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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谣言四起,终于传进了邹越航的耳朵里,何明风对男女之情还没有概念的时候,就被同性恋这个谣言拉近了泥潭。 同性恋。 这个词语在当年并不流行,甚至在十多岁的年纪,很少有孩子能明白其真正的含义。 因为吊桥效应的一时悸动就当作了喜欢,在拒绝后将其作为中伤他人的子弹。 原来围在何明风身边的那个男生觉得他好看,缠着他和他玩,再一次表白被拒后恼羞成怒讲谣言散播出去,何明风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同性恋,被男生拒绝后还不依不饶地缠着,甚至传出了何明风强吻这种事。 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去探究,他们的讨论全部都围绕着从哪些方面论证何明风是,因为这个陌生小众的词太劲爆了,所以何明风一定要在他们的口中坐实,这样他们才能有有趣的谈资。 可是邹越航却意外听到那个男生吹牛逼,说何明风对他死缠烂打,同性恋真他妈的恶心。 说何明风真的很单纯,和他玩不过是图他出手大方,自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真的很好骗,要不是想要的生日礼物太贵了他可能不会给自己买,不然也不会想这让他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因为朋友可没有男朋友舍得花钱。 他抽着烟和一群不良少年在一起,熟练地吐着烟圈,一点也没有在何明风面前那样的活泼开朗,他所表现的大大方方都是他的假象,何明风只是他偶然看上的乐子,在他身上花了点小心思,被拒绝后他自然是要报复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的善恶观正是需要引导的时候,何明风的人生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就被这样的人搅得稀烂,他甚至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同学冷眼相待,十三岁的少年人辨不清是非听风就是雨,毫不吝啬地向何明风释放着自己最大的恶意。 最开始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被故意踢走,总是被撞倒在地上的水杯,体育课上路过球场被远远扔来的篮球砸到,罪魁祸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看着沉默的何明风大笑。 在没有父母陪伴成长下的何明风是个感情迟钝的人,他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变了,那些要好的同学朋友离他而去,他忐忑不安地猜测是自己哪没有做好,笨拙地用零花钱去讨好他们,可是这些人对他送出去的零食并不感兴趣,经常会出现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他去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如同看着一笑可怜的流浪狗告诉他,因为他是恶心的同性恋。 何明风就这样糊里糊涂陷入了这场舆论中心,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反抗的对象是谁,对这些人的恶意默不作声地受着,这场霸凌越演越烈,上厕所被要求脱裤子看看,这样的侮辱使何明风终于反抗一次,最后结果确实被按在小便池里被打了一顿。 他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懂,何明风连喜欢的人都没有,他想要向所有人大声呼喊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可是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谣言的雪球越滚越大,他在他们的眼中就变成了那样的人。 晚上回家他一个人处理好伤口躲在被子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都被温暖的棉花吸收,不是没有给爸妈打过电话,可是他们真的很忙,何明风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往往还没说完他们就被叫走。 身上源源不断的伤不是摆设,老师发现后出来制止,原本想着大事化小隐晦地在班上警告了一番,但是这些人的逆反心理被激起,他们每个人都充满了正义,对他们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嫉恶如仇,不需要证实的,他们坚决的认为自己十分正确。 学校老师制止过后,明面上他在学校里挨的打少了,可总有人在放学的路上堵他。 何明风发现他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后不再反抗,体重迅速下降,伸出来皮包骨头的手他自己都害怕,何明风开始习惯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在里面,他的性格因为无人陪伴而变得冷漠。 等邹越航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闹得全校皆知,父母为他匀出了一天时间到学校处理,来龙去脉查清楚,那些霸凌的学生也得了相应的处理。 在知道传出谣言的是那个男生的时候,何明风崩溃了,他整晚整晚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只是因为他拒绝了这个人的告白吗?凭什么他就要成为他的发泄对象。 他不能再上学了。 他忍受不了别人打量他的目光,明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何明风不敢说话,只有床上的角落才会让他感受到安全。 十三岁开始,何明风没有再读书。 爸妈真的很忙,一边是生意一边是儿子,权衡之下他们拜托邹越航一家多加照顾,他们走的那天,何明风没有来送,回来的时候,是何明风披麻戴孝接回来的。 学校的事情草草落幕,父母在外地谈生意被人失手砍死,何明风本来应该更加崩溃,他并却没有表现多么伤心,在父母一次次缺席的家长会,一年不超过三次的见面,何明风彻底和他们生疏。 一直忙于生意,何明风早就记不清他们是多久开始在他的人生里缺席,父母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按时给钱的陌生人,他们的关系早就不亲近了。 可终究是亲人去世,他在精神恢复正常了之后何明风这才意识到,他真的只有一个人,正常的校园生活没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全部去世。 从此他彻底地赤条条地活着。 他家里处理这么大的事,父母双方都没有照应的人,最后还是邹越航的父亲回来替他处理父母后事,询问何明风不愿意再上学之后尊重他的想法,教他怎么接手家里的产业。 提出要何明风住到他家里一直被拒绝,没办法只能是邹越航去他家里陪着他,对于校园霸凌这件事邹越航对他一直是愧疚,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他都不敢和何明风说话,他害怕对上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怨恨。 在他家里住了那么多天后,何明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邹越航愣住了,抱着他嚎啕大哭,他对何明风一直是持有歉意的,在这之后,他不愿意何明风再受任何的委屈。 何明风一直说不怪他,邹越航听着心里难受,两个人也没有再提起过。
第22章 赵燕在邹越航的话里拼凑出一个他从未听闻的何明风。 那个何明风过得太过可怜,是的,就是可怜。 他们聊天的时间没有很长,十多分钟都没有,三言两语就讲完了何明风的初中。 赵燕猜想,何明风后来的经历还有一些细节,他都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轻松。 他得知他们没有法律上的兄弟关系的兴奋,在听到他的十三岁的事后变成了心疼,想到小时候离开前害人何明风乖乖等着自己回来带他出去玩,他和邹越航一样,铺天盖地的悔意要把他淹没。 在被打得遍体鳞伤无法还手的那一瞬间,他会不会想着那个幼年时的哥哥来救他,带他逃离那些拳脚相加的苦海,带他远离那些流言蜚语。 他对于这个弟弟隐晦的许诺,无不暗示着何明风哥哥会保护他,可是那年一别过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狂风摇曳,雨大得寸步难行。 白色的雨幕模糊了天地,什么也看不清了,赵燕的眼皮一片滚烫。 邹越航说了太多的话嗓子变得沙哑,他清咳了几声:“你来他真的很高兴,他一个人太久了,别人或许会觉得他过得很潇洒,但阿风真的很想要有个家人来陪他。” “所有我不太明白,阿风做了什么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至少在我看来他对你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他和你一样也是个讨厌麻烦的人,有的时候他比你还要事精。” 赵燕呐呐开口:“……是我想错了。” “你这会儿知道错了有什么用,”邹越航朝店里偏偏头,“他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这么通透的一个人也有看不明白的时候,何明风他过得很惨。” 赵燕听到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想清楚,他没有顺着邹越航的意思进去找何明风,至少在这个时候,何明风还在生他的气,赵燕之前想好的哄他的话通通作废。 他捞过安全帽戴在头上,失魂落魄地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冒失地走进雨里骑着车走了。 邹越航他妈的要被他吓死了,这么大的雨,但凡他在路上打个滑起码都得摔一身伤,这不得要命才怪。 他站在门口叫他回来,雨声太大,邹越航的喊叫声被砸得七零八落。。 赵燕压根就听不见,雨打在他的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哗啦啦一片沉闷的声响,就算是这么大的雨他也要走,万一何明风出来看到他在门口坐着,他会不会又要难受。 他已经够不开心了。 其实邹越航说得一点都没错,如果赵兰屏没有去世,他会一直做着他的少爷,一辈子都会顺风顺水的,父亲的去世是他唯一的打击,但这没什么特殊,谁身边还没死个人。 他自嘲一笑,这才觉得当时为了逃避白之衡来到这里的自己看起来终日郁郁,但在邹越航眼里却是十分的好笑。 他接受着何明风的好,却一点也没有去深想过何明风为什么会对他掏心掏肺的好,他确实是过于自负了,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他哥哥,其实何明风是想要他留在这里做他的家人。 留在这里做他的家人,这个念头何明风自己可能有想过,他也有可能是不敢想,他并不觉得赵燕会留下来,最差的打算更倾向于赵燕会因为舍不得他的好多留一段时间。 何明风没有安全感,他把所以亲人的情绪倾注在这个哥哥身上,但赵燕一次次让他迷茫,失望,开始怀疑,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是不安和怯懦,那些亲昵的话也就再也说不出口。 赵燕眼眶发红,雨水流进眼里难受,他一眨眼,有两道滚烫的水痕顺着他的脸颊底下,混入冰凉的雨水里。 邹越航看他走远了,怎么叫都叫不回来,急得他抓头发。 何明风注意到邹越航的动静出来看,疑惑地顺着他喊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雨幕里只有一道朦胧的身影。 “你叫什么?”他望向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慌乱。 邹越航喊得心累:“卧槽!你哥骑着车走了,妈的……这么大的雨别把淋死,叫不回来,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啊?” 何明风皱眉:“他骑车来的?” “对……啊!你干什么?!” 眼见着何明风冲进雨里,邹越航忙伸手把他拉住了:“你要死啊,跑都跑远了你去追有个屁用,打车不会吗?!你别他妈的也是个精神病吧,傻逼!” 赵燕本来也不太认识路,自己一个人淋着这么大的雨何明风不放心,他也顾不上生气了,毕竟这是要人命的事,他催促着邹越航给他打车:“那你快点,我进去给他们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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