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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 倦意渐渐来袭,李颐后知后觉,自己也不是想和韩逐让做爱,他是喜欢韩逐让身上的气息,暖洋洋包裹着人,很有安全感。 第二天如常到来,似乎和前些天没什么不一样,又似乎气氛有微妙的不同。李颐比平时低落,看到穿着紧绷绷晨衣的韩连意神情才轻松片刻。 韩逐让知道李颐焦虑的原因,也清楚自己在曲万玲生前并未得到认可,更让李颐难以面对已逝的母亲。 这本是韩逐让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弥补的,是李颐从无法跨过的鸿沟对面走了过来。 当李颐走来走去给韩连意挑衣服时,路过韩逐让,被伸手抱住。 李颐礼尚往来,也象征性地在韩逐让后背轻拍了两下。 静静抱了一阵,没等中间的夹心饼干韩连意没耐心开始哭唧唧,李颐手机响了。 李颐皱着眉,嘟囔:“是谁?我今天是烤糊了的小饼干,很着急。” 看了眼来电,李颐两手将韩连意一起抱走,走开接起来电话。 等韩逐让检查了行李,准备叫李颐出发,就看到抱着小心肝坐在沙发上的李颐面色慌张。 “怎么了?” “我们几点的飞机?我得出门一趟。”李颐抱着韩连意站起来,惊恐地说,“我大伯刚来电话。他们来看阿晏,但是家里没人,刚刚问我人去哪里了。” 听到李晏和邵平安一起出门了,大伯他们当机立断就要报警,罪名是诱拐未成年。 李晏只是个十一岁的小男生,家族里过往和现在的教训,大伯他们这种反应似乎也说得通。 李颐连忙说自己马上就过去解释,才稍微稳住了大伯他们。 韩逐让闻言眉梢微挑,李以文他们来的还真是刚刚合适。 过去的路上,李颐也琢磨过来,喃喃说:“我怎么觉得大伯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家里的保姆和司机,应该向国内汇报过李晏的行程,但是邵平安前脚刚带人走,他们紧跟着就过来了,时机刚好,怕不是就是想抓个“人赃并获”。 韩逐让也这么想的,表示自己一会陪他去见人,看李以文到底什么意思。 李颐摇摇头,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你可是我的底牌,不能轻易露面。” 把“底牌”藏在外面,李颐略微紧张地走进李晏家,见到面色不虞的大伯和大伯母,还有两个面生的人,应该是律师。 没等李颐解释什么,大伯把矛头指向了他,说:“李颐你太让人失望了。我们把李晏托付给你,你怎么能不管他?” 李颐觉得莫名其妙,撇了下嘴角,说:“他只是出门研学,身边的同学这个假期也都到处度假,邵平安只是做了你们不能做的事的。” 这戳中了某些人的痛脚,大伯厉声说:“我们在国内走不开,难道你不清楚邵平安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然我们怎么会委托你?” 李颐说:“那都是你们的偏见。以前的事也和他无关。” 听到这话,长年为早逝的女儿长住寺庙的大伯母脸上倏地出现了波动,看向舌滑嘴硬的李颐。 她一向就不喜欢李颐,不光彩的出生、不出众的能力,但是又不够听话乖巧,痛了还是会咬人一口。上次回国又一言不发孤孤单单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似乎是失去他母亲的庇护后,就一直躲在国外苟延残喘。现在忽然有几分他从前张牙舞爪、话里有话的样子,让人着实不喜。 “李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也应该听过吧。相信外人还是相信我们,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当初我们是看在你妈妈去世,你一个人在国外太可怜,也是你爸说不能让你一个人。我们才答应让李晏和你住在一起。现在你要和人出去住,你就嫌李晏碍事,可以把他推给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 李颐敏锐地从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又看了一层新的厌恶。 大脑里左手敲右手,突然明白过来大伯他们这次忽然发作大概也和自己有关。 从保姆或者司机那里听说李颐最近和一个男的来往,又去别人家里住。 一定把大伯他们吓坏了, 这才急匆匆赶过来,既要赶走邵平安,也是不敢再把年幼的李晏托付给李颐这个男同。 一时心领神会的李颐说:“就算以后我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也不会不管阿晏。” 这下大伯和大伯母脸色都变了,一言难尽地看着李颐。 李颐本来就有些特立独行,游离在整个李家之外,他会找男朋友似乎没那么意外,但是还是让人心理不适,他故意承认的模样更激起大家长的掌控欲和说教欲。 “李颐不要因为你妈妈走了,你就自甘堕落。” “你难道不怕别人说是她没有教好你吗?” 李颐温和的表情褪去,手掌微微攥着。 这些人从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母亲,又凭什么敢提起她? 就算是母亲生前,她对李颐选择喜欢男生或者女生,都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她只担心李颐是否会被好好珍视。 况且今天如果不是他们打岔,自己今天应该带韩逐让去祭奠母亲。李颐想走出这一步,很艰难很痛苦,但是都被打乱了。 越想越生气,李颐起身,说:“不要提我妈妈,我的事和她无关。”又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律师, “其实伯父你们不觉得是你们太荒谬了吗?把你们的责任强加到我身上,真正对他不管不顾的又是你们,你们把责任外包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不是吗?当初我来这里是我和李晏的事,和你们谁的请求都无关。你们也别想着在这里搞邵平安,这里不是国内,我认识的人比你们找的这几个都管用。” 虽然面沉如水地走出大门,但李颐越走越泄气。 他以前最多和同龄人较劲,不会这么顶撞长辈,其中原因之一还是他渴望得到家里的认同。——现在不想了,就是头一回做,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李颐倒不是担心大伯他们会向谁告状,就是担心自己离开后,他们立刻报警了。 刚刚说得气势如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见到就在附近等自己的韩逐让,李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原原本本把大伯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韩逐让。 “怎么办?后面我直接让律师和他们沟通吗?还是继续我去调解?” “律师我这边来安排。先别慌,李以文他们把你叫过来之前都没报警,现在也不会。李晏回来之前,他一定会再联系你的。” 韩逐让说的都对,就是再联系自己不一定。毕竟大伯他们这次也是针对自己的,而自己也说了很不客气的话。 见李颐还是闷闷不乐,韩逐让说:“最坏的结果就是走到法院,但是他们的情况在这边的法律不占优势。别太担心,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李颐在车内亲了人一口,附和说:“我就知道你无所不能。韩逐让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委屈?” 看着目光一闪一闪的李颐,好像是在撒娇,但现在的李颐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韩逐让说:“不委屈。你们就谈了这些吗?” 李颐点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带韩逃逃去明尼苏达?” “暂时去不了。”善解人意的李颐还关照被打乱行程的韩逐让的情绪, “你也别在意,中国人不过洋节,我妈妈不在乎这种日子。以后再去。” 韩逐让看了看李颐,似乎和出门时没什么不一样,但韩逐让总觉得李颐的话和笑没那么让人心安。 回到家,李颐找到躺在地上自娱自乐的韩连意。——保姆说,一见到老师来了,他就是到处爬,爬到书房的地毯上,今天穿的正好是灰色的连体衣,他好像是觉得把自己藏起来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安详闭着的双眼,别人都不忍心去抱他。 而把自己“藏起来”的韩连意见到了李颐,双腿和双脚都在用力坐起来,就是做不到,小嘴“呜呜呜呜”。 李颐和他头并头一起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韩连意才笑了,继续躺在地上。 李颐问:“宝宝你在看什么?” 韩连意呼哧呼哧和他碰了碰小脑袋,手指在半空中戳。 “哦在看那个呀。”李颐喃喃道,陪韩连意看了一会天花板。最后韩连意无聊了,挣扎着翻滚,爬到了李颐身上,不解地看着李颐通红的眼眶,有些怯怯吃了吃食指。 李颐把他的小手拿出来,说:“不可以。我带你去找爸爸。” 胳膊肘刚撑起身子,就看到韩逐让早就站在了门口,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李颐说:“你爸爸在那,快去找他。” 韩连意回头看看靠着门框的父亲,没多想就一头倒在李颐怀里,抬起头,嫌不够一样,又用小胳膊搂着李颐的脖子,和他贴着脸,小老虎一样“呜哇”回应他。 李颐心里好像塌了一块,身体感觉到久违的疼痛,是哭泣的前兆。 他抱着韩连意,在韩逐让走到他们身边时,他说:“韩逐让,他太好了,我害怕他以后会讨厌我。” “怎么会。”韩逐让托着韩连意,把李颐从地上拉起来, “韩逃逃很聪明,知道你是最爱他的人。” 李颐却觉得,很难讲,不管是上对下,还是下对上,都难有彻底的相互理解。 就像李颐和他母亲。 他们是爱彼此的,可是李颐总是惹曲万玲生气、失望,同样的,李颐也不明白自己出生的意义,每个人都觉得他是耻辱,象征了赤裸裸的低级欲望。 就算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但他们看到李颐,还是会记起她做错的事,目露不满和非议,那些陈词滥调准确地落在她和他身上。 这种痛苦好像永远都会在。 李颐以前就理解韩逐让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理由,今天大伯他们又再次提醒了他这些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韩逐让要把韩连意抱过去,李颐松开手了,韩连意还用两条小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圆圆的脸上是看不懂脸色的倔强。 李颐似乎更难过了,连忙将韩连意继续抱着,和他贴着脸,哭着说:“今天大伯他们是知道了我和男人谈恋爱才找过来。” 韩逐让目光倏地冷了几分,握住李颐的肩膀:“他们说了什么?” 李颐好不容易得到安慰、充满希望,有人给他打碎了,韩逐让会发疯。 “不记得了。”李颐又难过又愤怒,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觉得我的存在很丢脸。我都习惯了,但是我想到以后会有人这么看你和宝宝,我就受不了。” 韩逐让提起的一颗心好像被人小心接住,却还是疼得要爆裂了。 在安慰李颐的韩连意抬头看了眼爸爸,愣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贴。 接着阴影盖过来,韩连意被挤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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