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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沈暮时微微点头，“有印象。” 林予深自嘲地笑了笑，“那天......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本来准备了一束花，想要送给你的，后来发现送你花的人太多了，你应该也不缺我那一束。” 听到这儿，沈暮时心里一顿，他总觉得林予深说的话怪怪的，这话……对着他一个大男人说，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心里虽然那样想，但面上却不能这样说。 沈暮时淡淡一笑，“没有收到花，那倒是我的遗憾了。林处长送花，是我的荣幸。” 林予深沉默片刻，喃喃的低语几不可闻：“……遗憾吗？” 或许......是我的遗憾才对。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沈暮时只好将话题又转移到音乐上来，“林处长似乎对音乐很有研究？” 林予深将咖啡递给沈暮时，并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而后，他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桌子上，既优雅又……散漫，总之，完全不像是凶名在外的军情二处处长。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父亲是教小提琴的，他一直都想让我考音乐学院，是我自己选择了军校。” 沈暮时心里一顿，“没想到，林处长竟然出生于音乐世家？” 林予深笑着反问道：“怎么，不像吗？” 沈暮时没有正面回答，端起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才说：“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展露于人前的不一定是他真实的样子。” 换言之，单凭一个人的外在表现，怎么可能看出他的真实想法，判断出他的职业。 林予深笑了笑，“我想，我和沈医生应该是同一种人。” 沈暮时没说话，带点疑惑地看着对方。 林予深闭了闭眼，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暮时，“通过我的观察，沈医生应该很适合做特工。你性格冷静，喜怒不形于色，而且记忆力很好，打牌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靠着出色的记忆赢的。” 听到特工两个字，沈暮时心里猛地一跳，面色依旧不变。 林予深果然是在怀疑他。 “我记忆力确实挺好的，当医生要看很多书，学很多东西，记忆力不好可不行。不过，我不适合当特工，我还是比较喜欢做医生。” 林予深笑了笑，“当然，这种素质和性格，做医生也很不错。” 沈暮时：“所以，我们不是一类人。” 林予深：“本质上是。” 沈暮时不说话了。 林予深看着沈暮时：“我们都一样，有自己的信念。但几乎很少有人能够走进我们的内心。即使栽跟头......也只会是因为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林处长说笑了，我似乎没什么信念。”沈暮时淡淡地回答。 林予深笑着道：“没有吗？你确定？” 沈暮时想了想，而后才开口：“……认真说起来是有的，每个医生都能倒背如流的一段话……” 这时，林予深缓缓开口：“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与荣耀，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全人类的身心健康奋斗终身。” 听到林予深一字不落地将希波克拉底誓词背出来，沈暮时不是不震惊的，“你也知道？” 照理来说，不是医生应该是不会特意去背诵这段话的。 林予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接着道：“这就是你的信念吗？” 沈暮时点了点头，“对，我希望自己是个好医生……” 正在这时，林予深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林处长，你……怎么了？”沈暮时疑惑地看着他。 林予深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最近用眼过度，有点疼。” 作为一个医生的沈暮时，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好无视。 毕竟，他刚刚才说自己想当个好医生。 虽然他心里很想无视就是了。 眼下，他只能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到林予深的身边：“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林予深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听话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沈暮时扶着林予深的脑袋，开始检查他的眼睛，“头稍微仰起来一点。” 此时，两人的距离格外的近，近到林予深可以清晰地闻到沈暮时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 林予深忽然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这么听话地乖乖坐下，乖乖地让沈暮时给自己检查眼睛。 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沈暮时：“向上看。” 林予深向上看，不小心翻出一个大白眼。 沈暮时内心一阵无言：“......” 沈暮时又道：“向下看。” 林予深依旧乖乖照做。 沈暮时用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在林予深的眼前左右晃了晃，“没有设备，我也只能看个大概。” 林予深眨巴眨巴眼睛。 沈暮时：“可能是视网膜方面的原因。林处长，你应该抽空去专门的眼科医院检查一下，再拖下去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林予深不以为意地笑着道：“有这么严重？” 他正准备伸手揉一揉眼睛，沈暮时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别用手，不干净。” 说完，沈暮时头一转，看到了窗户边的水盆、毛巾和热水瓶。 沈暮时在心里默念：我是个医生我是个医生。 默念完后才走过去倒了水，倒完水又将毛巾放了进去...... 林予深盯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将视线移到沈暮时的背影上，好像有点瘦了，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吗？ 没一会儿，沈暮时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走了过来，他轻轻地将毛巾敷在林予深的双眼之上。 林予深眼前一黑，他无意识地伸手一抓，刚好握住了沈暮时的手腕。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林予深的心里却是一片宁静。 他的防人之心本不该这么低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沈暮时面前的他，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林予深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要是没有这场战争该多好。 或许，他真的会是一个音乐家，沈暮时依旧是一个医生...... 他们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林予深下意识的动作，让沈暮时敏锐地窥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真实的一面，出人意料地有点......孩子气？还有点霸道。 而且，几次接触下来，沈暮时发现林予深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奇怪到称得上是......亲近？！ 想到这里，沈暮时不自觉眉头一皱。 应该不是吧。 男人和……男人？ 这真的是太少见了。 可是，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沈暮时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或许他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反正姓林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热敷了一会儿，沈暮时将毛巾取下，放回了原处。 “热敷之后会舒服点，不过，你的眼睛......你该上点心了。” 说完之后，沈暮时从兜里掏出怀表一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予深似乎还不想放人走，他看着沈暮时手上的怀表问道：“图案很特别，是桔梗吗？” 沈暮时闻言一顿，脑子里开始思索这个故事要怎么编才能动人心弦。 “林处长真是见多识广。是桔梗，不过，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我带在身边很多年了。” 林予深又问：“父亲送的？” 沈暮时的表情忽然之间有点难过，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喜欢的人送的。” 听到沈暮时嘴里说出‘喜欢的人’四个字，林予深心里一怔，而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怪难受的。 沉默片刻，林予深扯着嘴角笑问道：“哦，那一定是个很美好的故事，对吗” 沈暮时却摇了摇头，“不是，那是一个……很凄惨的故事。有时候想起来，都会觉得难过。” 林予深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好像这样做就能喘得过气来。 沈暮时想了想，接着说道：“四年前，对凯特帝国的自卫反击战期间，我刚从德里克斯帝国医学院毕业，回国之后就响应号召去了战地医院当随军实习医生。” 林予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沈暮时说话。 “……没多久，我们接到了撤退的命令，黎江城弹尽粮绝，即将失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敌人的轰炸机来了，现场一片混乱，轰炸声、枪声、哭喊声......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护在身下，躲在一处墙角，而他......早就没了呼吸……” 沈暮时的眼角似乎染上了红意。 “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不懂事，非闹着要上前线......他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结果......” ……
第12章 你在开玩笑吗 接下去的话，沈暮时没再说。 不过，林予深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场缠绵悱恻凄美动人的情节。 于是，林予深看着沈暮时，眼神专注，带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当年凯特帝国入侵边境，多少男儿奔赴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守住了国门，我很钦佩。而且，你在前线一定救了很多人。” 林予深没有说的是，当年他也是前线的一员，几次历经生死才换来今天这个少将军衔。 三年前那次宴会，是他第一次遇见沈暮时。 那个时候，沈暮时那么孤独地看着窗外，就是在思念那个为保护他而死的人吗？ 沈暮时很意外。 事实上，他的故事水分很大。 但沈暮时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林予深说这番话，“谢谢。” 林予深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或许……你也是时候该放下了。就因为你总是放不下，总是这么想，才会把自己活得这么辛苦。”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沈暮时还是在说他自己。 沈暮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移了话题：“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 林予深闻言一愣，是啊，如果没有战争该有多好，不管是国与国之间，还是国家内部。 不过...... 林予深又说：“如果是我，能够保护自己爱的人，即便代价是生命，我也觉得值得。” 沈暮时闻言一愣，“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把‘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挂在嘴边，哪知道最后......一语成谶。” 看到沈暮时眼角的水光，林予深忍不住站起身来，他缓步走到沈暮时的身边，将一方手帕递给对方。 沈暮时伸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才背过身去擦眼泪。 说实话，看到林予深这样子，沈暮时都有点心虚，他是不是不该这么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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