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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奶奶?” “今天家里有喜事哦,快点回家撒!” 姜白榆不明所以,点点头后就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然而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已经看见那扇老旧的贴门前叽叽喳喳地围了一圈人。 “哥哥!” 姜澍眼尖,看到他的身影,穿着外穿的拖鞋就一路“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向他奔来。而那些聚集在他家门口的村民看见他的身影,也纷纷笑着招呼他。 姜白榆看着这幅场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便看到人群当中走出个邮递员模样的人,看见他来,也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姜白榆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本想着招呼对方进屋坐,但是对方摆摆手表示还要赶去下一家,他就也不再坚持,让姜澍接过手里的东西到屋里放好,又进屋倒了杯温水,拿上身份证一起走到门□□给等候的邮递员。 在确认过他的身份后,那人点头笑了笑,将手中的邮件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上。 “恭喜你,小同学。” 虽然先前就已经查到了录取结果,但是当姜白榆真正把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的时候,才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天下午,姜白榆带着录取通知书,买了些水果,独自一人去了一趟葬着他父母的墓园。 事实上,距离双亲去世已经过了将近八年,姜白榆早已经有些记不得他们具体的模样,唯有翻看幼时父母留下的相册,才能依稀回忆起一些与他们相处时的情景。 记忆里,母亲是很率性的性子,做事风风火火,笑声爽朗明亮,会叮嘱小小的姜白榆不管在什么时候受到欺负都要学会反抗,而父亲是做科研的学者,性格温和宽厚,对待家人极有耐心,会用极其生动的语言给姜白榆讲述研究当中发生的故事,是他理想路上的启蒙老师。 姜白榆独自一人在父母的墓前坐了很久,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在临走前,对上照片里年轻英俊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记得你说过,虽然大家生长在同一片星空下,但只有格外闪耀的星星才能被人看见。” “我会一直向前走的。” “所以,要一直看着我们啊。” 回去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又不久后就细细碎碎地下起了小雨,南江的夏日惯常多雨,且天气阴晴不定,姜白榆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但他今日出门时没有带伞,因此只想着赶紧回家。 所幸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雨就下大了起来,姜白榆放下录取通知书,皱眉看着窗外骤然降下的倾盆大雨,想着叫姜澍一起帮忙把晾在屋外的衣服收起来。 然而他喊了几声却没听到回应。 “姜澍?” “姜澍!” 小家伙的房门是敞开的,姜白榆屋里屋外都看了一眼,确认姜澍不在家中后,眉头拧得更紧,仿佛结了一层厚重的霜。 他以为姜澍是出去和伙伴玩却被雨困在村里的某个地方,但是他撑伞在对方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随后拨通了几个他常去的伙伴家里家长的电话,在得知都没有见到人后,姜白榆心底的不安变得愈发浓重。 彼时雨已经越下越厚,逐渐将街道分割得支离破碎,也将人的视线都遮蔽得有些不甚分明。 乌云遍布,大雨滂沱,和双亲去世的那个傍晚格外像。 姜白榆焦急得又四处问了人,好不容易才得知小家伙前不久跑去了镇上,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赶。 在过分强烈的雨势下,街上的行人十分稀少,但饶是这样,姜白榆也没有张望到姜澍的身影,手机里同样始终没有传来附近的邻居帮忙找到人的消息。 天际雷声轰鸣,积雨的云层越压越低,姜白榆的心情也愈发焦灼,而自始至终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也在看见不远处的路中突然出现的一道弱小的身影以及他身前那辆被雨水遮挡导致来不及刹车的轿车时达到了顶峰。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行动。姜白榆反应过来时,他和被他救下的那个女孩儿已经到了路的对侧,被他揽在怀里的那个孩子似乎被吓坏了,回过神来后哇哇直哭,姜白榆被她的哭声唤回神志,这才察觉到双手手肘以及右侧肩膀的膝盖传来被烈火灼烧般剧烈的疼痛。 女孩儿的父母此时已经赶了过来,忙不迭地向他道谢,姜白榆对此没什么反应,超负荷的奔跑和过度消耗的心力让他难以自控地陷入耳鸣,此时所有声音都短暂地隔绝在外。 姜白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空思绪的行尸走肉,他想要操控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抖,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没有。 女孩儿的母亲见状想要将他扶起,然而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姜白榆。” 熟悉的低沉声线生生撕开周遭恶雨声以及耳中的嗡鸣声,在姜白榆耳畔清晰响起。 一只强韧有力的手臂穿过姜白榆的腋下和腰背,避开他所有可能的伤处,稳稳当当地将他从地上扶起,从暴雨的侵袭中剥离出来,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当中。 雨声被宽大的伞面隔绝在外,姜白榆右腿受伤无法无法站直,因此只能脱力地倚靠在对方怀中,随之而来的,则是鼻尖愈加沉厚的沉木香。 “今天不该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么,应该高兴才对,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没等到他的回答,这道声音在片刻后重新响起。 只是这一次,似乎包含了一些姜白榆听不分明、也无心去听的感情。 “别哭。” 在磅礴的大雨中,姜白榆听见宋纪这样说。 他想说自己没哭,但是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早已不知不觉地沾湿了对方的衣领,身上的雨水也在倚靠中浸透了对方的衣料。 暴雨,雷鸣,以及飞驰而来的车辆。 这样的场景已经带走了一次他的亲人,他不能重蹈覆辙。 “宋纪。”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得愈发汹涌,姜白榆眨了眨眼,抖着手攥紧了眼前人的袖口,竭力保持着镇定,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帮帮我。” 他说—— “你帮帮我。” “求你。”
第17章 十岁以前的姜白榆拥有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趴在父亲背上看见的崎岖蜿蜒又洒满星光的乡间小路, 牵着母亲的手跑过时田野间裹挟着绿意呼呼吹响的风,每晚睡前听不完的奇妙故事以及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 但这些全都消逝在十岁那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雨夜。 年幼的姜白榆在闻讯赶来的邻居怀里远远看见过狼藉的事故现场,又在医院得知双亲抢救无效的消息。变故中, 父亲用宽厚的肩背护住了母亲, 母亲又拼尽全力保护了即将诞生的孩子。 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带走了他的双亲,唯独留下了姜澍。 姜澍是诞生在雨里的孩子, “澍”是父亲为他定下的名字。 母亲说“澍”是及时雨,曾经的姜白榆不知道什么是及时雨,他只知道在父母离世以后, 姜澍就是他仅剩的、能够相依为命的亲人。 梦中的姜白榆头一次真正地去回顾自己过往十八年的人生, 忽然发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一段既漫长又短暂的时光, 漫长到他和姜澍都已经渐渐长大,又短暂到那些苦难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在破碎得足以令人心痛的遭遇中挣脱出来,牵着那只小小的手独自走过了一段很长很长、长到姜白榆回过头去,却发现苦涩比甜蜜更多的路。 经久的苦难让姜白榆得以窥见自己的软肋,又在时间的沉淀与世情的淬炼下, 变得强大而温柔。 不知过去了多久, 姜白榆感到梦中的自己落入一片广阔的海,母亲的怀抱化作温暖的潮水,将姜白榆推回现实的岸, 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也化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思绪回笼, 姜白榆费劲睁开眼, 率先看到的就是姜澍趴在他身边看起来分外沮丧的身影,对方似乎担心吵到他, 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小声地啜泣着。 “哭什么。” 姜白榆的声音很轻, 又伴随着初醒时的沙哑,姜澍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噌”地直起了身子,抽了抽鼻子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哥哥!” “你难受吗?要喝水吗?” 姜白榆摇了摇头,抿着唇径直坐起身,看着姜澍眼下的泪痕,曲起指节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一下,随后就这么垂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眼底的情绪很淡,并不严厉,反倒透着股异常的沉稳。 每当姜澍犯错,姜白榆总会用这样过分沉静的目光看他,在长久积累的威慑力下,姜澍的哭声也下意识地渐渐小了下来。 直到他慢慢平复好心情,姜白榆才敛着眸神色寡淡地开口:“今天为什么乱跑?” “哥哥送我的东西,弄丢了。”姜澍摇了摇头,说起这个,他眼里又不自觉地含了两包泪,但又不敢让它们轻易流下来,因此看起来格外委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哥哥。” “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个方向的姜白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掉你?” “那个带我们回来的——”姜澍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称呼宋纪,最后还是叫到:“叔叔。” 像是说起了什么伤心事,姜澍的眼睛里的泪水再也包不住,一滴一滴砸了下来,“他说因为我到处乱跑让哥哥生气了,如果我不好好和哥哥道歉,然后保证要下次不这么做了的话,哥哥就会把我丢掉的。” “哥哥……”小家伙怏怏地叫了一声,看起来既愧疚又不安,“我会听话的,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有些时候,由旁观者说出来的话效果的的确确要比当事人的表现的态度更奏效,不过姜白榆大多数时候是独自一人带着姜澍,所以在进行教育的时候很少有能够同人一起配合着唱红、白脸的机会。 宋纪的话虽然过分,但应该也足够让姜澍长个教训了。 姜白榆一言不发就这么淡淡地凝视着姜澍的模样,让小家伙有些受不了,眼看着对方泪眼汪汪地又要来扯他的袖口,姜白榆才低叹一声,将手掌轻轻覆在姜澍的头顶,“仅此一次。” “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先告诉我。” “知道了哥哥。”姜澍忙不迭地应到。 生怕姜白榆不信,姜澍重重地把头点了又点。 观察到姜白榆醒来神色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姜澍也稍微放松下来,又谨慎地拉了拉姜白榆的衣袖,“哥哥,你有哪里痛吗?” “那个叔叔还和我说,哥哥为了找我淋了很多雨,还受伤了,特别特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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