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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祁星瑞发来的那个文档，光标停在第134页。 江叙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一行行浏览那些露骨的描写。他的表情平静无波，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 他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自己整理的资料——关于江珩的一切：行程记录、社交分析、医疗数据、甚至购物清单。 他点开其中一份文档，标题是《Lucien习惯动作编码分析》。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江珩的47个习惯性动作，每个动作都配有发生情境、持续时间、可能心理动机的分析。其中第12条： 「动作：摘眼镜。 标准流程：左手扶镜框（0.3秒）→右手取镜（0.5秒）→左手接镜→右手折叠镜腿（1.2秒）。 变异情况：疲劳时省略扶镜框步骤；紧张时折叠镜腿时间延长至2.1秒。 心理分析：该动作具有仪式感，用于场景转换或情绪缓冲。」 江叙对照着祁星瑞小说里的描写——她写的是江珩单手直接摘下眼镜，动作“粗暴而性感”。 他轻轻摇头。 这不准确。江珩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粗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即使是在最私密的时刻，他也会维持某种程度的控制。 江叙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修改建议。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第87页：Callum被按在墙上时的反应。 原文：他喘息着挣扎，手腕在Lucien的钳制下扭动。 修改建议：他停止挣扎，身体放松，但肌肉处于随时可发力的状态。呼吸频率降低，瞳孔微缩——这是评估威胁的典型反应。 依据：《危机情境下的生理应激模式》，Miller, 2018」 写到第134页时，江叙停顿了一下。 这一段的描写确实很……详细。祁星瑞参考了解剖学教材，对肌肉和骨骼的反应描述基本准确，但对神经系统的描写有误。 江叙翻开了《临床生理学》第287页，那是一张关于自主神经反应的图解。他对照着图解，开始修改祁星瑞的文字。 这个过程很怪异——他在修改一篇关于自己和哥哥的同人文，而且是一篇尺度极大的车文。但江叙的表情始终平静，仿佛在批改学生的作业。 只是耳尖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修改到第201页时，手机亮了。是江珩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收到了一份有趣的文档。可以共享吗？」 江叙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才回复： 「什么文档？」 「祁星瑞写的那个。第七章 ，5.2GB。」江珩回复得很快，「她好像不小心发错了人。真巧，我也收到了。」 江叙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也有？」 「匿名邮箱发来的压缩包。密码是Callum的生日。」江珩附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这孩子，还挺谨慎。」 江叙立刻点开邮箱，果然在垃圾邮件里发现了一个匿名发件人发来的加密压缩包。发件时间比祁星瑞发给他晚了三分钟。 有人截取了文件，同时发给了他和江珩。 是谁？祁星瑞自己？不可能，她没那么大胆子。江遇？还是……江家其他人？ 江叙下载了压缩包，输入自己的生日，解压。里面的文件确实和祁星瑞发来的完全一样，只是文件名改了——《L&C观察报告第七章 ：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博弈》。 有人重新包装了这份文档，赋予了它学术性的标题。 江珩又发来消息：「看完了吗？」 「看了前三百页。」江叙如实回复，「有些专业错误。」 「我也发现了。第312页关于窒息play的生理反应描写完全违背医学常识。」江珩附上了一个摇头的表情，「需要给她推荐几本专业书吗？」 「我已经在改了。」 这次江珩隔了两分钟才回复：「你认真的？」 「既然写了，就写准确些。」江叙打字，「而且，这是个很好的研究样本。她的创作反映了外界对我们的认知——虽然大部分是基于想象的。」 「有趣的观点。」江珩回复，「那明天一起讨论？我今晚可以看完剩下的部分。」 江叙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和江珩一起讨论这篇同人文？这场景想想就荒诞。 但他回复了：「好。时间地点？」 「明晚七点，我公寓。带你的修改意见和参考书。」江珩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告诉祁星瑞。她会吓死的。」 对话结束。 江叙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器轻微的嗡鸣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市另一端的公寓楼。江珩的书房灯还亮着——他能透过望远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书桌前，应该也在看那份文档。 江叙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二天一早，祁星瑞顶着更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恐怖经历：误发文件、江叙的电话、还有那个来自“L”的神秘消息。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叙的位置——他还没来。 早自习开始前五分钟，江叙走进了教室。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蓝紫色头发格外醒目。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神经心理学导论》，安静地看书。 完全看不出异样。 祁星瑞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发消息：「小叙……昨晚的事，对不起……」 江叙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道歉。 然后他发来消息：「文档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有37处专业错误。放学后图书馆，我帮你改。」 祁星瑞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又点了她的名，她站起来时大脑一片空白，最后还是江叙轻声提醒了她答案。 “谢谢……”下课后她小声说。 江叙只是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她。 《临床生理学图解》。 “第287页。”他轻声说，“你昨晚犯的错误，这页有正确答案。” 祁星瑞接过书，手在发抖。 午休时间，她没有去食堂，而是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她翻开那本《临床生理学》，找到第287页——那是一张复杂的神经反射图解，旁边密密麻麻的注释。 她昨晚写的那个场景……确实是错的。 祁星瑞捂住脸。江叙不仅看了她的车文，还认真到去查专业资料纠正她的错误。这比直接骂她一顿更让她羞愧。 手机震动，又是陌生号码： 「天台风大，小心着凉。——L」 祁星瑞猛地回头，天台上空无一人。她跑到栏杆边往下看，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没有人抬头看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回到教室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感冒药，还有一张便签： 「下次熬夜写作记得关窗。PS：第312页的修改建议我发你邮箱了。——L」 字迹优雅流畅，和图书馆那本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祁星瑞拿着感冒药，心里五味杂陈。江珩知道她在写同人，知道她熬夜，知道她在天台——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也在看她的文档，甚至给她提修改建议。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放学后，祁星瑞抱着笔记本电脑，忐忑地走向图书馆。在三楼心理学区，江叙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参考书，还有打印出来的文档——正是祁星瑞写的那五十万字。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批注，红色的字迹工整清晰。 “坐。”江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从第87页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祁星瑞经历了她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对一辅导。 江叙用讲解数学题的冷静语气，逐段分析她小说里的错误： “这里，你写Callum的呼吸频率加快到每分钟40次。这在生理上不可能维持超过三分钟，否则会导致呼吸性碱中毒。” “第156页，Lucien单手压制Callum的动作违反人体力学原理。以他们的身高体重差，需要更复杂的发力技巧。” “第201页的台词不符合人物性格。Lucien不会直接说出‘我要你’这种话，他会用更隐晦的表达，比如‘你似乎很擅长逃避问题’。” 祁星瑞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观察江叙的表情。他全程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耳尖那点淡淡的红晕是他唯一的破绽。 “小叙，”她忍不住问，“你……不生气吗？” 江叙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写了……这种内容。关于你和你哥……” “这是创作自由。”江叙合上参考书，“而且你写得足够认真，值得认真对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那些乱写一通的同人作者好多了。” 祁星瑞不知道该说什么。 辅导结束时，江叙把打印稿还给她，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按这个修改。下周给我看第二稿。”他说，“另外，关于第七章 ……” 祁星瑞的心提了起来。 “我哥昨晚也看了。”江叙平静地说，“他提了些修改意见，我整理后发你。” 祁星瑞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江珩学长……也看了？” “嗯。”江叙开始收拾书包，“他说你文笔不错，但对马术的了解太少。下次写相关场景前，可以去马术俱乐部实地观察。” 祁星瑞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叙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今晚七点，我要去Lucien公寓讨论这份文档的修改方案。如果你想提供更多创作背景，可以告诉我。” 他说完就离开了。 祁星瑞独自坐在图书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批注，看着江叙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些专业到可怕的修改建议。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江叙和江珩，这对她磕了这么久的CP，可能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而她现在，正被他们两人同时关注着、指导着、观察着。 手机震动，两条消息同时进来。 一条来自江叙：「修改建议汇总已发邮箱。重点看标红部分。」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期待你的第二稿。PS：Callum的耳尖确实会在特定情境下泛红，但原因和你写的不一样。——L」 祁星瑞关掉手机，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想，她可能需要写一份遗书了。 或者……更认真地写接下来的章节。 毕竟，她的读者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专业、最苛刻、也最危险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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