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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过自新。”沈流云替他把话补全。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沈流云愣了一下。 很快,他有些自嘲地笑出声。 是啊,错了就改,多简单的道理,他怎么还要靠小朋友来教? 塑料纸杯空了下来,面前的鸡块和汉堡也已经被消灭干净。 沈流云看向小男孩:“吃好了就走吧。你家在哪,我开车送你回去。” 哪知小男孩冲他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不行哦,我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沈流云嘴角一抽,心想小孩的警惕性这会儿终于上来了,忍不住抬手在小男孩的头顶敲了一下,“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也不要吃陌生人给你买的吃的?” 小男孩揉了揉脑袋,用自己的逻辑化解了这个局面:“那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梁天乐,你可以叫我乐乐。” 沈流云眉梢一挑,还真是人如其名。 乐乐小朋友跟着他上了车,并且依旧保持着不多的警惕性,告诉他:“你把我放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就好了,我从这里坐公交回家很快的。” 乐乐小朋友坐好以后,打量了一下车内的装饰,张大了嘴巴:“哇,你的车看起来真酷。你是做什么的呀,是不是很有钱?” 沈流云偏头看他一眼,随口胡诌:“开公司的,不过公司现在破产了,这辆车是我今天最后一次开,明天就要把它卖掉了。” 小男孩的目光从羡慕变成了同情,有点局促地安慰他:“啊……这么酷的车你要把它卖掉?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伤心。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也可以跟我一样坐公交车回家嘛,公交车办卡很便宜的。” 沈流云觉得小孩说得有道理,索性在公交站附近找了停车位停好车,跟人一起下了车等公交。 候车亭不大,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沈流云和梁天乐只能站着等车来。 梁天乐看着身边这个几乎跟候车亭的柱子一样高的奇怪大人,忍不住问:“那你的车怎么办?就这么停在这里没关系吗?” 沈流云姿态放松地倚着柱子,懒洋洋地回:“可能会被偷走吧。谁知道呢?”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如果说,梁天乐看见沈流云要跟自己一起等公交车只是觉得奇怪,那么看见沈流云跟自己上了同一趟车就是觉得胡来了。 梁天乐瞪大了眼睛,盯着跟自己并排坐下的沈流云:“叔叔,你确定你要坐的是这趟车吗?你回家也是坐这趟车吗?” 沈流云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把头转回去,被这么惊讶,“我没有家,所以坐哪一趟都一样。” 一时间,梁天乐觉得身边的这个叔叔更可怜了。 不仅车子要卖掉,现在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唉,要不让他跟自己回家吧,卧室的地板好像可以躺下一个人,就是不知道他睡不睡得惯。 “你要不要……”梁天乐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沈流云猛地捂住了嘴巴。 怎……怎么了? 梁天乐顺着沈流云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刚上车的男人,面容好像还有几分眼熟。 欸?好像是送他气球的那个哥哥? 那个哥哥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找了个靠窗的空座位坐下,只留了黑乎乎的后脑勺给他们看。 奇怪的叔叔却连那个后脑勺也看得很入迷,忘了松开手,要不是梁天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差点就要被捂死。 梁天乐的妈妈教过他,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因而他也没有对沈流云一系列奇怪行为进行追问,只是在快要到站的时候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叔叔,我到站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得到了一个无声的挥别手势。 下车后,他想回头再看一眼,却发现沈流云换了一个座位,坐在了那个哥哥边上。 大人的世界好难懂。闻星睡着了。 这是沈流云坐下后,发现的第一件事。 闻星戴着耳机,估计是在听歌,眼睛轻轻闭上,毫无戒心地睡着了。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乱闻星的头发,露出一点光洁的额角,恬淡而安静。 沈流云忍不住想要朝闻星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碰到闻星的尾指,而后缓缓勾住。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不规律的跳动,在胸腔里震荡。 也听见闻星耳机里传出来的旋律。 是《致爱丽丝》。
第39章 39·金字塔 离目的地还剩最后一站时,闻星睁开了眼睛。 摇晃而空荡的车厢被夏日的阳光洗涤得干净清爽,与窗外尚未黯淡的蓝天相映,好像一只巨大的水族箱,装着仅剩的两条游鱼。 看清另一条鱼的面孔时,闻星不由在心底产生疑惑,担忧自己还没睡醒。 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面前的人没有消失,确确实实是沈流云。 “你为什么在这里?”闻星听见自己问。 为什么呢?巧合,还是故意? 沈流云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回他:“只是刚好坐了这趟公交车。” 似乎是怕他不信,沈流云继续说:“而且我在你前面上车。” 太过明显的画蛇添足。 既然比他先上车,那为何在他睡着之后,又换到了他身边的座位? 可沈流云是一本无字书,哪怕他花费再多的时间与精力都难以将其弄懂。 这个道理他早已深深领教过。 公交车即将到站,闻星放弃了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 他站起身,对沈流云道:“让一让,我要下车了。” 沈流云沉默地起身,为他让开出去的路,而后安静地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他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冷冷地看了沈流云一眼。 沈流云看懂了他的眼神,不再往前走,滞留在公交站台。 如此,他才放心地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走。 即将走到路口时,闻星趁着转弯的机会,佯装不经意地望向远处的公交站台,发现沈流云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因为身形过于高大,显得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也尤为逼仄,很像一条搁浅的鲸。 沈流云没有刻意扮可怜,但闻星还是很容易就感到苦闷。 或许是他对沈流云的爱也好,恨也罢,混合在一起,统统都复杂得难以消解,以至于他始终无法在见到沈流云时,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他只能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跟沈流云谈恋爱如同掉进漩涡,先是被吸引,而后便是无尽的下坠。 他不能再一次掉进这个漩涡里。 回到家里,闻星坐在地上,继续拼还没拼完的积木,那是卓钰彦送给他的乔迁礼物。 积木做得很精细,历时一个多月他才总算在今晚将它拼完。 把最后一部分拼接好,积木显出它的全貌,是一个瘸了条腿的士兵,穿着半红半蓝的漂亮军装。这是以安徒生童话故事《坚定的锡兵》里的那个瘸腿锡兵为设计原型的积木,卓钰彦知道他喜欢这个童话特意买来的。 他看着眼前拼好的积木,方才见过的那张面孔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复苏。 印象里,沈流云从未坐过公交车,起码在他们恋爱期间不曾有过。 赫京市的公共交通非常便利,但在此之前,闻星认为沈流云对这一点并不了解。 沈流云自小便养尊处优,出入皆有专车接送,成年后更是习惯开车出行。哪怕赫京市的交通时有拥堵,也并未改变他这一习惯。 所以为什么,他今天会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偶遇沈流云?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沈流云。 他想问沈流云,手臂上的伤养好了吗? 也想问沈流云,现在依然画不出来画吗? 还想问沈流云,院子里的花草有好好浇水吗? 可是这些现在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他不应该在意,也不应该关心。 仿佛间,他听见鼻烟盒里跳出来的小妖精对锡兵说:“不要指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于是他只好换别的问题想。 他想:锡兵被扔进火炉里的时候,痛吗?后悔吗?沈流云呢? 痛吗?后悔吗? 本只是匆匆一见,他此刻却将沈流云身上的所有细枝末节都如数想起。 如今已是六月,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只有沈流云还穿着长袖。 熟悉的湖水又一次漫过他的胸口。 他发现,他既不希望沈流云在他离开后过得很不好,也不希望沈流云在他离开后过得太好。 同样的,他见到沈流云,会尽可能坚决地将人赶走;可他一个人待着,又会忍不住想起沈流云。 他总是这样矛盾。 按理来说,他应当怨恨沈流云,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人能比他更有资格去怨恨沈流云。 可是怨恨也并不好过,他依然会倍感痛苦。 这时候他倒是会羡慕沈流云,他好像永远都学不来沈流云身上那种对生活的散漫,对世界的不屑一顾。 更加学不来沈流云可以像今天和上次那样,不打招呼地突然出现。 相比之下,他太普通了,生气就会吵架,伤心就会流泪,失望就会离开。 闻星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气球,明黄色的向日葵气球,是今天乐团做活动剩下的。 氢气罐用完之后,袋子里还剩了几个气球没有打。有团员说要拿回家哄小朋友玩,他也趁机拿了一个放进口袋。 他对气球谈不上多喜欢,家里更没有小孩,拿的时候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拿。 直到此刻,他把气球放在积木士兵的鞋底下小心压好,才弄懂自己的想法。 他身边没有小朋友,但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今天度过生日。 闻星找了个透明保护罩将积木罩起来,放在客厅的置物架上。 瘸腿的士兵眼神坚毅,承担起守卫这座小屋的责任。 闻星拍了张满意的照片发给卓钰彦,告诉他自己已经将积木拼好了。 做完这些,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 洗漱完,闻星躺在床上。 原以为累了一天能很快睡着,不曾想,翻来覆去十几回,始终难以入睡。 分明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精神却格外亢奋,不听使唤地让他双眼即使闭上了也毫无睡意。他又失眠了。 别无他法,闻星只好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Winter,想试着玩几局来催眠自己。 跟从前一样,他依然在熟悉的位置撞墙。 雪球分崩离析的瞬间,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为什么沈流云可以轻轻松松过关,他就永远都过不去呢? 赌气一样,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玩,可惜结局并没有因为他的坚持不懈而有任何改变。 一气之下,他愤怒地卸载了软件,将手机往边上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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