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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肠胃因饥饿发出抗议,一阵阵抽疼着,季予风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确定季骁真的不在旁边后,迅速开门把柜子上的早餐拿了进来。 不吃白不吃,总比饿着肚子强。 云吞面冒着热气,有些烫嘴,西多士泛着诱人的色泽,菠萝包却似乎改了配方,不再像之前的味道了,也许是真饿得太久,这些平常根本吃不完的东西竟然被一扫而空。 吃过饭他开始看纪录片,这是项目培训必不可少的一项,而讲解的不是专业讲师,而是一直活跃在团队里经验丰富的前辈,季予风看他们扛着几百斤的器械翻越石山,去拍峭壁上跑跳的白头叶猴,看他们在北非的保护区撞上持枪的象牙偷猎团伙,甚至为此献出生命。 人生意义的厚重,陆地与大海的辽阔,那是一个与他生活了二十年所截然不同的世界,足够令他心驰神往。 季予风看得太投入,以至于反应过来有人敲门时还迷迷瞪瞪的,他打开门,外面是两个拎着工具箱的维修师傅。 “没事,不用换鞋的。”季予风侧身让他们进来,没想到买二送一,后面紧紧跟着个登堂入室季骁。 昨天刚立下的誓言就这样轻轻碎掉,一堆句号从心底涌出来。 “我过来跟师傅说一下哪儿坏了。”季骁摸摸鼻尖,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 应该是闻到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芝士炼乳味,他的表情舒展开,像只渐渐张开尾羽的绿孔雀,装模做样去跟师傅说两句话,又悄摸蹭了过来。 季予风想进卧室把门锁上,可是又害怕季骁拆家,只能僵硬地坐在客厅继续看他的纪录片。 “你那几台相机还在家里放着,我今天下午给你拿过来。” 季骁看见片子里的摄像师介绍着那些长枪短炮,想起季予风没有带走的相机和镜头。 季骁当初买的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贵的就是好的,于是托人一阵打听,最后从日本的收藏家手里花小七位数带回来一套据说早已停产的镜头。 那是季予风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天气不错,期末考还超常发挥,放假回家时季骁靠在料理台边吃东西,招招手说有一个惊喜要给他。 确实是惊喜,惊喜到季予风的记忆里至今保留着手中镜头细腻的触感,和季骁看起来一派不在意又隐约带着笑的脸,连阳光在他身上流连的轨迹都分毫毕现。 倘若美好能长久停留,那惊喜就是永远的礼物,无论什么时候想起,仍旧会被彼时的欢愉点燃,可惜幸福无法永驻,他生命里的惊喜终究成了明日黄花,徒留一片唏嘘。 从季家离开的时候,季予风摩挲着那个橡木盒子,泪水滴在上面又被抹去,那些爱不释手的东西就一直留在了那里,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季骁又唤醒了那些记忆,轻松地朝季予风证明,那些过去只会沉睡,永不会消失。 “不用麻烦了,我不需要。” 季予风现在用的相机还是生日时江安桦给他买的那台,不算新的型号,从前用的时候不爱惜,机身上有道划痕,现在他每天都要拿出来保养一遍,指尖轻轻从那道划痕上抚过。 不过就算说出来也是废话一句,季骁不会听,他发号施令惯了,自认为正确的事情从不会再改变,但季予风真的不明白,明明一年前季骁看他还像仇人的孩子一样,怎么一年不到就像变了个人,张口闭口都是从前的他所鄙夷的爱。 是因为愧疚,因为受了刺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电钻声嗡嗡响起来,在密闭的室内显得过于吵闹,季予风起身把窗户打开,冷风钻进来,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回神时身上已经披上了一条薄毯。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季骁站在身后,像以往与他的无数次闲聊。 也许知道季予风不会理他,季骁自顾自地说着,讲淮江路的风铃断了一串,但已经被他修好了,又说自己真的学会了简单的料理,虽然没人会相信。 几欲抬起的脚像被黏住一样动弹不得,季予风沉默地站在窗边,看街上各异的人群。 从头到尾,季骁都不敢问一句“这段时间你好吗”,这样寻常的问候在如今的他们之间活像利刃,成了不可碰的禁忌,季予风不会主动问他,而季骁自知理亏,更是三缄其口。 不过他们都心知肚明,季予风过得不好,季骁也一样。 这样单方面的交流进行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似乎怎么也看不够,季骁好像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么多话,季予风觉得新奇。 季骁也只是讲些琐碎的日常,起初担心季予风不耐烦,话只逮着重要的有趣的说,后来见他不算排斥,内容就变得广泛繁多起来,比如公司下属的无厘头笑话,遇上的奇葩合作伙伴,甚至还有渣男的十八种表现,季骁尽量委婉但不遗余力地拉踩一番,季予风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那边传来吆喝,师傅把它们全修好了,季予风高兴地应了一声,跑过去看维修成果,季骁眉毛皱了皱,但也跟着过去。 “这个以后不要那么用力拧,还有总控台,这次就是这里坏了,以后注意点就没一点事。”师傅交代着,季予风拿着便条记。 “基本上完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问题随时联系。” 师傅收拾好工具离开,季予风看着毫无自觉的季骁,把大门推得更敞亮了点。 “你不走吗?” 季骁如梦初醒,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快到门口时他扶着门框回头,却不敢看季予风的眼睛。 “天气好冷。”他忽然说。 “嗯。”季予风下意识肯定他的话。 “我们可以一起过年吗?” 季予风愣住了,就连他没有离开季家之前,每次过年季骁也很少在家,郑家的亲戚多,家族观念又重,季骁总要在那里呆上好多天。他的目光飘了起来,一面有个声音大喊着让他彻底远离季骁,离他越远越好,另一个让他询问自己的心,他真的可以忍受那样难捱的孤独吗,他真的可以一个人度过那个满是烟花与笑声的夜晚吗? 他就是没骨气,软骨头,懦夫一个,和那些被几颗糖就骗走的人没两样。 可沉默几息,季予风还是吐出两个字: “不要。” 有些事情总要经历,就像有些痛苦必须承受,已经下定决心一刀两断,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季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季骁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季予风装作没看到,握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把错误的牵绊都留在门外。 他蹲在门后许久,才听到门口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每个人都在拿钝刀子割肉,从前他一厢情愿想和季骁做爱人,季骁却只拿他当家人,到最后甚至连家人都做不了,如今他们之间的角色彻底转变,可夹在其中的不再是追逐或逃避,只剩伤痛与疲惫绵延。 季予风总做着回到过去的梦,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江安桦在酒吧遇到季康的那一天,他一定尽全力把妈妈拉走,哪怕与季骁一辈子不相见。 可是时间不会停下脚步,也不可能回溯,他还得留在既有的现实中,找一条看起来不那么曲折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完了存稿只剩一章了┗( T﹏T )┛
第35章 新年 快到春节的这些天总是雾蒙蒙的,季予风讨厌顺着各种缝隙钻进来的冷空气,把门窗都关得严丝合缝,像只冬眠的乌龟懒懒的缩在自己的壳里。 他不出门,季骁也或许已经不在这里了,至少他没再听见奇怪的动静,也是,哪个地方不比这里舒服,何必一直耗在这儿。 季予风罕见的赖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那盏吊灯。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炸羊肉……” 他轻轻哼着江安桦教给他的顺口溜,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呢喃。 往年的现在,江安桦已经带他买完年货,准备炸好吃的了,就连在季家时也是这样,每到年尾,江安桦还是习惯自己进厨房,她在右边炸,季予风就在左边吃,边吃边聊,好像要把这一年剩下的话都说尽。 小时候季予风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吃到肉,还可以穿新衣服,江安桦也会闲下来,带他逛庙会、看马戏,后来到了季家,他对过年就变成一半喜欢,一半不喜欢,喜欢过年的热闹,不喜欢不回家的季骁。 他很想和季骁一起看新年烟花、吃年夜饭,可是从除夕开始,他就要连着好多天见不到季骁,那是一个直到彻底消失都未曾实现的愿望。 现在人人翘首以盼的节日变成他最担忧该如何消磨的一段时间,过去季予风从未发现,原来过年时街上会如此冷清,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返乡的返乡,团圆的团圆,店铺关了门,小摊也不见踪影,好像所有人都把无处可去的人忘了。 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起了床。 即使没什么心情,季予风依旧按照以前的习惯打扫房间、炸豆腐干和羊肉,只是尝试了好多种方法,却总也不像以前的味道。 快要中午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保温袋里,带上厚厚的绒帽子出门赶公交,汝江公墓离市区很远,季予风倒了三趟车,又徒步走了两公里才看到公墓的大门。 他很少来找江安桦,因为还没办法做到不对着那座墓碑哭泣,有时候只是想坐着说说话,最后却浑身发麻的靠在一旁,幸好看管墓园的老大爷发现了他,才没让事情更严重。 每次回来后,季予风都会梦到江安桦,看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焦急地说着什么,他却一句也听不见,从那之后季予风就很少再去墓园,他怕自己崩溃,也怕妈妈担心。 越往里走,风就越大,季予风把围巾往上裹了裹,脚步却慢慢停住。 他在江安桦的墓碑前看到了季骁。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季予风在季骁转身前躲到了一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季予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抱着保温袋上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摆好,小声跟江安桦说着自己的近况,这次他没再哭了,只是季骁的身影成了一根小刺,嘴唇嗫嚅几下,季予风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这个时段的墓园只剩下他一个,看门的大爷拿着扫帚溜达上来,季予风跟他打了个招呼。 “最近过得还好吧。”大爷扫着地上的尘埃,一边问他。 “还可以。您过年也在这儿吗?” “害,老婆儿子在国外呢,我一老头儿就稀罕老家,懒得动弹。” 天惨白惨白的,大爷聊起他的老婆孩子,季予风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听见大爷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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