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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来头不小啊。 虽然王瑾琛也知道贺珏在认识他之前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发小这种多数是住在一个小区两家之间离得非常近对彼此家里的情况比较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就是对于还有人和他一样对贺珏很了解能得到贺珏这种明显特殊的关注心里有点不痛快。 王瑾琛想着便忍不住说道：“你发小，感觉人挺不错啊，还记得阿姨的生日会给她寄东西。” 王瑾琛问出口才感觉后悔，心说自己这语气是想试探什么啊，这是人家的发小。 贺珏没听出来他话语之外的意思，如实说道：“他人的确很好，以前帮过我很多。” “是嘛？” 王瑾琛本来还对这个发小带点敌意，听贺珏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心想他说人很不错那肯定是真的很不错了，怪不得贺珏这么重视，不禁也对这个发小起了点好奇心和敬意，可下一刻就感觉不对，当初他想帮贺珏的时候贺珏那么千推万阻不乐意的，就是到现在他想帮贺珏做点什么都还得拐弯抹角的来，怎么到了发小这里居然能让他“帮过很多”？ 王瑾琛一想心里更加不快了，心想他倒要知道这个发小究竟是怎么帮他的，想到上回贺珏已经可以主动跟他提起自己家里的事，于是开始试探性地问起，贺珏果然很平淡地就把以前的事告诉他了，只是没想到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发小以前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 贺珏和发小从小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能玩在一起的玩伴一般年龄都差不多，只有发小比他们普遍都要大几岁，在他们眼里是个又成熟又厉害的人，因此他们一群小孩都特别崇拜仰慕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企图能得到这个大一点的孩子的青睐，贺珏也不例外。 发小作为孩子中年龄最大最“成熟”的人又受到一众小孩追捧，自然就会有点虚荣心作祟开始对自己的玩伴挑起来，看贺珏人才那么点大却总是一脸很正经严肃的样子特别有意思，又长得特别乖巧，在一群小屁孩当中便尤其喜欢逗他玩。 经常跑到贺珏家里单独把他带出去附近的公园玩，然后半途讲鬼故事吓唬他，走着走着就装作身后有鬼在追突然就开始跑起来，把贺珏急得一直跟在后面追，但每次又还是喜欢跟在他后面，而且从来不会跟父母告状，这让他就更加喜欢这个小孩，在小区一众玩伴里他俩的关系最为亲近。 贺珏家里出事的时候发小正在上高一，那会儿他自己也是个父母疼爱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苦没想过什么事的，听说贺珏父亲过世的时候看挚友突然失去至亲也替他感到很难过，但还很乐观地想着还好他妈妈还在，这个家不至于垮下来贺珏还有倚靠，只是尽量抽时间去看看他陪他，谁知道贺珏的爸爸过世以后他妈妈迅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来。 他去贺珏家里找他的时候是贺珏爸爸过世的第二天。上一次见到贺珏的妈妈仅仅是在几天前，他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在小区里碰到她在楼下和邻居闲聊顺便等贺珏回来吃饭。 那时候她都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美妇人，虽然明显看着有些消瘦脸上常年带着点病容，但因为收拾得很精致看着十分有精神，这次一见居然头上已经冒出了不少白发，精神也非常萎靡，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不止。 刚开始办丧事的时候还能勉强撑着，丧事办完以后几乎是瞬间就垮了，几天的时间就孱弱得无法出门。 当时的贺珏才刚刚上初一，基本就和小学生没什么区别，就在不到半个月以前他都还是围绕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的幸福的孩子，一下子突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都没来得及学会，妈妈一病倒他连一日三餐都没法解决。 刚开始只能想到去外面买来吃，可是他们家本来就是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两年前才刚刚把买这间四十平出头的小房子的借款还了，家里几乎没有存款，去年他家最后的老人去世回老家安葬花了一笔钱，刚刚办父亲的丧事花了一笔钱，妈妈病倒看病也需要钱，现在又没了生活来源，剩下的钱哪里够他这样消费。 那时候发小中午放学回家看到他从外面买盒饭回去，想到他们家的支柱没了又没有其他联系得上的亲戚，第一反应就是他家的生活还能不能维持下去，跟着贺珏一起回家里一问一算，他们家里现在能用的钱总共就才不到两万，看上去似乎还够生活好一阵子，但是他还在上学，把在学校里的必要开支一撇开根本就供不了他这样生活多久。 贺珏还小还意识不到这些，还很天真地想也许妈妈很快就能好了，可是发小已经不小了，他能知道贺珏妈妈的状态根本就不容乐观，按照最坏的打算贺珏的妈妈不仅无法为家庭带来任何收入，还会因为养身子和吃药成为一个没有尽头的缺口，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要面临家底耗光没书读吃不起饭的危机，必须得想办法节省开支寻找新的生活来源。
第94章 发小把这些顾虑仔细地都跟贺珏说了，一边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一边又安慰鼓励他不要害怕，开始切身地带着他去做第一步，怎么学着自己做饭。 其实那时候发小自己也从来没做过饭，压根搞不清楚，只能跑回家里问父母，完了再回来教贺珏，两个都是一知半解的人一起鼓捣。刚开始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口味重了淡了，要么就是食材糊了或是夹生。 这要是平常发小肯定就不会吃这样的东西直接倒了，可是教贺珏做饭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带着贺珏学着做饭本来也就是为了省钱，总不能再浪费，只好自己跟贺珏把做出来的东西吃了，然后给贺珏妈妈吃的还是从外面买的，还好贺珏确实聪明领悟力很高，两个人一起琢磨慢慢试错厨艺很快就渐渐试出来了。 最早的那份工地的工作也是发小找到带着他一起去做的。 当时发小想到得给贺珏找到新的生活来源之后就一直在关注零工的事，在哪里看到有招零工小时工的就去问问，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工作全部都有年龄要求，贺珏实在太小了怎么都没法通融，让人一查到就是罚款，稍微不那么容易被查到的地方工作内容又是那种特别辛苦的体力劳动，贺珏当时还跟小学生差不多的体格根本就干不了，每次一被拒绝就是两个人一起发愁。 直到某天发小在自家开的小超市听常来的顾客跟父母聊天的时候说起去工地上打扫卫生多少钱一间房是日结工，来钱挺快的就是累，他才一下来了主意。 当时他已经年满十六岁可以合法去参加劳动了，一听是日结工，在工地上不那么容易被查到，而且打扫卫生他们都能干，立马就以想打零工攒钱偷偷给自己换个手机的由头找那人给他介绍去工地上打扫卫生，把贺珏叫上说是他弟弟过来给他帮忙。 那会儿发小自己也在上学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平时贺珏年龄太小了就是有空自己一个人别人也不会让他去，为了让贺珏能尽量多赚一点，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去贺珏家里把他叫醒赶着跟最早开始上工的工人一起干活，干到和最晚下工的工人一起走，把一天能赚的钱赚满，一边还在工地上偷偷捡些不要的废料拿去卖。 也是那时候看他俩这么小年纪却这么卖力，一起做活的大叔都照顾他们，有时候会特意把做活的时候剪下来的碎铜丝之类的收集起来给他们，没事去关心聊几句，相互之间逐渐熟了后来贺珏才会跟去工地上实习的预算员认识。 说到这里王瑾琛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当初帮唐卿收集那个BIM建模大赛的资料的时候他所说的在工地打工的经历是这样，听着工作内容是打扫卫生他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想到贺珏居然是初一的时候就去了又不免骇然。 他记得自己初一的时候还没长个身高才一米五出头，真的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在班级里打扫卫生的时候拎着浸满水的拖把都还嫌有些沉重，可那个时候贺珏居然已经在为了生活在工地上打扫卫生赚钱了。 他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些富裕的生活真的完全没法想象那种吃着上顿就要考虑下顿的日子，哪怕是现在他都已经成年了要是哪天突然就要他完全独立生活他可能一时都想不到该怎么解决钱的问题。 贺珏继续回忆下去，说起在工地上打扫卫生的时候虽然很卖力，但年龄确实是太小了个子完全没长开，体能不允许他达到多高的效率，因此累活一多半都是发小做的，但是发小从来不会埋怨他。 每次看他累得不行了发小就让他休息一会自己继续干，有时候看他像是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又会一直鼓励安慰他，到下工的时候累了一天拿到的钱全放进贺珏的口袋里，还会把他叫去自家的小超市请他吃冰激凌。 其实那会儿他家里一出事居委会和小区里的一些邻居就都来帮忙了，居委会以最快的速度帮他把能申请的所有补助都申请了下来，只等流程走完时间到了政府部门拨款，邻居也是有空的时候尽量能来看看就帮贺珏照顾照顾他妈妈，没事送些吃的过来，这才让贺珏的生活能正常继续下去，不然贺珏再怎么努力也是个小孩子，一个人懵懵懂懂的没法既要照顾妈妈又要兼顾学习。 但是他们家这样毕竟是个无底洞，靠那点基础补助没法一直维持下去，外人能帮到的也非常有限，他们不可能帮扶接济一辈子，还得靠他们自己，所以当时发小为他做的那些等于是对他授之以渔，教会了他生存下去的办法，这是当时来帮忙的那些大人都没有想到的。 贺珏就这样靠着发小教给他的这些东西挺过了这第一个学期，到了假期他就自己去找长工做了，不过依然因为年龄问题被阻拦了，最后还是有好心的邻居自己家里有用得着活的地方把他叫了过去。 贺珏独自去打工就不再需要发小陪了，但发小还是在背地里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帮他，知道他出去打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就每天都去照看一阵子，陪着说说话或者倒杯水弄点水果吃，这些都是后来他妈妈告诉他的。 “到现在逢年过节他依然会发信息慰问给我妈寄一些水果牛奶之类的，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也发了消息。” 贺珏最后回忆道，这些伤痛都已经是十分久远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完全结痂不痛了，可是对于第一次听来的王瑾琛来说却跟刚刚挨了几刀似的。 他知道贺珏的爸爸过世得早妈妈身体也不好，他的厨艺肯定是为了照顾妈妈锻炼出来的，但真的没想到贺珏的妈妈病倒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压根还什么都不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就要开始照顾妈妈，开始肩负起整个家。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贺珏家里的情况已经足够了解了，可是每听贺珏说一次对他家的情况的认知就要刷新一次，每次听的时候都以为贺珏已经够苦了，结果下一次听才知道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还要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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