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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书青不搭理他。 这人真的死倔。 尤其是初三以前,别扭得要命,只要是他认定的事, 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找同龄人玩, 经常给自己一个人锁在家里, 说起来, 徐矿勉强算得上和他接触比较多的,但就这,还是经常吃闭门羹。 也就是今年秋天,郁书青才变了点模样。 棱角少了, 摸起来没那么扎人, 徐矿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明媚, 他俩在楼梯上偶然遇见,一个往下慢慢走, 一个往上快步奔跑,没留神,撞到了彼此的肩。 徐矿刚上完体育课,正扯着领子散热,没好气地开口:“你瞎啊?” 上下楼梯靠右行不知道吗! 干嘛正好跟他碰个对面。 可郁书青没有如往日一般骂回来,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仰着脸:“你撞疼我了。” 徐矿:“啊?” 郁书青声音很低:“你还是哥哥呢,撞到人都不道歉。” 足足安静了好几秒的时间,徐矿才呆呆地开口:“对不起……” “原谅你了。” 郁书青这才慢条斯理地下楼,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回眸:“哥哥,你耳朵好红啊。” 讲真,十五岁的徐矿,有点没能顶得住。 挺喜欢郁书青这样的。 所以他完全想不到,一个笔记本,能让两人大吵一架。 “你那天没有去学校啊!” 徐矿急急地解释:“之后我不是找你说……” 他闭上了嘴。 那天,郁书青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还是到了晚上,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郁书青的声音稍微有些哑,说没事,就是不太舒服,请了一天的假。 第二天,徐矿拎着书包在后门等,远远就看到郁书青过来了,垂着头,脚步慢吞吞的。 “小咪,”他当时殷切地凑上去,接过对方的书包,“好点了吗?” 郁书青脸色有点白:“嗯。” 徐矿没摸清楚这个“嗯”是什么意思,莫名心虚:“对了,你的笔记本落我这里了。” 高大的梧桐树投下阴影,郁书青抬脸看他,瞳仁清亮:“还给我吧。” “好,”徐矿从书包里掏出本子,“给你。” 说来也巧,那个丢了的笔记本到了傍晚,突然地出现在了桌面上,旁边同学经过缜密的分析,得出同样结论,那就是小偷怕被发现,干脆给本还了拉倒。 徐矿简单翻了几页,没发现有什么折损或者涂抹的痕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放进书包里,第二天还给郁书青。 郁书青面无表情接了,而徐矿也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个词语却突兀地从对方嘴里出现。 “……你把我的笔记给别人了。” 外面下着雪,屋内的郁书青就穿了件很薄的睡衣,纯棉的,浅米色,虽说有暖气,但徐矿还是莫名觉得郁书青很冷,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那明显发白的脸色,和不自觉颤动的睫毛。 徐矿瞬间软了下来:“对不起。” 他认真道歉:“我没有给别人……我想着你落在我那儿了,所以第二天去学校带给你的。” “我跟你说过吗,最近我们班经常丢东西,就是些小钱或者零食。” “我找了很久,想着是谁拿错了,或者别的原因,但是晚上吃饭那会,我刚回班就看见那个笔记本了。” 徐矿低声下气地哄:“是我不好,我给弄丢了,别生气好吗?” 说着,他就拽着郁书青的手腕,轻轻晃了几下:“不是找回来了嘛,我再给你买几本,十本,五十本行不行?” 郁书青把手抽回去了,使劲儿摇头:“我不要!” “这是怎么了,”徐矿惯会死皮赖脸,干脆上前一把给人抱怀里,“哎呀我们小咪不生气了,等我春天回来,带你去包场打游戏怎么样?或者你去找我——” 他们约定过的,要一起看极光。 收到爷爷的画时,郁书青似乎比他更感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美丽而神秘的颜色,说等高中毕业,一定要去亲眼看看。 “一起吧?” “好!” 郁书青使劲儿推开了他:“滚!” 徐矿愣住了。 “不是,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他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十五岁的年龄,身高可能接近成人,但是心智上还依然稚嫩,少年骨骼初成,薄薄的肌肉线条已经很漂亮,眉眼间也有了日后桀骜的影子,森*晚*整*理神情中的郁闷是真实的,也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焦躁和紧张。 郁书青的喉结快速滚动:“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为什么?” 徐矿的执拗也上来了:“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今天不想说,那就明天再说,大不了我给机票退了!”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郁书青定定地看着他,眼眸里仿佛蒙着层朦胧的雾气,又像是随时都会坠下的眼泪,就在这个刹那,徐矿的心抖了下:“我……” 可郁书青轻飘飘地开口:“你不走,我走。” 说完,他就扭头往门外跑去,一把拉开卧室的门,徐矿立马追出去,郁家长辈休息得早,这个点差不多也该歇下了,郁书青速度很快,飞也似的冲到一楼客厅,直接往后院跑去。 雪已经很大了。 徐矿跑的急,猛地扎进一片洁白,扳着郁书青的肩膀给人往回拉:“你怎么了?” 郁书青崩溃地叫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追我!” 冬天冷,说出口的话都变成白烟,就几秒钟的时间,两人头顶都落了一层的白,徐矿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回屋说!” “不要!” 郁书青挣扎:“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虽然语气很急,但可能怕吵到爷爷奶奶或者住家阿姨,仍是压着声音,憋得嗓音都在发颤。 徐矿气坏了:“就因为我不小心给本子弄丢了吗,我说了,没有给别人看,并且也找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郁书青仰脸看他:“因为我讨厌你。” 雪花被裹挟着打在脸上,耳边是呜咽的北风,睫毛像是结了一层冰,蛰得眼睛又冷又疼,他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后院里,仿佛要被雪花吞没。 郁书青鼻头冻得通红:“你不知道吗,我从小就讨厌你。” “我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觉得你很烦人,你也觉得我很烦吧?总是跟你吵架,但是因为长辈之间认识,又一直在同一所学校,所以才相处这么久。” 他突然顿住,鼻子小幅度地皱了下。 对面的徐矿已经开始脱外套了,没什么表情,他来的时候穿了长款羽绒服,那会进房间的时候没来得及脱,这会儿正好,先是给郁书青肩膀上的雪拍掉,然后才把带着自己体温的羽绒服披在对方身上。 郁书青没动,抬头看他。 徐矿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少年身形修长,骨节漂亮,他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但反而冷静下来,没有刚才在房间里那么剑拔弩张。 “继续说啊。” 徐矿淡淡开口:“全部说完。” 郁书青的鼻子又皱了下,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再抬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你之前明明也讨厌我吧,为什么不承认?” 徐矿摇头:“我没有,并且我们现在关系挺好的啊。” 他一边说,还弯下腰,给羽绒服的拉链扯着了,这件本来就是长款,放在郁书青身上格外大,几乎到小腿肚的位置,徐矿突然有种冲动,就是从后面把手伸进郁书青的胳膊下,直接给人抱起来,一定很好玩,或者等到雪更大的时候,让郁书青穿着跑过雪地,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拉链一直拉到最高点,领子竖起来,给郁书青下半张脸都埋里面了,就露出俩大眼睛,睫毛乌润。 郁书青继续:“那是我故意的。” “我才不觉得你是什么哥哥,你没发现我是有目的的吗,我为了让你干活而已。” 徐矿:“哦。” “什么哥哥,”郁书青不管不顾地继续,“你像个傻瓜一样,不,傻狗。” 徐矿伸手,再次拍去他肩膀的雪:“冷吗,要不要回屋再说?” “不要。” 郁书青瞪他,很凶的样子:“我在骂你!” “我知道啊,”徐矿很轻松地笑起来,“我这么厉害,能让你气成这个样子,肯定有一大堆的话要骂,在这里带着多冷,要感冒的,回屋你慢慢骂怎么样,我给你倒水,煮点姜茶?” 郁书青像是被噎住,使劲儿伸手推了下徐矿:“讨厌死你了!” 徐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挑起眉梢:“哬,小玩意还真有劲,来来来,有本事给我推倒,看我今天碰瓷不碰瓷就完了。” 他俩在后院已经拉扯好几分钟了,雪变得很安静,在徐矿的头发和睫毛上都凝成剔透的冰,后院按照郁为民的喜好,种的全是经冬不凋的松柏和梅花,已经有小小的花骨朵攒在枝头,散着很淡的香。 郁书青使劲往回抽手,没抽动。 “走吧,”徐矿还在笑,“回屋再骂,我听着……你要是想让我陪你吵几句也成,就是别急眼了打人,毕竟你这小嘴笨的,吵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哎呀我这当哥哥的还是得让着你……” 郁书青浑身都在用力,脸憋得通红:“你没听到吗,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嗯嗯,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那、那你还……” 郁书青话没说完,就凝固住两秒,打了一个喷嚏。 “再待下去真要感冒了,”徐矿松手,转而去摸郁书青的脸,想看看别万一发烧了,“流鼻涕了没,我给你擦……” 指尖还没碰到脸颊,就被打开了。 郁书青气得跺脚:“你是傻瓜吗,不知道我讨厌你?” “呵,讨厌我的人多了去,那又怎么了?” 徐矿很无所谓的样子:“郁小咪,你今天不行啊,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一句,能不能有点新意,要不要我教你啊?” 他顺手捋了把头发,很洒脱的模样,把上面散着的雪花拍下去:“这鬼天气还真……唔!” 郁书青,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徐矿下意识地展开双臂,伸手接了个满怀。 柔软的发丝碰到鼻尖,是淡淡的果香味,爷爷奶奶就带这么一个孙辈,都十五岁了还当成小孩看,买的沐浴露都是儿童水果味,在冰天雪地中格外清晰,像是水蜜桃的味道,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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