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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化妆师,被她们缠着,个个都希望自己是今晚最出挑的人,迟尔只有早上柳童简单画的一点颜色,后面喝水,口红掉了不少。 迟尔撑在化妆镜前补涂,随便拿了一只,扭出来俗气的正红色,迟尔对色号懵懵懂懂,没有经验,以为要一笔一划涂满整个嘴唇,小心翼翼沿着唇线描摹,成果像血盆大口,在秀丽的脸蛋上十分诡异,瞬间老了十岁。 给他拉拉链的姐姐走过来吓了一跳,哎呀大叫,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让迟尔把口红擦掉,告诉迟尔只需要在唇中抹一些,抿一抿晕开就好了,否则会把客人吓跑的。 迟尔照做,湿巾上红彤彤一块,重复擦拭,镜子里嘴唇的颜色慢慢变浅,迟尔放下口红,从海城到尾翎,再到蛇州,迟尔把外公还给外孙,把哥哥还给妹妹,最后把自己还给自己。 隔着镜子迟尔看见巫梦坐在沙发上发呆,气质肃穆寂寥,燃烧的香烟离他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冷着声音问他衣服晒了吗。视线蒙上一层雾,镜子里只剩下陌生的脸和走动的人影。 晚上七点,他们排队出门,临走前有个姐姐问他脖子上的choke不摘吗?黑色的桃心,和白裙子不搭,迟尔说不用。 迟尔心不在焉,坐在男人中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退,气息徘徊在他的颈侧,要吐了,迟尔忍不住起身,尽量小幅度地甩开男人的手,小跑到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他贴着冰冷的瓷面,慢慢平息,那股呛人的谈吐与烟酒味似乎还缠绕着他,镜子里映衬出一张苍白的脸,只有眼眶和嘴唇是红的,犹如吐息一般潋滟。 迟尔闭着眼睛,争取能在外面一会是一会。 忽而一只手握住了他裸露的肩头。 “你一晚上多少钱?” 迟尔猛地睁开眼,男人在他的视野盲区,唯一能感受的,只有那只宽大修长,不大用力的手掌,似乎带着足够的自信猎物不会逃跑。 许是见迟尔一直不说话,对方继续自顾自说:“两千?陪我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他的手心被塞入一卷厚厚的纸币。 他都要忘记那两千块了。 迟尔再也忍不住,转身想要看清男人的脸,男人也顺势贴到了拐角背面的那堵墙上,迟尔逼近,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的献身,巫梦懒散地靠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廊内传来一阵脏话声,妈的小鸭子跑这么久?迟尔站在原地望着巫梦,巫梦好像也听见了,注视着走廊尽头,想知道是谁会出现,迟尔熟悉巫梦这个表情,他那天晚上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巫梦的时候对方脸上就是这种淡淡的厌烦。 看清了来人,巫梦罕见地扬眉,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迟尔正不明白玩味从何而来,随后听见巫梦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爸。” 那种笑容在对方的意外与惊吓里越放越大,包厢里光线太暗,迟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与巫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像,男人不说话,巫梦便淡淡地打量他,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倒退趔趄了一下,见鬼似的逃走了。 巫梦终于有时间低头处理他,捏着他下巴上看下看:“自作聪明。” 迟尔也很委屈:“不然要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结果。”巫梦的手指勾进迟尔那条有些宽松的choke,嗤笑了一声。 迟尔无地自容,三块九的choke他拿来当定情信物,临走了也要把他像长命锁一样牢牢套在脖子上。来不及做更多反应便听见巫梦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受不了这里的乌烟瘴气,“走了。” 深怕巫梦抛下他,迟尔快步跟上,脚踩着高跟鞋,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巫梦的手就像有预知功能,总是在他要摔的拿一下,及时地拉住他,一路离开暖气的隧道,门一开,冷得迟尔想哭,紧紧地贴着巫梦的身侧走,元旦节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他的皮肤被外套们撞得生疼,巫梦牵他手的力道也聊胜于无,在生气?可他看起来真的没什么表情和明显的情绪,巫梦也没真正攥紧过他的任何,好像人和事对他来说都是水流,清澈便洗洗手,污秽便观望,他是真正的那个隔岸的人。 终于有一次,人流把他们撞散了,巫梦的手像气球飞走那一刻的线,就那么在迟尔手中脱去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忽然无比伤感,不是因为冷,只是因为他和巫梦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不平衡,他几近狼狈地,像狗一样努力地想要抓住的手对巫梦来说仅仅是走路时自然的摆动。 巫梦回头发现迟尔跟他离了好几个人身,站在那,像一个萧条的,春天就会融化的雪人。 他逆过人群,重新停在迟尔的面前。 “以前走路我经常东看西看,我家在朱水,一个小地方,来了海城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奇,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就把前男友的手甩掉了,我还路痴,有次我真的迷路了,他不在我身边,好在很快他就根据我的描述找到我了,路边当时有个卖气球的,他学明星把气球绑在我的手腕,说这样就不会找不着了,我没抗议,因为确实是我掉的队,但其实我觉得那样蠢死了,像人群里耸立的一个问号,好白痴,我很不喜欢。” 说完迟尔又不讲话了。 眼下就有很多卖气球的移动商人,巫梦一直有叛逆的病,他马上就拦下一个商人,要了一个气球,用火机将线烧断了,气球离他们而去,迎着狭窄建筑交锋,剩下的逼仄天空,攀岩似地往上飞升。 迟尔看着气球飘走,不明白巫梦要做什么。 巫梦的手上有三个戒指,分别在左手的食指、中指还有小指,他摘下那枚食指上的,将气球的线缠绕进去,套到了迟尔的手指上,然后将线的另一端绕进了自己中指的那枚。 又有很多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人海茫茫,他们像插进去的两根定海神针。 “如果你感觉痛,就代表你在离开我。” “那你呢?”迟尔固执地问。 “......我也一样。” 迟尔不知道一切到底象征什么,只隐隐约约明白那两千块代表的不只是今天这个夜晚。 小街张灯结彩,装扮得红红绿绿,很喜庆,他穿着一条形如婚纱的裙子走在巫梦身边。也许算是交换戒指,迟尔很难不生出悱恻的臆想,一切朦胧美妙,能多留一会就好了,抬头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巫梦停下脚步,迟尔不解地跟着停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宽阔的马路,顺着巫梦目光往前看见路上停的一辆吉普,下一秒柳童从车窗里探出头,笑容像烟花一样从晦暗里升腾,雀跃地朝他们挥手,他听见巫梦说,不,我们不回去了。 全文完 ---- 巫梦对于迟尔离开的态度:希望你离开的脚步是轻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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