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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看似玩笑的饭,请或不请的决定权,宋纪看似交到了姜白榆的手上,但当再次见到林渡的那一眼,姜白榆就清楚自己只有一种选择。 “林先生…?” 打过招呼后,林渡先是婉拒了姜白榆让他进屋的邀请,接着便将手中密封着的牛皮纸袋交给了姜白榆。 “姜同学,这是你弟弟入学所需的相关资料,所有的手续都已经解决。” 姜白榆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本就极具份量的袋子在被他拿在手中的一刻,心中也像是被一座沉重的山峦死死压住。 这份看似及时的帮助,莫名也让姜白榆感到沉闷得近乎难以喘息。 “姜同学,请收下吧,宋先生送出去的礼物,不喜欢收回去。” 林渡话中有话,看着姜白榆,阳光折射在镜片上,掩去了他眸中的神色,他的声音有恰到好处的低沉:“上一次已经是例外。” 姜白榆明白他的意思,沉了口气,才轻声道: “……谢谢您。” “不需要谢我,你只需要完成和宋先生的约定就足够了。”林渡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知道了。” 时间又过去两日,辗转到了七月,姜澍上的小学也放了假,姜白榆提前空下周末的时间,在灯下拨通了之前林渡交给他的那张名片上写的那串数字。 原本以为需要等待很久,或者说面临拨打很多次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但是仅仅是响铃了十几秒,电话就被人接通。 仿佛徘徊在森林边界的猎手已经迫不及待,掀开獠牙想要将一无所觉的猎物收入网中。连到欲擒故纵的手段也没了耐心去使用。 “喂?” 男人沉润低哑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来,比现实中更多了几分莫名的磁性与性感,姜白榆蹙了蹙眉,不禁将手机微微拿远了些。 “宋先生,您好。” 听见他的声音,那边像是无声地笑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道气音。 姜白榆没管,兀自接着说:“我来兑现您上次的要求,请问您这周末有时间吗?” “要求?” 是颇有些揶揄的笑。 姜白榆抿了抿唇,意识到男人语气里的意思,却并没有立即被对方牵着走,而是直言:“如您所见,我想收买您——如果您愿意的话。” “哈。” 宋纪几乎是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笑声沿着起伏的胸腔在空旷的室内蔓延,男人倚在沙发背上的肩膀轻微抖动,眉目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紧接着,姜白榆的耳畔就传来男人氲着笑意的嗓音:“好啊。” “既然你已经盛情邀请。” “我当然愿意。” 深藏在云层里冷硬的星星,难得显露出的那一片边角会是什么模样—— 实在很难不令人感到好奇。
第8章 到了约定的那日,姜白榆清早先到镇上的菜市场把早餐和一天的菜买好,接着把姜澍叫起来吃早餐,随后就换了身方便干活的深色旧衣服出了门。 前两天柳如茵的儿子在下田时闪了腰,正逢农时,家里其他的亲戚也有自己地里的活儿要干,没法搭把手。 姜白榆从张定那知道消息后,在上门探望时和柳如茵说了帮忙分担农活的事情,对方原本不同意,但拗不过姜白榆始终坚持,再加上姜白榆说了不会影响到打工,柳如茵这才勉强接受。 暑夏的日头盛,在田里顶着高温忙了一个上午,姜白榆已经流了一身的汗。戴着橡胶手套的小臂和挽起的裤脚处都沾染了泥土,沁出的汗珠顺着眼皮悬挂在眼睫上,有些模糊视线,姜白榆抬起手肘,用没被泥点溅到的部位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继续俯下身干手上的活儿。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柳如茵的声音,姜白榆抬起头,见对方喊了他的名字后又往靠近车道的一侧田埂处一指—— “小榆!那边好像有人找你!” 姜白榆从水田里直起身,迎着过于强烈的光线以及被汗液模糊的视野,依稀能够看见田边站着一个挺括的身影。 看了两眼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姜白榆收回视线,继续把手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才重新直起腰,踏上陆面向宋纪的方向走去。 和前几次见面时称得上是正式的扮相不同不同,宋纪今天着了一身偏向浅色系的休闲打扮,上衣的领口是低领的设计,露出一汪深邃的锁骨,宽肩蜂腰,体态修长挺拔,哪怕插着兜往田边随意一站也亮眼得像是杂志上的模特。 “宋先生。”姜白榆摘了头上带的草帽,出于礼貌轻轻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地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然而话音刚落,眼前倏地闪过什么,姜白榆下意识地偏过脸,不想对方动作却比他更快,微凉的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只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 姜白榆皱了皱眉:“你——” “吓到你了?”宋纪眯着眼后退一步,摊开手轻轻笑了笑,“说起来,小朋友这么警惕我啊。” 姜白榆在看清对方指尖沾染的泥土后,微微抿直平了唇,他没说什么,只微微偏头示意:“到这边来。” 田埂边有村民为了方便用塑料水管制造的简易水龙头,姜白榆先等宋纪把手洗干净,上前脱下手套,把手臂上和鞋上蹭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而在姜白榆一言不发地做这些的时候,宋纪也同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这是宋纪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姜白榆—— 眼前的少年身材高挑,过分瘦却并不孱弱,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来已经反复穿了很多次,深色的衣服被洗得有些褪色,不用细看也能知道的极其廉价的料子,此时被汗液浸透紧贴在他的背部,将那道笔直而锋利的骨骼展露无遗。 分明生机勃勃且难掩锋芒的身躯,却奇地透出深夜湖畔般沉和宁静的气质。就像是本该高悬与天际的明星,却偏生如此恰到好处地融进了泥土里。 因此宋纪说他“漂亮”,并非单指那副表象。 姜白榆的样貌从来无关使人怜爱的柔美,而近乎于脱身山溪之间的某种空灵感,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夸张到使人觉得与之对视的每一眼都能联想到宿命。 像是自顾自蛊惑人心却从不自知的精灵。 但这种超脱得过于吸引人的容貌,偏生被他的外在气质拢上一层免人窥探的薄雾,比起所谓的高岭之花的冷峻,更如同某种厚实而无声的沉淀。 ——对于宋纪来说,这是张足够引发欲.望的脸。 而欲.望,从来都是兴趣的起源。 田地离家有一段距离,姜白榆是骑着旧自行车来的,但是当他姜白榆坐上单车后,却发现宋纪仍旧跟着站在自己身边,不禁疑惑地蹙了蹙眉。 宋继环着胸懒懒地勾了勾唇,视线一瞥才道:“车停在上面,不太方便。” 姜白榆闻言收回视线,闷声踩上车蹬,握着把手的手紧了紧,隔了好半晌叹了口气说:“这车很旧的,如果载人的话会骑不稳,万一——” 不等姜白榆把话说完,他就感觉后座处一重,紧接着,腰身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牢牢圈紧。 “小朋友说得有道理,为了避免摔倒,我可得抓紧些。” 沉闷的笑意通过身体相接处传来,宋纪的胸口与他的脊背相贴,隔着彼此的衣物,姜白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偏低的体温。 除了姜澍以外,姜白榆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如此亲密地身体接触过,他努力忽略与人贴近时的不适应,用了些力气踩动了单车。 颇有年代感的自行车偶尔因为颠簸会发出“哐哐”的声响,但少年骑得很稳,未有掠过他的发梢时,才能带起一点不平稳的波澜。 日光穿过繁盛的林荫,清润的皂角香伴随着轻微的草木香从姜白榆身上一点点沁出来,抚平了他身上的汗气,反倒蒸出些晴朗的气息,是连同主人本人都不自知的明媚。 宋纪离得近,此时难得生出了些不一样的心思——只觉得眼前的人分外形同幼时尝过的外壳十分坚硬,但内里却是柔软甜蜜流心的夹心硬糖。 * 回到家后,姜白榆给人倒了杯水,换了件衣服就进了厨房做饭,宋纪则站在客厅里随意观察着屋内的布局。 说是“客厅”实则也是一个相当狭小的空间,甚至这一整个屋子所占的空间,都远没有宋纪居所内洗浴间的空间大。 家具简单而陈旧,只有些基本的摆设,但胜在干净整齐,应该是为了通风,两个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一眼就能将内部的情况看得分明。 在触及到属于姜白榆的那扇房门时,宋纪心头莫名一动,控制着探究欲微微偏开了视线。 他走到那个被辟开来当作是厨房的窄小空间外,倚着门框看姜白榆翻炒的背影。少年动作利索,看起来已经相当熟练。 蓦地,低沉的声音在这紧小的空间内响起。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不会觉得很辛苦么?” 褪去了那股子漫不经心,男人的语调有着说不出的沉蕴。 攀比的心态在宋纪这个阶层都屡见不鲜,人与人之间都将财富当作是炫耀的资本,更别说以姜白榆这样的家庭条件,已经足够令这个年纪的学生在同学面前感到自卑。 宋纪的视线从缺了边角的灶台,再落到姜白榆有些脱线的袖口,他的目光称不上冒犯,却也表现得足够直白。 姜白榆顿了顿,对于宋纪问出这种不符合身份的问题有些意外,难得回过身认真地瞧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平和才敛下眸道: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什么?” 这次轮到宋纪被姜白榆的话语弄得一怔。 似乎没想到姜白榆会这么回答,他眼中浮现出几丝意外。 “没什么。”姜白榆别开头,端着做好的菜从宋纪面前错身而过,随后又回到厨房拿上碗筷,才站在桌边说:“吃饭吧。” “我的厨艺一般,希望不会不合你胃口。” 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是放在往日里宋纪决计不会有所接触的普通的家常菜。 但是看着缓慢解开围裙落座在他面前的少年,宋纪却莫名感到食指大动。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与姜白榆所想象的不同,这个男人对于他做的菜并没有挑剔,反倒全盘接受,用餐的姿态也很从容,看起来并不勉强。 饭吃到一半,姜白榆犹豫着还是选择打破了沉默,他并没有抬眼看宋纪,而是盯着眼前的菜碟,声音很轻地问:“宋先生,我能给你什么呢?” 微长的额发遮盖住少年的神色,分明只能看见对方冷峭的线条,却还是能够产生柔软的错觉。 宋纪按捺下心底涌起的异样想法,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他动了动手指,用筷尖点了点碗沿,轻轻一笑:“我已经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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