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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沈流云说出的那句分手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忍耐已久,闻星不愿细想。 他们二人如相约在春日的冰湖上同跳一支圆舞曲的舞者,舞还没跳到最后,脚下的冰面却已经有了破裂之势,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冰面会不会裂开,他们会不会就此跌进寒冷彻骨且深不见底的湖。 谁都知道这支舞还没有结束,但显而易见的,他们必须要停下来了。 他们都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无法将时间拨回冬日,让这支舞能安稳地进行到最后。 只是明知已经走到尽处,两个人却都固执地停留在冰面上,不再跳舞,也不忍离去。 闻星洗完澡躺在床上,一扭头就瞧见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首饰对他来说,素来无可无不可,手腕上戴过最久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名贵首饰,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发圈。 有段时间,沈流云疏于打理,头发长长不少,又值盛夏,不得不时时用发圈将头发扎起来。但他粗心至极,总是丢三落四,发圈随手一放转头便忘,到了要用时怎么都找不到。 丢发圈的次数多了,闻星便常在自己的手腕戴上一个发圈,以备沈流云的不时之需,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终有一日,沈流云嫌麻烦干脆剪短了头发,而闻星手上的发圈也让他用一只腕表来取代。 那是沈流云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镶了满钻的腕表,名贵非凡,可惜他并未戴多久就取了下来。 他常要练琴,腕表过重,戴在手腕上犹如束上一副镣铐,手腕不复平日灵活,看似美丽,却是酷刑。何况腕表这东西,脱脱戴戴,容易磕碰,也容易丢,最后只好收进原本装表的丝绒礼盒里封存。 可第二年生日,沈流云又送他一只腕表,同一个牌子,同样镶了满钻,设计上与前一只微有差别,但他戴上依然没法弹琴,于是只好也收进盒子里,少有佩戴。 到今年,放手表的那个抽屉里已然摆了四个一模一样的丝绒礼盒。 沈流云就是这样我行我素,送东西从来不会考虑收的人是不是喜欢,又是不是想要。 就像今天,沈流云问他要不要吃冰糖葫芦。可他是南方人,从小到大吃冰糖葫芦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亦不嗜甜,对这种食物自然称不上喜爱。 闻星不禁想问沈流云: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沈流云估计是答不上来的。 说来可笑,他们相恋五年,沈流云却连他的喜恶都半点不了解。 沈流云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而他不喜扫兴,又不擅拒绝,因此一味顺从。 久而久之,沈流云也以为他是真的喜欢那些东西。 但谁会喜欢重到难以抬动手腕的表,严格到腰围都需一成不变的怪癖,苛求到要用做实验般的耐心来对待的一日三餐? 沈流云没有给他打来电话,当然,亦没有发来消息。 一周过去,皆如此。 闻星干脆减少了每日看手机的频率,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周五这天,他意外地接到了关泓奕打来的电话。 “闻星,你跟流云在一起吗?”关泓奕在电话那端问他。 闻星的神情随之一凝,“没有,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他了。”得了回复,关泓奕的声音顿时变得焦急起来,随后语速飞快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之前我跟他提过办画展的事,他说考虑考虑,结果一直没给我答复,我就想来家里找他聊一聊。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叫我今天过来,可我今天来了,家里却没人在。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真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闻星听完后,心里率先蹦出来的想法是:沈流云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要玩失踪? 可他逐渐慌乱的心跳,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闻星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我这几天没在家,他去哪了我也不太清楚。我先问问家里做饭的阿姨,你在家门口等我,我就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闻星刚挂断电话,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 闻星转过头去,发现是还没走的施羽。他方才接电话的时候没注意,以为大家都走了。 闻星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家里的事情。” 施羽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好心提议:“那我送你回去吧。” 闻星想要拒绝,施羽似乎看穿他的意图,又补充了一句:“这会儿下班高峰期,你难打车。” 周五的下班高峰期,车有多难打可想而知。事出紧急,闻星没再拒绝,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师哥。” “这有什么麻烦的,顺路的事。”施羽拿上自己的东西,笑着说,“走吧。” 堵车的间隙,施羽偏了偏头,目光在闻星清丽冷淡的侧颜上微有停顿,终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道出了口:“师弟,你是跟沈流云吵架了吗?” 闻星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神情倒是未有不悦,“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这几天都是自己打车回去,刚刚又听你打电话说的那些,感觉你们应该是吵架了。”施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还剩下一句他没有说出来:最近几天闻星看起来都心情不佳。 “确实吵架了。”闻星没有隐瞒。 “为什么吵……” “师哥,前面路通了。”闻星语气平淡地打断施羽,示意他可以继续往前开了。 施羽只好转回头,重新发动车子。 之后的路段没有堵车,他也没能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继续问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下车时,闻星再次对施羽道了一次谢,态度很郑重。 施羽觉得自己笑得有些难看,也有些无奈,“闻星,不用这么客气的。” 可闻星很坚持,说:“要的。” 闻星看着他,眼底清清澈澈,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师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施羽以为自己隐藏的私心已被发觉,可他对上闻星清澈的眼睛,又否认了这种想法。应该是错觉。 从巷口走到小洋房门口的这段路,闻星总算想明白了沈流云多次为施羽而同他吵架的原因。毕竟在他看来,他跟施羽之间分明什么都没有,是再正常、再纯洁不过的前后辈关系。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沈流云或许早有察觉,才会因此三番两次地与他置气。 但是沈流云有那么多机会同他明说,为何却总要用最极端也最糟糕的方式来解决? 闻星不能理解。 “闻星,你可算来了。”关泓奕原本是蹲在门口的,见到闻星,两眼放光地起了身,好似看到救星。 关泓奕今天穿得很正式,浅灰色的西装西裤,看起来稳重又可靠。可他的面上却是一片愁云,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沉稳从容。 闻星与关泓奕见面次数不算多,但关泓奕已经是沈流云众多朋友中为数不多让他觉得靠谱,并且愿意接触的。 闻星拿钥匙开了门,“先进来吧。” 进了家门,闻星先后进卧室、工作室都看了一遍,确认沈流云不在家,以及在卧室找到了沈流云没有带出门的手机。 “做饭的阿姨我问过了,沈流云前天就跟她说,最近几天都不用过来,所以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闻星把徐妈的回复告诉了关泓奕,顺便给他倒了杯水。 关泓奕确实口渴了,一方面是在门口等了太久,另一方面是为沈流云的突然失踪感到心焦。 见他一口气喝完了那杯水,闻星又给他倒了一杯,“你辛苦了。” 关泓奕摆摆手,他跟沈流云认识多年,知道这人随心所欲惯了,干出什么样的事来都不足为奇。 今日他联系不上沈流云本打算就此折返,只当是被放了一回鸽子。临走之前想起来跟闻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见闻星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才觉出不对劲。 “闻星,你跟流云是不是吵架了?”到这份上了,关泓奕也不是傻的,意识到这两人之间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他与沈流云相识多年,虽鲜少从沈流云口中得知有关闻星的事,但他总觉得沈流云对闻星并非是外界传言的那般,不是金屋藏娇,更不是玩玩而已。 但到底是如何,关泓奕也说不好。 听到这个问题,闻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莫名生出点烦躁。 怎么今天人人都要问他是不是跟沈流云吵架了? 见闻星看起来不想答,关泓奕知情识趣地不再追问,开始忙着给相识的人打去电话,一一询问沈流云的下落。 可关泓奕一连打出去十几个电话,都没有沈流云的消息。 闻星心底的不安感越发浓重,不由得提议:“不如我们出去找找吧。” 关泓奕也有此意,索性拿出手机跟闻星一边讨论一边飞快地列了个表格,将沈流云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都列了出来。 “行,我们分开找还是一起?”关泓奕把表格发给闻星一份。 “分开吧,这样快一点。”闻星点开那份表格看了看,上面大部分的地方他都很陌生,几乎没去过,但沈流云是那些地方的常客。 如果不是关泓奕,他估计也想不到沈流云会去这些地方。闻星木然地想。 闻星去了趟车库,发现车都在里面,沈流云出门没有开车。 没开车,也没带手机,闻星想不到他会去哪。 或许去的地方没有太远? 闻星开了车出去找,先去了表格上离流苏巷较近的几处,都没见到人后,再去了较远的几处。 直到表格上的地方都被他和关泓奕找了一遍,依然没能找到沈流云,他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沈流云究竟会去哪呢? 闻星不好麻烦关泓奕继续找下去,让他先回家,自己这边有什么消息再联系他。 关泓奕在电话那端叹了一口气:“那行,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或许流云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到晚上自然会回来。” 闻星希望如此,但他暂时没有了回家的力气。 他不想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小洋房里。 天色悄无声息地暗了下来,车窗外不断有灯光亮起,交错闪烁,在闻星的眼底斑驳成五颜六色的一团。 闻星在方向盘上安静地趴了一会儿,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里找沈流云。 此刻他才终于发现,不止沈流云对他知之甚少,他对沈流云同样了解尚浅。 长久以来,他只拥有家里的沈流云,而家以外的沈流云他比任何人都陌生。 尽管感到难堪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只拥有很少一部分的沈流云。 将车子找了个能够停车的地方停好,闻星打算下车走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附近的环境看起来有几分熟悉。看到块路牌,他这才意识到,他走到了华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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