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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安静地下着,扑簌声响,在地上叠了薄薄的一层浅白色。 沈宜团踩着地上的清淡雪痕,一缕一缕地被划开,露出浅褐色的方纹砖。 沈宜团顿了两下板鞋的鞋尖,似乎花了很大力气去缓和情绪。 沈宜团摘下了围巾,露出一张哭得微微通红的脸颊,仰头看着李微澜:“为什么,兰兰,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李微澜注视了一瞬间,就迅速别开脸,冷淡地说:“没有为什么。太累了。” “不可能,”沈宜团伸手扯住李微澜的衣肘,“我知道你的,兰兰,你虽然很怕麻烦很怕累,但是如果决定要去做,就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的人,从出道到今天,我们一直很累呀,可是你一直做得很好很好,很有责任感,也很有担当。” 李微澜一挥手,甩开了沈宜团的手:“那是以前。” 李微澜始终侧脸对着沈宜团,目光落在别处的地灯上,死死地盯着,似乎要用目光灼烧某只无辜的飞蛾。 语气却始终轻描淡写,再次说道:“那是以前。” “现在没有必要了。” 李微澜停顿了一会,“光靠收版权费我就可以每天躺在家里睡觉,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一直没日没夜地熬呢?我凭什么?” 沈宜团大声说:“可是我们不仅仅是在熬苦日子啊,我们四个人一起见过新年飞机上的日出,一起拿过很多一位,一起站上过最高最亮的舞台,一起被很多人喜欢,一起在湖边看过日落,一起去爬过山许过愿,你都舍得吗?” 李微澜露出一个嘲讽味十足的表情:“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李微澜残忍冷漠的那一面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沈宜团的面前。 沈宜团从来没有见过李微澜这个样子。 而且。仿佛这才是真实的李微澜。 沈宜团凝固了一瞬间。 然而李微澜接下来说的话却更令他茫然和犹豫。 李微澜的语气无比冷淡,又带着轻微的恶意和嘲弄:“我早就想说了,沈宜团。你能不能少自以为是。” 沈宜团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虚弱地:“我……” “当爱豆从来都不是我的梦想,从来都不是!拿一位,去到多高多远的舞台,被很多人喜欢,拿大赏,全部都是你的一厢情愿,这是你喜欢做的事情,这些又不是我的梦想,跟我有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李微澜像个残忍的侩子手,一字一句地严厉指责着沈宜团:“之前为了挣钱,勉强装作喜欢的样子陪你玩玩,怎么,你还当真了?嗯?” 沈宜团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嗓子说不出话来,仿佛咽了碎玻璃渣。 李微澜变本加厉:“我讨厌跟人相处,我讨厌人群,我讨厌见人,我讨厌跟你们睡在一起,我讨厌每天没日没夜地工作,我讨厌把酒店当家,我讨厌睁开眼睛就坐着飞机到了第二个城市,我讨厌要当爱豆作为圈里食物链底层,每个人都可以欺负我,我也讨厌红了之后周围所有人谄媚的嘴脸,我讨厌这个圈子,讨厌这个圈子的所有人,也讨厌你——” 沈宜团像被打了一枪,正中心脏。 在心脏停顿的那几秒钟里,漫长的回鸣,沈宜团微微睁大了瞳孔,听见李微澜一字一顿地宣判着残忍的事实: “讨厌你,因为是你,我才要面对这一切。” “兰兰……” “别这么叫我,很恶心。你也是这么叫渝渡的吧,嘟嘟。在你眼里我们没什么区别,都是满足你实现梦想的工具人。好恶心。” 沈宜团完全接受不了这种污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们!” 李微澜耸耸肩膀:“谁知道呢。” “你……”沈宜团真是气得有点浑身发抖了。 沈宜团试了好几次,想对李微澜说点什么:“你……” “怎么?” 李微澜眼尾冷淡,充满凉薄的厌倦,仿佛早就对这场游戏的兴趣到此为止,没有耐心再奉陪。 沈宜团是迟钝。但是不是傻子。 事已至此,沈宜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沈宜团只能深呼吸,深呼吸,一次又一次。 忍着满心的酸涩和苦痛,却发现情绪始终没办法平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又很难过,觉得再说点什么的话会让这场谈话变得更加糟糕,于是沈宜团点了点头,压下嘴角,转头就走。 “……” 李微澜最讨厌沈宜团背对着他,转身离开。 每次沈宜团这样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发疯。 但是今天必须忍住。 沈宜团进了电梯大堂,李微澜的面具几乎是瞬间就崩裂了。 李微澜心里有种冲动,他想跟沈宜团挤进同一个电梯间,然后把电梯的承重拉链弄断。 两个人困在同一部电梯里,一同往下坠,最后死也要死在一起,电梯就是他们的棺材,停尸间。 血肉成了一片模糊的惨案,到时候法医来分拣他们的尸骨都分不开。 就跟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奶牛猫的白骨和皮融化在了那条大川里,人类又终有一天会喝下融化了奶牛猫血肉的水,一直喝到肚子里去,跟血液融合在一起。 这样真是好,还有谁能将他们分开? 还有谁能将他们分开? 来不及了,在不断往下坠落的电梯里,两个人的灵魂紧紧相拥着,同一时间摔死,在同一个瞬间升上天堂,再也没办法分开。 李微澜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就爽得头皮发麻。 电梯门开了又关,李微澜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个男人从电梯大堂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好几个秘书,随从和安保。 李微澜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皮鞋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他的面前。 正是李微澜的亲生父亲,李宰平。 良心来说,这其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岁月给他的眉眼染上了成熟的韵味,浅琥珀色的眼睛,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喉结突出,下颌坚硬又利落,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低调的素环,浑身上下西装革履,手上拿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只是李微澜从来不会对李宰平有什么好脸色,微笑了一下,对着他爸说:“你怎么还没死?上次在新闻里看到你的帐篷被扔炸||弹了。” 李宰平:“……” 李宰平挥了一挥手。 身旁的随从应声悉数退去,宛如静默的幽灵一般。 李宰平皱了一皱眉,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肃穆和不悦:“小微,你怎么对你爸爸讲话的。” 李微澜看惯了李宰平的死人样子,完全没有被他吓到:“怎么了?我等着你早点死我好分财产呢,我妈是小三分不到,我不一样啦,你留了多少钱给我?” “小微。”李宰平喝住他,“你现在也是大孩子了,也有了独立挣钱的能力,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讲起话来口无遮拦的。爸爸的属下还在,你也要给爸爸一点面子好不好。” 李微澜看到李宰平这个装模做样的样子就想吐,出轨,虚伪,两面三刀。 一年前自己大半夜被赶出来,肯定不是他妈自己拿的主意。 最后肯定是这个老阴逼拍的板。 从小到大,咬人的狗不爱叫。 最贱最阴毒的招全是这个老头的把戏。 最后还得装作一副慈父样,满足一下他无处安放的戏瘾。 李微澜:“你来这里做什么。没有像公狗一样到处撒尿熏人吧?” 李宰平笑了笑:“小微,你说话还是这么不放过我。你不开心?家里让你回来了呀,这不是你一直梦想中的生活吗?你别对爸爸这么大恶意。” “我只是来看看你。”李宰平说。 李微澜平静地说:“你是来验货的吧?看看我脸有没有受伤,耽不耽误你把我卖个好价钱。好了,你看了,我还是很漂亮,看了之后滚吧。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李宰平叹了一口气:“小微,你这又是何必?前段时间你的情绪不是挺好的嘛,那时候都能跟爸爸聊两句,怎么今天对爸爸这么大恶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微澜:“我遇到最大的难题就是我的晦气父母怎么还没死。求你们了,立刻暴毙吧。” “……” 李宰平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李微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是你要家里帮你解决那个谁的事情,当时不都解决了吗!徐真的酒店监控是你要调的吧?大老远的,从美国给加急给你调回来,律师是你要找的吧?最精锐的法务团队一周没有休息,就等着伺候你这个少爷,网上的媒体账号是你要告的吧?” “……一条一条时间轴固定证据,一单一单卷宗整理着,还请了公关公司帮那个谁料理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是全部帮你处理干净了!直到今天,也没人再敢触你这个少爷的霉头,你以为这是谁在为你话事!” “你也答应过,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就愿意回来,试着跟别家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处一处对象,全都是你答应的!对你也没有坏处嘛,你现在对爸爸生气做什么!好没良心的孩子!” “而且你能做什么?你从小就好吃懒做,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还有捣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脑子又不好用,只会花钱和乱发脾气,当明星多辛苦,倒是比爸爸还要忙了,让你回来过好日子,你倒不乐意!” 李微澜举起了手机,对着李宰平拍。 李宰平愣了一下,挡住脸问:“这是做什么?” 李微澜:“你走不走?不走是吧?” “非要在这里烦我,对着我骂小作文是吧?我发给你老婆看。大老婆,说你还心心念念着我这个私生子,三更半夜来让我认祖归宗,你大老婆不把你脸抓花?!” 李宰平被他气得好歹,他怎么忘了,这个小畜生从小到大,没别的本事,就会气人:“你……你……” “我什么我?” 李微澜面无表情地说,“实话告诉你,李宰平,我很累了,我真的很累。弄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就去死,我真的不想活了,没意思。你要是还不走,我也懒得威胁你了,我们一起去死吧。” 李宰平猛然抬头看,发现他儿子眼睛黑沉沉地,一点光也没有,逼视着自己。 明明身居高位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刻李宰平却真的觉得他的儿子有种恐怖的阴森感。一对视,感觉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像被鬼缠上一样,后背莫名发凉。
第55章 李宰平最后还是走了。 他这个儿子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每次李微澜给他搞出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的时候,一打视频通话,迎上的就是这种眼神,阴森森的。 于是李宰平也懒得再给自己找麻烦,扔下一句“好自为之!”,推开大门,撑伞,走进了雪里,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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