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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便立刻弯腰钻了进去。 “地址。” 汽车行驶进入车流,虞景听见陈岁聿的话,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凯美誉酒店。” 接下来是虞景意料之中的沉默。 他有些无奈地想,为什么重逢以后他们总是在沉默。 是想说不敢说,想说说不出,没有立场,只好将那些爱啊恨啊的东西融进窒息的沉默,就好像一道没有解法的数学题,怎么算都没有答案。 虞景开始思索,他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回来。 最后司机将车开到酒店楼下就离开了,只剩两个人坐在车里。 在虞景下车的时候,陈岁聿才开口,他目视前方,始终没有看虞景,但开口的语气寡淡,像是无奈,他说: “你不应该过得很好吗,虞景?” 又为什么会一天到晚只吃一顿饭,身体差得跟个纸皮老虎一样,在江城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只能住酒店。 虞景开门的手一顿,小小的静谧之中,他才迟缓地感受到汹涌的酸意,从心口一路直窜上喉咙,弥漫进全身的骨头缝里。 怎么会好呢,虞景在心里说。 见不到陈岁聿的时候虞景只觉得想念,见到了以后,又不甘心于此。 但如今的陈岁聿看起来高不可攀,不会因为虞景的一句话,就满足他的要求,只会不耐地让虞景离开,看起来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 这样的一个伪哲学伪科学的问题,同样的,虞景也找不到解法。
第二十九章 沉默应答 1. 等到虞景再回到公司时,听刘卓青说陈岁聿又出差了。 “他啊,一年起码有一百天都待在天上的,早就习惯了,”剪裁合适的西装穿在刘卓青身上总有股衣冠楚楚的混不吝感,他一手撑在书桌上,问虞景,“现在身体好多了?” 虞景点点头,熟练地打开画板,又忍不住打听了一句: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孙林宇马上生日,他怎么也得赶回来的,”刘卓青说,“说到这个,你到时候一定得去啊,来鲸振这么久了,是不是一次团建也没参加过?” 虞景有个很挑剔的毛病,画画的时候必须要求很安静的环境,有人说话都不行,他想让刘卓青赶紧走,又不好直说,只得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结果刘卓青走了没多久,又多了个人影堵在虞景面前。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韩平。 “早上好,”韩平也和刘卓青一样,靠在桌沿,但可能身高不太够,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把一个便当递给虞景: “听说你胃不好,我多做了份早餐。” 虞景顿了顿,然后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带着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朝韩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谢,但是我今天吃早饭了。” 韩平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把便当收回去,转身走了。 他身上的香水味有些重,虞景鼻子不太舒服,但也没说什么,这时他身后的女生滑动椅子的滚轮,到他身边,小声地说了句: “离他远一点儿。” 虞景下意识看了一眼韩平的方向,垂下眼,也把声音压下来: “怎么了?” “他私生活挺乱的,你长这么好看,我估计他有点儿想法,”女生也没多说,简单地解释了下,嘱咐他,“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虞景听后也不意外,他在这方面并不迟钝,只是觉得麻烦。 “谢谢你啊,”他小声对那个女生道。 等女生回去了,虞景少有地放空,倒不是因为韩平,只是他送便当的事让虞景想起来那天在酒店楼下时的时候。 他当时问陈岁聿要不要上去坐一下。 陈岁聿说“不用了”。 但虞景很想让陈岁聿留下,不管什么理由,因此他扶着车门,又问了一句: “那你想不想喝咖啡?” 陈岁聿原本仰头闭着眼睛,听见这话以后倒是看向了他,目光透过致密的眼睫,如有实质般钉在虞景身上。 “你的记忆力似乎很一般,”陈岁聿说,“我们是什么必须要一起喝咖啡的关系吗?” 不过这次虞景没有因为陈岁聿带着刺的话就退缩,而是微微俯身,偏头注视着他。 虞景的唇色透着病态的白,看起来整个人都很虚弱,脸颊细小的绒毛在光下微微颤动,像即将飞走的蒲公英。 虞景说:“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睛很亮,被瘦削的脸颊衬托得更加圆润,这样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固执,也很顽强。 陈岁聿说不出来什么更狠心的话,只好拿过座位上放的药,抬手扔给虞景,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 “记得吃早饭。” 虞景就好像从冰冷的盔甲中窥伺到一道裂缝,陈岁聿也没有从一而终的冷漠,在这个时候虞景认为,沉默可以代表一种默认。 一种允许被靠近的默认。 所以没过几天,虞景听见了刘卓青来电时很自觉地问了句: “陈总说了什么?” “应酬呢,得喝到十点,司机正好请假了,让我去接他。” 虞景便自告奋勇道: “我去吧。” 刘卓青看一眼虞景: “你不回家?” “我正好加班,”虞景的话听起来很有信服力,毕竟除了他,很少有人会天天加班到十点了。 刘卓青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反正最后把钥匙递出去了,不忘嘱咐他: “要是等得久了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提前出来,那些人喝酒不要命的。” 在时间转到十点半的时候,虞景给陈岁聿打了个电话。 是刘卓青刚给他的,以前的可能早就没用了。 一声又一声的嘟声过后,陈岁聿接了起来,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声音透过电流更加低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 “陈总,你们结束了吗?”虞景问了句。 那边原本平稳的呼吸仿佛一下子停住了。 虞景能听见那头你来我往的劝酒声,偏偏陈岁聿那一块儿是安静的,好一会儿,陈岁聿才开口,嗓音有些不明显的哑: “刘卓青呢?” 虞景老老实实道:“不知道,我跟他说了,我过来接你。” 时间一下一下跳动着,虞景没等到陈岁聿的回答,又追问了句: “你们还有多久结束?” 那头嘈杂的觥筹交错声并未停止,但陈岁聿却说: “结束了。” 接着是椅子被拉动时的响声,好像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很快,电话被挂断,虞景手握在方向盘中,耐心地等陈岁聿出来。 在陈岁聿上车的同时,一股浓重的酒气瞬间溢满整个车厢,虞景透过后视镜,和他直直对上眼。 陈岁聿今天穿的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可能是嫌热,他抬手将扣子结了一颗,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伴随着姿势起伏明显,又黑又深的眼神烫得虞景瞬间挪开了视线。 虞景欲盖弥彰地把车窗都按了下去,踩下油门,开车行驶在夜间的宽阔大道上。 直到陈岁聿靠着椅背,叫了他一声: “窗户关小点儿。” 虞景这才慌忙意识到,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凛冽的寒风刮得他耳朵通红,自己竟然也没注意到。 他将车窗留了个缝,这才分出心思问陈岁聿: “去哪儿啊?” “锦江湾,本来应该在上一个路口上高架的,”陈岁聿拇指揉搓着太阳穴,闭着眼睛,有些疲乏地说,“随便开吧。” 虞景摸了摸鼻子,闷闷应了一声: “好的。” 车厢里没人说话,虞景在安静的氛围中扫了后座的人好几眼,终于决定把车停在路边,跑进便利店买了杯蜂蜜茶和解酒含片,打开后车门,弯下腰把东西递给他。 “先喝点儿蜂蜜水吧。” 陈岁聿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偏过头看着他。 “还有含片,”为了方便,虞景干脆半坐到后座,低着头拆包装,话音不停地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试试——” 他后面的戛然而止。 因为陈岁聿倏然伸手,揽住虞景的腰,猛地往里一带,将虞景整个人都扣在了怀里。 很轻的一声响,含片飞出去,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陈岁聿喝酒从来不上脸,即使是现在,也依旧脸色如常,神色清明,只是脖颈的青筋凸起在薄薄的皮肤内,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危险气息。 他握着虞景腰的手力气很大,叫人无法挣脱,面上却很平淡,只是散漫地掀起眼皮,盯着虞景: “什么意思?” 虞景被他强势的气息悉数笼罩,心跳要快从胸腔中蹦出来,对上这句无头无尾的话,也没应,只是又拆了一片喂进陈岁聿嘴里: “看你头疼,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陈岁聿没说话,视线从始至终没从虞景脸上移开,几下将含片嚼碎咽下去,另一只手托着虞景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打听我的行程,邀请我喝咖啡,又开车接送,”陈岁聿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再次问他,“虞景,你到底什么意思?” 车门没有关严,冷风不时灌进来,虞景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和陈岁聿的大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体温交融,横在自己身后的手像是要将他后腰的肌肤都烧起来。 许久,虞景才眨了眨眼,望进陈岁聿深海般的眼里: “如果说我要追你呢?” 陈岁聿的目光骤然沉下来,黝黑的眼珠子如同海深处的漩涡一般,令人想到浓稠的黑夜,和冰冷的海洋。 “是吗?”他眉梢缓缓挑了一下,“你还喜欢我啊?” 此刻的陈岁聿十分地难以招架,虞景在他的怀里,一动不能动,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 “是的,还喜欢。” 嗓音颤抖,语气坚定。 可陈岁聿只是轻轻哂笑了声,说:“我不信。” 他松开禁锢住虞景的手,微微闭了闭眼,酒精的后劲恍若海啸,瞬间扑洒袭来,陈岁聿像是困倦了,嗓音淡下来: “你以前说永远不会离开我,走的时候也没犹豫,四年的时间说丢就丢,这么狠的心,我怎么敢再相信你?” 陈岁聿身上明明是热的,但虞景却觉得,好像所有的热源,一下子就消失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不对,应该是说,”对他的沉默置若罔闻,陈岁聿看起来就平静多了,他伸出手,很轻地放在虞景左边的胸膛,求证般的语气,问他,“虞景,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心啊?” 虞景沉默地接受了一切质问,在那天的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将陈岁聿送回家以后就走了,剩下陈岁聿一个人在车内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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