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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团看了一眼那个日期,马上就明白了,那段时间他正好不在S市,兰兰一个人呆着,好像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出了一点点问题是不是?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兰兰竟然进了医院! 沈宜团打电话给嘟嘟问怎么回事,嘟嘟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说,你去工作之后,李微澜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每天除了洗澡吃饭,完全没有别的指望,吃东西也只是吃速食面包,而且吃得很少很少,有时候——有时候他会面无表情地哭。跟他说话,他好像也听不进去。不过后来你回来之后就好了。 沈宜团一听就心痛得要死,这么大个事,他完全不知道! 但是令他难过的事情不止这些。 李微澜昏倒了还没有醒过来,医生走到病床边,把李微澜病号服的袖子捋了上去,掠沈宜团看:“他之前住过院的事你不知道,那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宜团的心跳漏一拍,顺着医生的手看过去。 只一眼。沈宜团就吓得闭上了眼睛。 很快,沈宜团又睁开,清清楚楚地看着,在兰兰的手臂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道小刀割的伤口。 自残的时候像是有强迫症一样,从肩膀下来一点到手肘上面,均匀且干净利落地分布着又长又深的伤口。 有的估计割得早一些,可能是从刚开始写歌就下手了,最上面的已经开始结痂,斑驳着褐色夹着白色的新皮,看起来快要愈合了。 越往下面,伤口就越新,最下面的那一道,是最新鲜的,被衣服摩擦得碰一碰还会淌血,鲜嫩的肉翻出来,看着就知道割得很深,而且毫不留情。可见割下去,反复磋磨的时候到底有多狠。 沈宜团盯着那十几道刀口,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十几刀好像转移到了他的手臂上,心脏上,凌迟着疼。他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哽咽着皱起眉头,竭力忍住翻涌的情绪。 医生看着沈宜团的表情,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不知道。” 医生拍了拍沈宜团的肩膀:“有需要的话呢,就来看看。心理科在同一栋楼。你作为家属,要多上心。我先去找护士来帮病人处理。” 医生把病历本递给沈宜团。沈宜团接过来,硬纸皮的角戳得掌心很痛,又不自觉被捏皱。 沈宜团抱着病历本,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兰兰似乎太累了,一直没醒过来,金色的头发顺在脑后,闭上眼睛,鼻子轻轻地呼吸着,嘴唇还是一片苍白。 明明一米九几的个子,肩膀又宽,腿又长,可是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轻得像一团朦胧的雾,稍纵即逝,似乎怎么抓也抓不住。 公司打电话过来,催沈宜团和李微澜去工作。 沈宜团一开始把电话挂了。 后来是秦总监亲自打过来。 沈宜团把电话接起来,声音冷冷地:“李微澜生病了,在住院。我得照顾他。” 秦总监:“采访可以不去,广告可以延后,打歌节目你们总得去吧,李微澜什么时候醒?现在是回归期,你们在干嘛?!!” 沈宜团:“你在干嘛,没听到吗?李微澜在住院,都吐血了,很严重!我得照顾他。回归又怎么样呢?李微澜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他已经累得病倒了,现在都没醒,你有没有良心呢还要赶他起来工作。” 秦总监不敢置信:“你,你什么态度?!” 沈宜团:“李微澜是人,活生生的人,还真以为他是机器人啊,不用休息的吗?好了我在医院,不跟你吵架了,总之李微澜没有好全之前我是不会让他去工作的,大不了解约,违约金我帮李微澜给,总比累得没命了还要被压榨去电视台打歌好。就这样吧,再见。” 沈宜团“啪”一声把电话挂了。剩下的事情让秦总监去处理。反正他会处理好的。 骂了别人一通,沈宜团还是觉得很难受。 好吧,他知道,其实最该死的是他自己。 他竟然没有发现兰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蠢得无可救药。 兰兰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这样的。 沈宜团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哭了,想抱一抱自己,自己在干嘛? 有时候会顺着抱两下,但是很快就会推开,其实更多时候,会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推开他,不给他抱,也会故意把两个人的界限划得一清二楚,生怕越界。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尽量不跟他贴一块,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工作,从来不说别的,故意把从前那些亲昵黏糊的氛围抹除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 然而兰兰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容易把自己的事讲给别人听的人。 自己可能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是是个很坏的朋友。一点用都没有。 当兰兰学会了沉默,不再像从前那样表现出他的悲伤难过,自己就真的可以做到一无所觉。 兰兰疯狂写歌一定很崩溃很痛苦,后面连轴转赶回归进度一定很累很累。 靠什么清醒。 兰兰不喝咖啡,不嗑药,不睡觉。 靠什么清醒。 只能靠痛觉。 于是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 沈宜团终于心痛地明白,当兰兰的嘴唇越来越白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今天没进医院,硬生生地熬完整个回归期。沈宜团都不敢想象,兰兰的手臂会成什么样子。 小臂要露出来,不能被发现有伤口,折磨完左臂,就是右大臂,还有双腿,背,腹。 他不说。他沉默。装作平静地每天工作。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内里,兰兰在静静地,一点一点地腐败,碎裂,崩溃。 可是自己蠢得什么都没发现。 沈宜团几乎是自虐般盯着李微澜手臂上那十几刀伤口,看了半天,看到泪眼模糊,满眼酸涩,还在一直看一直看。 到最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宜团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梦里,李微澜变成了一只牛奶猫,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最喜欢的小猫。 抱着那只奶牛猫,沈宜团发现猫猫全身都是血,脸颊边,背部,爪爪,肚皮,全是血,毛毛都被染成鲜红色,上面还有一粒一粒的东西,看上去像骨头渣子。 沈宜团半跪着抱着奶牛猫,却找不到奶牛猫的伤口到底在哪里。只是血在一直不断地涌出来。 沈宜团伤心地一直喊兰兰,兰兰,半跪着蹲在家门口边拿手机想打车去宠物医院。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七点半,宠物医院八点钟关门。快要来不及了。宠物医院24h值班电话是多少来着?算了先打车去医院。 沈宜团打开打车软件,拼命搜索自己想去的那家宠物医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搜索框一直没有跳出来自己想去的那家宠物医院。 而且,手机好像是那次出小车祸被摔了一次的手机,变得有点卡卡的,每次点什么东西,手机都会转得很慢,就是找不到自己想去的那家宠物医院。 门口边好像有邻居围过来,头顶变得一片黑暗。 沈宜团抱着奶牛猫,急得对邻居大喊:“不要围过来啦!堵在这里兰兰都没办法呼吸了!不可以抢他的空气!” 邻居们又似鬼魅一般慢慢地散开。 沈宜团还在搜医院,可是为什么就是搜不到呢?该死的手机,迟早把他扔了买新的。 沈宜团抱着小猫柔软的身体,能感觉到怀里的奶牛猫体温越来越凉,一些恐怖的念头慢慢地在沈宜团心里蔓延着,他不敢去想了,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小猫的名字。 兰兰,兰兰,兰兰。 沈宜团叫得很伤心。边哭边喊。他不能失去这只奶牛猫。 浑身是血的奶牛猫趴在沈宜团怀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够了够爪爪,伸出舌头,去舔沈宜团满脸的眼泪。 不要哭。 沈宜团哭得更加厉害了。 小猫舔着沈宜团的眼泪,舌头冰冰的,却很温柔。像是告别。 沈宜团接受不了那种惨痛的事情发生,难受地后背都在发抖,竟然痛到在梦里大脑竟然瞬间响起了警戒,沈宜团猛地挣扎一下,醒了过来。 有一只手,正徘徊在自己的眼尾,在帮他擦眼泪。 像梦里一样那只奶牛猫一样。 冰冰的,却很温柔。 沈宜团坐了起来。床单边缘哭湿了一大片,洇下深色的痕迹。 李微澜醒了,躺在病床上,指腹因为帮沈宜团擦眼泪,变得濡湿。他看了一眼,随手把眼泪抹在了自己衣服上。安静地躺着,眼睛还在望着沈宜团。 “你哭了?” 李微澜苍白着嘴唇,问。
第80章 沈宜团自己抹了抹眼泪,摇摇头,“没有哭。” 不知道为什么,沈宜团突然想起了从前的某一天,兰兰穿着睡衣和青蛙拖鞋从郊外走回来,又去江边的烧腊店买了两份猪脚饭打包回家,那天早晨他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也不承认。 那时候兰兰在想什么呢。 沈宜团眨眨眼睛,从噩梦醒来了,却还是有点想哭。 “李…,兰兰。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帮你叫医生。” “欸。”李微澜拉住沈宜团,“你还在掉眼泪呢,擦擦再出去。” “哦。”沈宜团有点呆呆的,抽了几张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团好纸巾,去找医生。李微澜安静躺着,眼神注视着沈宜团出门的背影。 医生很快就来了,给李微澜检查了一下,说人醒了就行,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要住院观察几天,要是没有再次出血就能出院了。现在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查房。 沈宜团对医生说谢谢,送医生出门。又坐回病床边,给李微澜倒了一杯温水,声音柔柔的,问,“喝吗?” 李微澜两手垂在医院白色的棉被上,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冷淡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沈宜团,“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呢。哭得好惨,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我作为你的普通同事,有这个权利过问吗?应该有的吧。” 沈宜团把玻璃杯递给李微澜,想了想,“其实没有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一只小猫……” 李微澜立刻把脸扭到一边去,“呵呵。” 李微澜盯着雪白色的窗帘,古怪了笑了两下,半天之后,冷冷道,“…看来你还在挂念着那只黑色的坏猫啊,念念不忘是吧。但是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呢,你经常去看它它也不记得你,而且你去看它也看得太频繁了吧,这个夏天一共去看了它六次,6月8号看了一次,地点是它家楼下,待了47分钟,6月16号去看了一次,地点是它家楼下,待了27分钟,7月2号看了一次,地点是社区宠物医院,呆了2小时36分钟……最后一次看它是8月3号,地点是它家楼下,待了整整5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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