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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宴会的人看着就非富即贵，从头到脚的光鲜亮丽，自小雕琢出的教养气质让他们看起来高人一等。林尔仿佛是这里唯一的例外，穿着平价的衣着，没有任何名贵装饰，从内而外散发的一层不卑不亢的书卷气更是彰显他的与众不同。 冯程睿在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目光直白，却并不低俗。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林尔问。 “好奇啊。”冯程睿诚实回答。 林尔大概猜得到他在好奇什么，便不准备继续问，撇过头研究旁边的雕花立柱的纹路。 “你不问我好奇什么吗？”他不问，冯程睿反倒提起，似乎很想要借个由头说出他的好奇点。 “没兴趣。”林尔淡淡道。 “好吧。”冯程睿也不强求，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应该是讨厌你爸的吧？那你为什么跟他断绝关系呢？” 林尔略有防备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 “……” 林尔不知道冯程睿是有什么目的还是真的单纯好奇，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关注的。朋友喜欢的人，并不是他可以深究隐私的对象。 “你是为了分得他的财产？”林尔不答，冯程睿就自己猜，“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还是你有什么计划，比如卧薪尝胆搞垮秦家？” “你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林尔打断他。 “因为确实太好奇了，你看你自己也能赚足学费生活费，林成磊一个赘婿也没有什么财产，应该不是为了钱才对。那你能是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呢，毕竟他都对你做了那种事。” 他的眼神就是那种很单纯的好奇，不同于别人想要看好戏的低俗。林尔默了一会儿，说：“有东西在他手上。” “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林尔看着他，平静道：“这是隐私，我们应该没有熟到可以打探隐私的地步。” “我也不是自己想知道，显然我是帮沈予槐问的。”他笑着，毫不掩饰目的性。 林尔又撤回了视线，没打算告诉他。
第53章 生日宴 宴会厅逐渐热闹了起来，林尔听到冯程睿说了声“他们下来了”，抬眼就看到身穿白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往后梳的沈予槐在家人的陪伴下从二楼走下来。他搀扶着沈老太太，脸上挂着明璨的笑容，一双桃花眼盛开正艳，漆黑的眼仁亮过天上最显眼的星星。 林尔这才意识到，沈予槐是生于权贵之家的富少爷，身上有着从小养成的雅气和矜贵。 所有宾客都向仪式台簇拥而去，冯程睿问他：“不过去吗？” 林尔摇头，说不了。 冯程睿又说：“可是他看到你会很高兴。” “我在这里就好。”那里的庆贺太多，他如果也过去，他的祝福会淹没人潮。 冯程睿奇怪地看他，“搞不懂你，来都来了还藏在角落干嘛，你不过去的话我过去了啊。” 林尔“嗯”了一声，冯程睿又迟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快步走了过去。 沈予槐和沈老爷子、沈老太太站在仪式台正中央，父母兄姐站在旁侧。 先是沈老爷子对来宾表达了谢意，然后是沈予槐致辞。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十八岁的成人礼，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在年龄意义上的成年人了。我以前一直觉得，长大就是满十八岁，就是不被年龄约束去做任何可以做的事。可是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让我知道，真正的长大并不是年龄达到法定的那个数字，而是思想上的成熟，心智上的成熟，他教会我责任心，教会我尊重，教会我热爱……” 林尔远远地看着他，神色微怔。 “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我要为了他变得勇敢、善良、真诚、独立、强大，让他可以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好他。这不是我给我的十八岁送的祝愿，而是我给在年龄上长大的自己定下的目标，因为我要让我喜欢的人可以一直站在高处，而我会追随他的步伐，让他不用低头也能看到我，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地永远昂头往更远更光明的未来走去。” 沈予槐话音一落，理应的热烈掌声变成诧异的交头接耳，沈氏几口人也一副意外的神情。 他到底是在致辞还是在表白？表白的对象又是谁？该不会接下来生日宴就要变订婚宴了吧？ 宾客纷纷左顾右看，猜测着沈予槐那个“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沈老爷子咳了一声，打断了大家议论，他转移注意力地说他这个宝贝孙子能有这种想法也算是一种长大，希望他能够坚持下去不负自己。大家便也跟着附和，默契地略过沈予槐那番话的“主角”。 接着服务员将一个三层的巨型违规建筑似的蛋糕推上来，点燃几根礼花般复杂的蜡烛，大厅里响起了音乐，沈予槐在众所期待下许了愿望。 林尔看着他，在心里跟他说了生日快乐。 许完愿望，服务员送上切刀，沈予槐拿着切刀在蛋糕上划下长长的一条路，为他的成长路开启新的人生。最后是敬酒，沈氏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手持高脚杯，以酒谢意。完成这场隆重的成人礼后，宾客都纷纷围聚上去给小寿星献上祝福。 林尔看到冯程睿凑近沈予槐悄悄说了什么，接着沈予槐便仰着头东张西望，视线投过来和林尔交汇后，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提步就要往这边来，被沈云彦一把拽住。沈云谚大概是在教育他注重场合之类的话，毕竟来的大多数都是他的长辈。沈予槐闷闷不乐，最后还是妥协，朝着林尔这边用口型说了句什么，跟着他家人游刃在各个宾客间。 林尔看了会儿正体验成年人身份的沈予槐，忽然想到林成磊要来的事，四处仔仔细细地看下来，却没有见到他的踪影，不禁感到奇怪。这种结交权贵的场合，林成磊不可能不来。林尔开始有目的地找人。 宴厅内没找到就去外面找，最后在酒店后的庭院里找到了林成磊。他站在一片正盛开着黄色和橙色的郁金香旁，双手负在腰后，静静地望着那片花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尔离他有两三米的距离，没有准备上前去，就这么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第54章 我会用我的真心去爱他、尊重他、成全他 天幕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什么星星，残缺的弯月却很亮，像是在墨盘里投下的一颗无暇的月牙石。庭院里亮着几盏奢侈但不慷慨的琉璃花灯，像是在营造一抹暧昧又清幽的气氛。远处有喷泉的吟唱，树梢有新叶的打闹，草丛有春虫的嬉戏。 “你妈妈，最喜欢郁金香了。”林成磊慢悠悠地开口，组断了晚风的到来，周围蓦然变得寂静。 “请你不要提我妈妈。”林尔直接冷冷地拒绝他。 冯成磊身形像是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慢慢回过身来，微笑着看向林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提你妈妈，我——我以后会尽量不在你面前提她。” 林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处黄橙斑斓的花田正好沿着沈予槐那一处的宴会厅外绽放，他们站在偏角的视线盲区，宴会厅里的人看不到他们，但里面觥筹交错的景象穿过半月形的落地窗投映在两人的眼里。宴会厅里的人，他和林成磊，像是被分隔在两个世界。 “你看他们，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吗。”林成磊看着里面的光景，像是在问林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多一只眼睛，没有多一个嘴巴，五脏六腑都是一样的数量。但他们却可以掌握我们的前途，我们的命运，甚至是我们的生死，多荒诞啊。明明是平权的文明时代，却像原始社会一样尊卑分明。” 林尔看进去，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在人群中穿行，似乎有些焦急。 “我也想要唾弃谄媚的面容，漠视腐败的心脏，怒斥污浊的思想，可我总是——在蚍蜉撼树。” 被奸佞的同事陷害，被无能的上司打压，被自大的客户侮辱，被不爱的女人强求，被压制性的力量威胁。人都是被逼着往力所不及的高处走的，他就是那个逼成不自量力的蚍蜉。 他在妥协的前一秒，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只有站在那个高位，才能实现心中所想，抵达梦寐目的地，保护珍爱的人。 “我知道，你也不耻趋炎附势，可是小尔，社会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林成磊看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真实，将绝望和悲戚揉成一张让林尔无限陌生的面容。 林尔又看了眼里面，说：“我也不喜欢你拐弯抹角地跟我讲你以为的真实道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之间不适合温情。” 林成磊晦暗不明地看他几秒，蓦然笑了。“你跟你妈妈是真的很像啊，都那么地敢爱敢恨。” 林尔沉下脸色来，林成磊在他折身要走的时候再出声：“小尔，爸爸一定要夺得秦氏。” “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和你妈妈，我都一定要夺得秦氏。”林成磊的眼眸像是一把偏执的利刃，他语速缓慢却分外锋利：“它毁了我，毁了我们一家三口，我必须要把它捏在手里，让它、和他们成为我的胯下臣，尝尽我受过的苦难、屈辱、创痛！” 他的神情、姿态并未有什么异常，可林尔就是觉得，他应该已经疯了。 “所以你为了你的仇恨，在牺牲了妈妈之后，也要牺牲我，对吗？” 林尔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是该怨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小尔，爸爸没有想过要真正地牺牲你。”林成磊喟叹般说，“有些话我并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如果我真的要牺牲你，我有很多人选，不会选最难的那一个。况且现在结果很好，沈小少爷很喜欢你。” 林尔看着他，脸上在笑，眼睛却泛红。 “你根本不知道我跟妈妈在怪你什么。”林尔每个字几乎是嚼烂砸出来的：“秦家只是堵了你去往理想生活的一条路径，而你把它无限放大堵死你的每个可能，因为这样你就有理由把你的失败、懦弱、无能都归责于秦氏，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上去做尽一切自私自利的事。我妈妈、我，我们本来有可能的幸福家庭，都是被你亲手毁掉的！” 林成磊像是骤然被抽走了一缕神魂，整个人蓦地一僵，眼眸都失神了片刻。 林尔想，二十年来，林成磊有过几次露出这种茫然失措恰似悔恨的神情，午夜梦回的很多次，还是只有这一次。他闭了闭眼，将那种怨恨滞涩收回去粉碎，冷静又冷漠的眼神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以后不会听你任何的命令，不会回你的信息，不会接你的电话，不会见你，不会再受制于你。”林尔用平静的语气跟林成磊划分界限，“妈妈和你不一样，她不会愿意我因为她想要的东西而受到任何委屈和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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