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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时代,夜晚的火车站实在是冷清得不行。 进站口在西面,白皎过检查机的时候心想,那时候火车站人很多,擦肩接踵地挤在一起,那个小孩坐在马路对面的包子铺,就算能将出站口看得清清楚楚,恐怕也很难看清所有人的模样。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除了春运,平日里的火车站已经很难再有以前爆满的场景。 那个小孩如果现在还在的话,是不是就能够辩清所有行人,等到自己等候的那一位呢? 行李过检,白皎手里还提着豆浆,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拎自己的包。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过来,帮他拎起,然后挎在了自己肩上。 白皎转头去看,看见了白初贺的脸。 后面还有排队等待过检的行人,白初贺握着白皎的手腕,往候车大厅的方向走。 白皎回头看,牧枚和大庆在后面摆手,似乎是让他先过去,不用等。 他这才扭头,想说什么,但一只手被白初贺拉着,另一只手拎着豆浆,他腾不出手解围巾。 直到白初贺在候车大厅停下,白皎才抬起那只被松开的手,两只手并用地小心提着豆浆,献宝一样给白初贺,“给你,你快喝,一会儿冷了,这个好好喝的。” 白皎的声音被围巾捂得发闷,但掩不住他清亮兴奋的语气。 白初贺接过,微微笑了一下,“给我带的吗?” “嗯嗯。”白皎总算腾出手来,掀掉棉服的帽子,露出被蹭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脑袋一蹭一蹭,脸挤出了缠得像阿拉伯人一样的围巾,漾出一个笑容来,“给你带的!” 头顶翘起的头发跟着他一摇一晃。 白初贺看着白皎被围巾捂得微红的脸颊,大概是捂得久了的原因,白皎的脸颊变得有些湿润,淡粉色的双唇透出晶莹柔软的光。 白皎好受了很多,不像之前闷得发汗。他大口深呼吸了几下,忍不住问,“初贺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都包的只剩眼睛了,白初贺怎么还能在火车站里从排着队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他。 “很好认。”白初贺把白皎欢快的头顶发梢抚平。 “你一直在等我吗?”白皎明知故问。 “嗯,一直在等你。”白初贺回答他。 白皎慢慢开心了起来,小声催促,“你快喝,一会儿凉了。” 白初贺顺从地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 白皎像个等待着夸奖的孩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我在海市没见过这种,还是第一次喝呢!” “嗯,好喝。” 桂花香馥郁,豆浆清甜,是记忆里的味道,没有变过。 “是吧,我也觉得。”白皎碎碎念道,“这个是放了干桂花吗,我们回去也可以自己做。” “放了,还放了桂花蜜来调味,不然桂花味会很淡。” “你好厉害。”白皎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喝就喝出来了啊。” 白初贺笑笑,没有说什么。 大庆和牧枚也过完检,来了这边。正好到了检票的时间,三人一起去排队。 白皎和大庆念叨,“大庆哥,我觉得你的店也可以试试这种豆浆,一定很受欢迎。” 大庆觉得不错,“是行,不过我没咋做过这种,应该不是单纯放点干桂花就行的吧?” 白皎立刻积极分享,“是桂花蜜,刚才初贺哥跟我说的。” 大庆觉得白皎这副发现了宝藏一样的表情很好玩,“也是,你初贺哥在南市呆过那么多年,肯定喝过这种,所以比较了解。” 几人闲聊着上了车。 车厢还是那种半新不旧的绿皮火车,圆圆的车窗,硬邦邦的对排座椅,灰色的桌板。 但人少了很多,不如上午的车次那么热闹,清净许多,连外面的天气也已经是深蓝夜色,不如上午的阳光灿烂。 但白皎就是觉得心情比上午来时好了不少。 上午在火车上时,心里那种缺失了什么的感觉似乎也不见了。他满足地坐在贴着车窗的里侧,身旁是白初贺,对面是大庆和牧枚,听着大庆天南地北地讲自己出去的那几年的所见所闻。 白皎津津有味地听着,觉得大庆说话比火车站外面卖的故事会还有意思。 白初贺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看一眼白皎。 手机忽然“嗡”了一声,白初贺低头,看见是一个刚存进联系人不久的电话号发来的短信。 发信人的备注写着“季老师”三个字。 [初贺,我这里还有一些小月亮的东西,是那次我找到他的时候拿到的,之前没带在身上,没能直接给你。你发一个方便收货的地址给我,我快递寄给你。] 白初贺快速回了一串岭北水苑的地址。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时看见白皎好奇又紧张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白皎开口问他,“是妈妈发的消息吗?” 白初贺神情自若地回答,“嗯,问上车没有。” “哦哦。”白皎不再好奇,松了口气,继续扭头听大庆侃大山。 大庆这才收回停留在白初贺的表情上的探究眼神,继续有说有笑地和白皎说自己打工时遇见离谱客人的事。 “然后啊,那人喝多了,一进来就嚷嚷说自己没开车——” 大庆嘴巴上说着,脑袋里仍然注意着白初贺的神色。 白初贺糊弄得了白皎,糊弄不了他。 他打眼瞅着,觉得刚才白初贺收到的短信十有八九不是他们妈妈发的,他刚才分明看到白初贺回消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才打了字发出去。 大庆并不纠结发短信过来的人是谁,他纠结的是白初贺现在这个样子,让他觉得实在太过反常。 找了那么久的小月亮也许就坐在白初贺身边,有说有笑地说着话,但白初贺却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偶尔白皎转头看过来一眼,白初贺也只是微微笑着,只有在白皎看不见的地方,大庆才能看到白初贺脸上露出无比沉默的表情。 大庆觉得怪,太怪了。 阴家巷那套布置得温馨舒适的房子还在那儿摆着,里面有白初贺精心养着的花,仔细挑来的可爱小狗图案的晚,还有那间从来没让人住过的卧室。 白初贺不可能对白皎会是小月亮这件事情无动于衷。 大庆余光看见白初贺凝视着白皎,在白皎伸手要拿水喝的时候替他拧开可乐瓶盖,递到白皎面前,等白皎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再拧好放在一旁。 大庆越来越迷惑,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白初贺。 狗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水喝的多了,白皎觉得小腹有点发涨。 “我去趟洗手间。”白皎站起来,“大庆哥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行,快去吧。”大庆点点头,正好他想找个白皎不在的机会问问白初贺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着白皎起身,坐在外侧的白初贺也站了起来,给白皎让出位置出来。 白皎说了声谢谢,转头往洗手间那头走。 大庆清了清嗓子,刚想等白初贺坐下来后开口问,结果看见白初贺起身让出位置后就不动了,等白皎走远后居然抬脚跟了过去。 “......”大庆有点傻眼了。 牧枚在旁边嗑瓜子,“这哥俩赶着一起去上厕所啊?” 大庆坐在靠外的位置,探出半个身子朝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进了卫生间。白初贺站在两节车厢连接着的地方,后背靠着墙,眼睛一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 白皎进的那间卫生间对门还有一间,大庆虚晃了一眼,看见那间门微掩着,大概是没人的。 但白初贺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寸步不离,一直盯着白皎进去后紧闭的那扇门。 大庆心里纳闷了一下,过后慢慢回过味来。 他重新坐正,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对牧枚开口,“怕走丢呢。” 牧枚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了,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半晌叹了口气。 大庆压低声音问她,“你觉不觉得狗儿今天怪怪的。” 牧枚干脆地点点头,不止大庆一个人这么想,她也这么觉得,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感觉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大庆接过她递来的瓜子,“对吧?对皎儿倒是好了不少。” 牧枚笑了笑,“那倒没有,之前他就对弟弟挺好的,只是大庆哥你平常见着他俩都在的时候不多,可能没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会主动说这些。” 大庆琢磨了一下,“嗯,这倒也是,来南市之前我看他还一直惦记着皎儿呢。” 他磕了两个瓜子,“你说这到底是因为啥。” 牧枚笑,“大庆哥你都看不懂他,我就更看不懂了,我没看懂过他。” 大庆点点头,琢磨着白初贺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找个白皎不在的机会跟白初贺说话,不止是因为想问问白初贺是怎么了,还因为心里兜着另外一件事。 小月亮的事。 大庆扪心自问,虽然从季茹那里得来的消息差不多能七七八八拼凑起来,他自己都觉得白皎就是小月亮,八九不离十了。 但说到底,要是真让他来拍板,他还是不敢说得太死。 就算无数个条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可他们还是差一个铁板钉钉的证据。 现在寻亲还都得对一下DNA呢,但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严谨有效地证明白皎确实就是小月亮的东西。 大庆叹了口气,他没别的想法,他知道白初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特别反应,但心里不会完全无动于衷。 哪怕他也觉得白皎就是小月亮,也还是想跟白初贺提一嘴,让白初贺心里兜个底,免得万一出了错,又白白难受一通。 白初贺难受过太多次了,他也不忍心看白初贺再一次被打击到谷底。 脚步声传来,大庆立刻伸头去看,但回来的不是白初贺,是白皎。 “我回来啦。”白皎坐下,“出来的时候碰到初贺哥了,他说他也要上厕所。” 白皎背对着通往洗手间的方向,大庆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靠着墙站着的白初贺等到白皎在他们面前坐下了,才转身进了洗手间。 大庆只好收起刚才的想法,砸吧了下嘴,准备继续给白皎讲刚才白皎离开时说要继续听的故事。 只是话到嘴边,白皎自己却似乎忘了这回事,聊起了别的。 “你们说,那个包子铺的小男孩现在等到想等的人没有啊?”
第75章 白皎支着头,回想着在包子铺的婆婆那里听到的这个故事。 “不知道哎。”牧枚给白皎也抓了一把瓜子,“老实说,我挺希望他等到的,但是那个年代的话可能性太小了,总不可能肉眼识人吧,那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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