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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带着酒气的他两手空空的,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喊着,先是将杨岳扯到一边,嚷嚷道:“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我打算给你定一门亲事。” “昨儿个和老宋头喝酒,她女儿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就凑合凑合过吧。” 杨岳眉头紧皱,一把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用不着,不用你管我。” “我是你老子,老子不管你谁管你。”杨志强骂骂咧咧道。 “天天伺候着男人,有没有点出息。” 杨岳冷笑一声,“我乐意,我不仅伺候男人,我还喜欢男人。” “你说什么?”杨志强陡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道。 “我,喜欢,男人。”杨岳一字一顿,说的缓慢而清晰。 “你个操蛋玩意儿。”杨志强说着,胳膊往前一挥,朝着杨岳的身上甩过去。 不想脚下却一绊,站都站不稳,微微晃了一下,看着要摔倒了,杨岳下意识去扶,搀着他的胳膊嫌弃地将人往墙上一推,“你老实点。” 杨志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尽管人已经站不起来了,目光却难得清明地看着杨岳,嘴唇微微颤着,“你刚刚说什么?你喜欢男人?” 杨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脸坚定,“对,我喜欢男人。” “我妈已经同意了,我只是通知你,你可以接着在外面鬼混,反正我从小也没把你当家里人。” “你也没把这里当你的家,不用在这里耀武扬威。” 杨岳一脸平静地说完便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这烂泥一般的人。 杨妈妈在一旁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光,杨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苍老粗糙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杨志强坐在地上,被气到直喘着粗气,手指蜷成拳,目光恶狠狠地看着杨岳,生儿子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喜欢男人,生不出孩子有什么用?那杨岳姓杨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畜牲!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一个巴掌朝着杨岳的脸极快地挥了过来。 杨岳正在和杨妈妈小声地说着话,让她以后和自己一起走,不要和杨志强住在一起了。 当他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巴掌却没有落在他的脸上,一旁明明还在玩手机的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挡过来。 这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杨岳脸从来没有这么黑过,眸子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一把将杨志强推倒在地,忍着踹一脚上去的冲动。 随即将人扯了起来,这一巴掌如果打到他的脸上,他也就忍了,但偏偏是宿璟舟。 “小船,打回去。”杨岳将人扯到小少爷的面前,他很少对杨志强动手,毕竟是他爸,但现在少爷不能受这个委屈。 “脏,不要。”宿璟舟一脸嫌弃道,侧着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 杨岳将人往地上一甩。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少爷的脸,神情紧张地看着泛红的地方,手指微微颤着,没敢直接摸上去。 轻声道:“疼吗?” 宿璟舟摇了摇头,抬眸认真地看着杨岳,那双杂糅着担心害怕还有心疼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水光,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杨岳紧张的样子,小少爷突然觉得很满足,何况他一点都不疼,杨志强喝醉了,手劲不大。 但杨岳现在却很心疼他,特别的在意他。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要给他挡耳光,他现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空荡荡的心被装满了,安稳又充实。 “怎么会不疼呢?”杨岳将人抱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少爷,你干嘛呢?” 宿璟舟毫不在意道:“给你挡巴掌啊,不是你说的吗?喜欢就要替他挡耳光。” 杨岳缓缓摩挲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可是,你怎么不记得别的呢,我说如果你挨打,我会比你还要疼的。” “现在我特别难受,比自己挨了打还要难受。” “小船,下次别这样了。” 宿璟舟乖乖点了点头,附在杨岳耳边低声道:“我有点疼,你能亲亲我吗?” 杨岳侧过头,看着脸颊泛红的地方,轻轻贴了贴,不敢用力,一会儿得敷一下。 小少爷眯着眼感受着杨岳温柔至极的安抚,余光冷冷地扫过瘫在地上死狗一般的杨志强,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既然都要成为一家人了,他就应该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清理门户。 杨妈妈本想过来看看宿璟舟,但看着缩在杨岳怀里的小少爷,总感觉自己现在过去有些不合时宜。 她干脆走到杨志强的旁边,半拖半拽地将人带回屋子里,别在这里碍眼了。 过了一会儿,激烈的吵架声响了起来,杨岳将手上的冰毛巾重新换了一块,“小船,你先自己敷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来,往屋子里走去,“我去看看。” 其实这么多年,这种场景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第48章 牌位 她妈明明很能干,在别的事情上果断坚决,唯独在感情仿佛被下了蛊一般,生气愤怒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但吵这么凶还是第一次,是因为小船,因为自己。 门敞开着,地上甩着一个牌位,被摔得四分五裂。 杨妈妈红着眼,手忙脚乱的捡着。 “妈。”杨岳上前扶她。 “哭什么哭,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 “你是谁的老婆你没点数吗?” “在家里摆着这些晦气的东西。” 杨志强红着脸,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的,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小的,老的都要造反了,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杨妈妈拿着牌位往他身上抽了过去,“你住着他的房子,一个入赘进来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良心呢?” “入赘怎么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入赘,要不是你生了个儿子随了我的姓,我早过不下去了。” “现在儿子都被你教成喜欢男人的神经病了,你还有脸说。” “天天放着个牌位,你要知道,你将来死了也得和我埋在一起。”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杨妈妈颤抖着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如果死了还要和杨志强这个老东西埋在一起,她宁愿一辈子不死。 杨岳看着牌位上的名字,这是他妈妈的前夫,除了他,三个姐姐和他都是同母异父。 但有时候他宁愿他的亲生父亲不是杨志强。 他觉得丢人,这样的父亲,让他从小就觉得愧对很多人。 他扶着杨妈妈坐下来,将地上的牌位捡起来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接着一把抓着杨志强的衣领,将人拖到里屋,乱糟糟的屋子,带着一股腐朽的老人味。 年轻的时候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了更不会变好,杨岳把他甩在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掐在他的脖子,目光冰冷,“你老实一点,别找事。” “还记的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吧,你再出去鬼混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了。” “你就烂在这张床上。” “有人可怜你,就有一口吃的,要不然就等着饿死吧。” “还有我这一辈子都喜欢男人,也不会生孩子,你们老杨家就是绝种了,你那点恶心的烂透了的血脉到我这里就彻底完了。” 杨志强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喜欢外面那个小少爷?真恶心!” 啪的一声,杨岳的手微微颤着,这一个耳光还是还了回去。 “你好自为之吧。”再多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杨岳嘭的一声把门甩上。 他深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往他妈妈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却发现小少爷站在一旁,杨妈妈流一滴泪,他就握着手帕擦一下,缓缓道一声不哭了。 “没事。”杨妈妈吸了吸鼻子,“小舟,让你见笑了。” “妈。”杨岳走上前来,看着桌上四分五裂的牌位,“我帮你重新修一下。” 杨妈妈眼又红了,她哽咽道:“岳子,妈以后死了不想和你爸埋在一起。” 身前之人管不了身后之事,等她死了也由不得她做主。 杨岳是她唯一的儿子,可他也是杨志强的孩子。 “嗯,你想和谁一起,咱就一起。” “不用想那么多,什么死不死的。” 杨岳连声安慰道。 “我想和他埋在一起,岳子,你一定要答应妈。”老人轻柔地抚了抚牌位上的名字。 他是个好人,当年是大队里的小队长,高中学历,人也长的精神,相亲时她一眼就看上了,那人也看上了她。 两人便结婚了,他温柔体贴,也有能力,但偏偏好人不长命,孩子们都还没长大时,他食道癌去世了。 临死前一点东西都咽不下去,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 她永远记得那一幕,瘦骨嶙峋的男人靠在院子里的水井旁,仰天哭嚎,老天不公。 明明他的孩子们都还小,为什么要这么早带走他,然而生死之事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走了,留了一个女人和三个还没有长大的女孩。 那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工分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她没日没夜地干着还是不够。 两年后,她妥协了。 瞎了眼选了杨志强入赘进来,然后日子就这么煎熬着一天天过了下来 她也认命了,等着孩子们长大,再熬一熬总会死的。 但,活着也就罢了,要是死了下去还得和杨志强纠缠,可怎么办? 还有,他还肯认她吗? 会不会怪她又嫁了呢? 人老了,半只脚已经迈到地府,就开始担心这些了。 “妈,我答应你,你不要担心。” 虽然杨岳这么说,但杨妈妈始终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摆了摆手,“岳子,你出去吧,妈自己待一会儿。” 杨岳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将桌上的牌位抱了出去。 牌位要去村里专门打棺材的地方修,每一个钉子都有讲究。 小少爷跟着他,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牌位,他没有见过这个,宿家的人死了就死了,没有这种东西。 “我以后死了也能打一个这个吗?” “这样你可以放在屋子里天天看着我。” 杨岳脸一黑,“别瞎说。” 宿璟舟被凶了一下,不满道:“人就是会死的,这有什么?” “那也不能说,活着就要好好活着。” 杨岳声音放柔,本想摸摸小少爷的头发,但看着手里的牌位,他还是收了回去。 “那我以后想和你埋在一起。” 杨岳皱着眉,这个可以,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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