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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乱的拿纸巾清理却于事无补,季康毫不嫌弃地让她上车,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不用的季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再让您破费。” 江安桦有些惶恐的摆手,却拗不过季康。 商场的一楼全是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江安桦不怎么认识那些牌子,但直觉很贵。 “季先生,我随便买一件先穿着就行。” 她拉紧季予风的手,季予风抬头用大眼睛看着她。 “既然要去面试,就要收拾得体面一些。”季康拿起一件红裙子让她去试,“这件就不错,你试试?” 江安桦拿着衣服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季康却恍惚起来,他总觉得这件裙子眼熟,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直到江安桦穿着裙子出来,他才直觉这件裙子并不适合她。 江安桦气质太柔,明艳的红裙穿在她身上有些违和,但江安桦似乎很喜欢,穿着裙子转了一圈。 “真的太谢谢了,我发工资后会还您的。” “你还是那么见外。” 季康低声让sa把同款的两个颜色也包起来,江安桦跟他一起向外走,听他说工作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十拿九稳,第一次真切地在这座城市感到安心的归属感。 季予风感受到了她的开心,明白妈妈的开心是因为旁边的叔叔,所以他讨好地去拉季康的手,乖乖巧巧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此时,给季骁买玩具的郑雅娴恰巧坐电梯下来,几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一起。 命运的圈缠成死结,捆绑在每一个人的指尖,以一条鲜活忧悒的生命的逝去为代价,在谎言和误会中坍塌,滑向痛苦与眼泪的深渊。 郑雅娴死后,季康没有感到一丝难过,他甚至感到彻底的放松,唯一令他不满的是郑雅娴的财产股份居然都留给了季骁,但他正享受着生命真正的春天,懒得计较那么多。 一年后,他向江安桦求婚,江安桦对他从前的家庭不甚了解,只略略知道季康结过一次婚,有个比季予风大一些的孩子。 江安桦沉默了,她对季康说,自己离过婚,负着债,还带着一个孩子,没有钱,没有文化,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康却说自己不介意,每个人有着不同的人生,这些并非污点。 知与未知的间隙,藏着人们永不满足的欲望,当局者的故事再如何复杂壮阔,局外人看到的也总是不尽然的表面。 季康将当年的事情尽数遮掩,草蛇灰线的伏脉绵延,留给季骁的却只有薄薄几页纸。 纸上记录着季康与江安桦早有牵扯,在郑雅娴去世之前,在比季骁想象中更早的以前。 他坐在山顶看完了当年,身旁手机亮起又熄灭,季予风的头像闪闪烁烁。 季骁点了一支烟,曾经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需要这种东西,上瘾的过程太煎熬,他不喜欢。 但如今他只是一个人坐着,看尼古丁藏在烟雾里一丝一缕的逸逃。 第三根烟抽完,他随手擦去额前的冷汗,忍着呕吐感启动车子,那几页纸被攥得褶皱不堪,在半小时后被拍在季康面前的桌子上。 一秒,两秒,三秒…… 季康的沉默斩断了季骁心底的最后一道锁链,被欺骗的愤怒咆哮成一场风暴,卷挟着他们所有人走向岌岌可危的崩折。 “好,既然当初你不后悔,那以后也不要后悔。”季骁对他说。 玻璃门上映着季骁冷漠的脸,他错开眼,却恍惚看到了在风暴的中心站着的季予风。 与其他人的瓜葛尽可以看他心情一刀斩断,唯有他们之间的牵扯太过复杂,早不能凭借真心审判。 季骁驱车赶到郑雅娴的墓园,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思来想去却只剩这个地方可以让他放松的坐坐。 他拿一瓶红头勒桦,这是郑雅娴生前最爱的酒,季骁起初受不了里面微微泛起的焦油味,后来想妈妈的时候就喝一点,久而久之也就喝惯了。 但他依旧烦躁,大脑中纷乱杂芜,要去处理的事情太多,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哆嗦着手拿出打火机试图点燃。 这时候背后却传来一声不稳的呼喊。 “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那簇火苗最终也没有把烟点着,反而燎到季骁的虎口,他蹙眉回头望去,季予风站在五步外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两天前那件灰色的衬衫。 季予风到处都找不到季骁,最后缠着家里的一位老园丁问了好久才问到郑雅娴墓园的位置。 天太热了,汗珠流过鼻尖的那颗小痣,又支撑不住坠下,他从山下一路跑来,遥遥看到季骁的背影,忍不住眼眶一酸。 季予风已经听说了那天的事情,只是当年他太小,对许多事都一知半解,只是笃定地认为江安桦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跑去季骁跟前,不想因此让季骁与自己和江安桦产生隔阂,下意识地为妈妈辩解。 “哥,那天的事你误会了,我妈不是……” 季骁本来只静静站着,可怒火却因为这没说完的一句话被彻底点燃。 他原以为季予风见到自己至少会问问他这两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但季予风一开口就是为江安桦说话,好像只有他是个看不透真相傻子,只会发疯无理取闹。 他早该清楚的,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人真心站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人拿他当过亲人。 季康是这样,季予风依旧是这样。 “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季骁吼道。 “你要什么证据我都拿的出来,你现在站在这里轻飘飘一句我误会了,就能抵消这一切,抵我妈的命吗?” “我…我,对不起。” 季予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些纠葛爱恨已经离他们很远,伤疤却一直存在,横亘在前犹如天堑。 “知道对不起就滚。” 季骁把季予风推远,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怪异扭曲,目光落在季予风身上,像要把他一层层剖开。 “不,这次不用你们滚了。” 季予风趔趄着后退,险些倒在地上,他看见季骁仰头喝着那瓶昂贵的红酒,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拎起酒瓶向外走。 有水坠落在被太阳晒到发烫的大理石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季予风朝郑雅娴的墓碑鞠了一躬,许久才直起腰来。 郑家的几个舅舅打电话让季骁回家。 “跟季康下最后通牒,必须要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赶出去。” “他季康当年拿着我们的钱投资公司,如今想轻飘飘揭过去根本不可能,他也别想好过。” 客厅里闹哄哄的,季骁面无表情坐在中间。 当初季骁的外公与郑雅娴共同投资了季康的科技公司,他们去世后股权都落在季骁手上,很久之前他就在私下动手收购散户的股票,不出意外季骁可以成为皓康生物的最大股东,稳稳地压季康一头。 他拿着协议书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却发现房子里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别找了,他们已经走了。” 季康靠在窗边抽烟,青蓝烟雾背后的脸显得沧桑,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年轻时的精气神再难找到踪影。 “这就走了啊。”季骁站在大理石柱边嗤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没变,还是这副模样,让人恶心。” 季康看起来毫无波澜,他看向季骁的眼神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站在空荡的房子里,隔着一片虚空相对。 “你阿姨是自己要走的,走之前我给了她一张卡,她没要。”一支烟燃尽,季康把它随意摁灭在窗台。 沉默了几秒,季骁讽刺地说:“你对她还真是不一样。” “可那又怎样,你觉得我应该怜悯她吗?还是应该不计前嫌的原谅,让你们继续美满团圆的生活在一起?” 季骁把协议甩到桌子上,金属扣拖出刺耳的尾音。 季康直愣愣看着窗外,院子的西南角种着一棵李树,是和郑雅娴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栽下的。 春天的时候李花会开满枝桠,他们曾在树下拍过好多照片,如今竟然也过去了二十多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唯有天还湛蓝,花树依旧。 季康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越来越老了,开始频繁地梦见往事,慌乱中想抓住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尽是轻烟,手中一无所有。 季康想起来,三十多年前,他背着简陋的行李踏上绿皮火车,执意要去大城市打拼,父母不同意,年迈的奶奶说:“随他去吧。” 二十多年前,郑家不同意郑雅娴与他结婚,郑雅娴在家大闹一场,老爷子说:“随她去吧。” 十多年前,他喜欢上江安桦。在她身边,季康接到了郑雅娴的死讯,他淡淡地对助理说:“事已至此,随她去吧。” 现在,他拥有数不尽带不走的财富,没有变成他鄙夷的只懂追求爱情的人。 他完成了少年时自己的理想,可当他站在人生的尾端回望,却猛地发觉自己的一生到最后竟然也只剩下这可笑的四个字。 随它去吧,都随它去吧。 季骁走了,江安桦走了,季予风也走了,这栋房子独余他一人坐在窗边。 妻离子散,人走茶凉。 片刻之后,他盯着远去的汽车的背影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三要素:一方不知道,一方不愿说,一方不想听 小小的表达了一下关于因果的看法
第20章 抱歉 江安桦和季予风搬出去之后,季骁依然住在城西的别墅,但很少在家里待。 季康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只知道小季总变成了季总,更多的则变成闲人们隐秘的谈资。 比原来更繁琐的工作落在季骁头上,正巧目前他孤家寡人一个,于是成了公司最勤奋的老板。 当下的日子并不是季骁喜欢的生活,但这是自儿时便已经划定的路标之一,他在某方面像台设置好出厂程序的机器,只要认定了一条路,就闷着头走到黑。 与季予风似乎彻底断了联系,这次他把季予风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不再想这近十年来的舍与得。 季予风和江安桦暂住在一所老公寓里,这间房子的面积还没有季予风在季家的卧室大,但每一处都被妈妈打理的井井有条。 走的时候,江安桦把季康给她的银行卡还了回去,这些年她虽一直努力在当一位贤内助,但空闲时间也自己攒了一些钱,足够季予风上学工作。 知道了当年那些事之后再拿季康的钱,江安桦实在觉得良心有愧,她明白自己没有能力,做不来大生意,于是用自己的积蓄盘了一个小水果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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