想这样……是我没用，教女无方……可是她妈天天在家里哭，以死相逼，我……我没办法啊……” 他一直重复着“没办法”，将责任推给了那个强势的妻子和以死相逼的现状。 李亦辰静静地听着，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窖。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悲。 “所以，”李亦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让沈羽挺都为之侧目的冰冷 “在你的心里，永远只有他们母子三人，从来没有我和亦星的位置，是吗？”
第63章 再无瓜葛 李振华哭声一滞，愕然地看向李亦辰，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李亦辰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振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像似他母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积压了多年的伤痛和质问。 “李薇是你的女儿，不能毁了她。那我呢？李亦星呢？我们就活该被毁掉吗？” 李亦辰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李振华的心上，也敲在沈羽挺的心上。 沈羽挺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心疼地看着李亦辰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 “亦辰，你……你这是什么话……”李振华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我……我什么时候毁你们了？你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有沈总护着……” “过得很好？”李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是啊，托你的福，我和亦星能活到现在，还能过得很好，真是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还记不记得，妈妈刚走的时候，我和亦星才多大？你把那个女人和李薇李昊带回家，那个家，就从我和亦星的家，变成了我们的地狱！” 李振华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李亦辰眼中那浓烈的悲伤和恨意堵了回去。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吃的是什么？是他们吃剩的冷饭剩菜！有时候连剩菜都没有！ 亦星那时候那么小，饿得晚上哭，我去厨房想找点吃的，被那个女人发现，就是一巴掌！骂我们是讨债鬼！” 沈羽挺的眸色瞬间沉得骇人，他无法想象，年幼的李亦辰和妹妹，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下挣扎求生的。 “你记得亦星小时候跟你说过，她身上疼？”李亦辰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她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让她别娇气！ 你知不知道，那是那个女人用指甲掐的！用鸡毛掸子抽的！她不敢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了，下次打得更狠！而你，从来不信我们！” 李振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不可能……阿芳她……她说过会对你们好的……” “对我们好？”李亦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却没有去擦，“是啊，‘好’到冬天给我们穿单衣，‘好’到把我们锁在阴暗的储藏室里一整天！ ‘好’到动不动就骂我们是‘那个女人’生的野种，说我们占了她儿女的位置！” 他一步步逼近李振华，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李振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从小到大，你关心过我和亦星几次？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亦星对什么过敏吗？ 你参加过一次我们的家长会吗？你知道亦星小学毕业考了全校第一，想跟你分享喜悦，你却因为李薇摔了一跤，就把她推开吗？！”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李亦辰的心上，也扎在李振华那被蒙蔽多年的良心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振华摇着头，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阿芳她说……她说你们调皮，不服管教……她说那些伤是自己弄的……我……我工作忙……” “忙？”李亦辰凄然一笑，眼泪流得更凶，“是啊，你永远都忙。忙着照顾你的新家庭，忙着给你的女儿，儿子最好的生活！ 我和亦星对你来说，只是两个多余的、碍眼的累赘！如果不是羽挺，我可能早就被李薇找人撞死在那条街上了！ 到时候，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哭着求别人放过你‘可怜’的女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李振华猛地抬头，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你们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把你们当累赘！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辩解。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枕边风轻易带偏的判断，此刻都清晰地回现在脑海里。 小亦星怯生生拉着他的衣角说“身上疼”，他却嫌烦地推开；李亦辰成绩单上优异的成绩，他从未仔细看过； 家里餐桌上，似乎真的很少见到两个孩子喜欢吃的菜…… 他一直以为，给了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就是尽了父亲的责任。 却从未想过，在那个家里，他和妹妹承受着怎样的精神和肉体虐待。 巨大的愧疚感和迟来的醒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浑身散发着绝望和痛苦的儿子，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两个孩子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童年，失去了他们的信任和依赖，或许，永远地失去了做他们父亲的资格。 “亦辰……对不起……爸爸……爸爸不知道……”李振华佝偻着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泣不成声。 李亦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空洞。 他所有的委屈和控诉，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李亦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要将过去十多年的苦涩一次性流干。 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一直沉默关注着的沈羽挺立刻起身，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李亦辰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淡淡的冷冽气息，将李亦辰与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原生家庭彻底隔绝开来。 “够了。”沈羽挺冰冷的目光扫向失魂落魄的李振华，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严和逐客令 “李董，请回吧。从今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亦辰。他和李家，再无瓜葛。” 李振华抬起头，看着被沈羽挺牢牢护在怀里的儿子，看着儿子那依赖地靠在沈羽挺肩上、仿佛找到唯一港湾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巨大的悔恨和羞愧让他无地自容，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像一抹游魂般，消失在了偏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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