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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程炎目光闪躲,像找不到家的小孩儿,说话颠三倒四,“你、你太累了,今晚我守着……你休息。” 苏以和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后悔在这关键时刻跟他说这些话了。 但是他又做不到欺骗别人的感情……哪怕是一丝真心。 江宜的手术很顺利,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要不是陈熠池拿一支几万块的药剂吊着他的命,只怕也不能熬过这么久。 骨髓没了,计划打破,一切偏离正轨。 或许这次,他真的没有那么多运气了。 苏以和将病例反扣在桌子上,手机里是新收到的一条消息。 一条可以把江宜摧毁的消息。 - 江宜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陈熠池出车祸是有人编出的假消息骗他,但是陈熠池没出事,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还有,到底是谁想诱他出来,目的又是什么?跟陈熠池的失踪有关吗? 江宜脑子一团乱麻,找不出头绪来。 他问苏以和,苏以和只说是陈熠池让他来照顾自己几天,其他的事他也不清楚。 江宜没有立场让苏以和为自己查这些事,何况他已经欠了他很多了。 作为朋友,苏以和为他付出的太超标了,让江宜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以和,这几年我攒了一些钱,虽然不多,等我死了,就都给你吧。”那天江宜突然说。 苏以和听到他那么淡然的说出死字,吓了一跳:“别胡说八道的。” 江宜歪头笑了笑:“没关系的。” 苏以和白了他一眼:“我不要你那点钱,等你好了,叫你家那位把七位数的辛苦费打我账上。” 江宜敛下眸子说:“我找不到他。” 苏以和走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你家那位有事忙呢,等过了这阵……他就来看你。” 江宜眼眸倏然一亮,脸上浮现隐隐的喜色:“你联系上他了?他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这问的。”苏以和无奈道:“陈熠池他具体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特意找我和程炎过来照看你的,你看看,幸亏我们来了,当时多危险呀。” 江宜忽然想到了什么,心急万分道:“为什么有人要抓我,难道是想利用我对少爷不利?!” 说着,他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苏以和拉着他:“你做什么去?” 江宜:“找少爷。我怕他一个人出事。” 陈熠池订婚就这两天的事了,江宜真去找人撞上了,他怕是要掐人中:“你去找他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体只能给他添乱,你现在乖乖地给我待在医院,等陈熠池处理好了那边的事自然回来找你!” 江宜在病房里空等了几天,坐立不安,因为离他和陈熠池失联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 这五日里,他没有一刻是不在联系陈熠池的,明知希望渺茫,他还是忍不住去拨那个号码,听着一声声空寂的响铃,期盼着或许下一个电话就会接了。 但是电话可以拨出去无数次,他的明天却是寥寥可数。 他伸手摸了下锁骨处,那里空荡荡的,戒环项链在那天的拉扯中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好像也空了一样。 他等不及,也等不下去了。 一个紧急电话把苏以和叫回了公司,趁着这个空档,江宜偷偷地跑了出去。 他躺了整整七日,多走几步便头昏目眩。 外面烈日炎炎,阳光透过层叠细密的树叶,在地面上投射下圆形光斑。 江宜躲在树荫下,看见有空车就招招手。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问他去哪的时候,江宜顿住了,三年没有提起过的街道和门牌号,遥远的好像上一辈子的事,又好像就在昨天。 “古铭街,1033号。” “好咧,上车。” 熟悉的道路映入眼帘,仿佛穿越了时空。 好像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他放了学,跟陈熠池一起,背着书包坐车回家。 “奇怪,前面怎么封路了?”司机刹了车,踌躇不前。 江宜回过神,从窗外探头看了看。 前面的路用石墩封了起来,一个行人都没有,这里离陈家大宅还有一段路,他思忖了下说:“师傅,麻烦把车停路边吧,我就在这里下车。” 江宜站在交叉路口,望着白茫茫的一条街。 熟悉的建筑都拆卸了,建了新的地标,道旁的绿化树也换了品种,但是江宜还是很容易就将眼前的街道和三年前重叠起来。 “这里不让走人,你换条路吧。”有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跟他说。 江宜抬起头,看向男人,微微一愣,肌肉记忆般喊道:“刘叔?” 男人皱着眉,打量了江宜好半天,顿时恍然,脸上挤出许多褶子,激动地走上前捏住江宜的肩膀:“你、你是江宜!你是江宜!” 江宜点头:“我是江宜。刘叔,你过得还好吗?” 刘叔看着眼前这个他快要认不出模样的男孩,心揪着疼,毕竟是眼看着长大的,杳无音信的这三年他不知道江宜经历了什么,会变得面目全非。 只依稀能看得出少年清秀的骨相,只是病态的面色和过分的消瘦,让他整个人像一片枯败的残叶,风一吹就会破碎。 “我过的好着呢。”刘叔眼角有些湿润说,“三年不见,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刘叔便拍了下手道:“噢噢,我知道了,你也是来参加少爷的订婚宴的吧,我看看我,都快开始了,还搁这儿唠,我带你过去。” “什么宴?”江宜以为自己空耳听错了。 “订婚宴啊,”刘叔说,“你跟少爷一块长大,这种场合必须在啊。” 好似有根铁棍瞬间将他贯穿,江宜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后刘叔喊着他的名字,风像刀片一样刺进他的眼睛,江宜居然跑起来了。 那条街到了尽头,是宾客的欢笑和悠扬的琴音。 江宜随着宾客漫无目的的往里进,他曾是最熟悉这个宅院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跟他有缘,这里脆弱的花被孩童随意采撷撕碎,茂密的草地上陷着凌乱纷杂的脚印。 江宜突然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燥乱厌烦,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压制不住要冲出来了。 他心脏凌乱的跳动,奔跑之后他呼吸一下,便能尝到干涩刺痛的嗓子里几分铁锈的味道。 角落里摆了一瓶开封的红酒,他拿起来便往嘴里灌。 苦涩的酒水刺得他喉间生疼,像吞刀子似的,没喝几口他就吐了出来,溅了一地的红水。 强烈疼痛的刺激得他麻木起来,将那股没来由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里缓缓流动的如精灵一般的生动东西在逐渐冷却,归于平静。 “这是谁呀。”一个女郎蹙着眉一脸嫌恶的瞧着他,“管事的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天啊,他吐得是酒还是血啊。”另一个女郎捂着鼻子。 “太吓人了,这人有精神病吧。” “还不快点叫保安过来,把人拉走。” 酒瓶脱手,摔的粉碎,红酒弄脏了昂贵的地毯,留下一片污渍。 江宜靠着墙,站直了身体,他半阖着眼看着她们,声音有气无力却很清楚:“这是我家。” “怎么还不来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别赶我,”江宜咽下去嗓子的腥甜,“我回房间,不打扰你们的。” 江宜有些脑子有些打结,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淋了雨身上难受,他去二楼自己的小卧室里,换下衣服,钻进被窝躺下休息,等着陈熠池回家敲开他的房门。 人声不知何时沉没下去,全场焦点都集中到了一处。 江宜定住脚步,回首,带着些许蒙眬的目光里闪过一道光,陈熠池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光下,严肃沉着,身旁紧挨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女孩儿,是他的未婚妻。 他们像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江宜躲在暗处,窥视着耀眼的一切。 忽然他坚定地迈出脚,不是逃跑,而是朝那亮处走过去。 致使他往前走的不是虚无的勇气,只是他不想再藏起来了,隐身在繁华之外,独自艳羡那些美好。 十年暗恋,三年生离,他自认为他的爱并不是见不得光的。 他全无保留地奉献他的爱,而回馈的爱,也应当是纯粹无瑕,炽热浓烈的,只要陈熠池答应了给他爱,那他就要很多很多爱,带到坟墓里去。 陈熠池好像已经发现了他,死寂的眼眸出现了一丝震惊的颤动。 他用眼神试图阻止,可江宜没有再听他的话,依旧固执的朝他走去。 陈熠池跟身边的人低声交代了什么,紧接着离开席间,拉住江宜的手腕往外面走。 江宜钉在原地不动。 陈熠池压着声音,叫了一声:“小宜。” 江宜有所反应,缓缓的抬眸:“我可以跟你说话吗?” 明明是男朋友的身份,可在这场的订婚宴上,他却没有任何把柄和立场去质问什么,他只能小心谨慎地询问着,他有空跟他说一说话吗。 陈熠池抿直嘴角,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锋利。 江宜站的辛苦,伸手想去要一个拥抱,陈熠池握着他手腕挡在身前的手却微一用力,将两人划开一段距离,警告他不要往前。 江宜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臂,终于 “我等了你好多天,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回应。” “我手机坏了。”陈熠池解释。 江宜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答案,接着又问:“不回家是因为要订婚了吗?” 陈熠池喉间一哽,心上如烙铁在烧。 “你别现在订婚好不好。”没等到他的回应,江宜抓着他握在手腕间的手,说出的话颠三倒四,“再等几天就好了,不用太久,之后你再订婚。” “别说傻话。”陈熠池撩开他的额发,“回去等着我,乖。” “我说的是真话。”一滴泪夺眶而出,砸在陈熠池的手背上。“我求你延期几天再订婚可以吗?就、就当是看在我们之间……” 细高跟点地的声音不徐不疾的传来。 “好了。”陈熠池拨开江宜的手,手心却打了滑,一下没拨开,江宜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冰凉的毫无温度。 江宜只是迟疑了一下,就把手拿了下来,再没有一丝在外逾矩的行为。 “对、对不起。” 江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跑不起来,只能快步往外走。 太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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