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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一字一顿，平静的语气像是一把刀，无情地戳破了裴守粉饰了一层又一层的太平。 “——是你。” 朝溪的偏爱就藏在眼睛里，可是裴守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 直至此刻，裴守终于想起来，芒果过敏的人，是他。 初中朝溪的生日上，他吃了芒果的夹心，产生过敏反应。 那天之后，朝溪找到了奶奶，说自己不喜欢吃芒果，于是芒果再也没有在朝家出现过，之后那么长的时间，他再也没过敏，久而久之，就忘记自己会过敏这件事了。 原来不是不喜欢。 是因为他不能吃，所以才不喜欢。 裴守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迟钝，可能朝溪说的没错，他脖子上就是顶着一个灯泡，靠近朝溪就发光，离开他就熄灭，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想。 一如此时，他脑子里千回百转，有无数个念头，最后也只是干巴巴道：“那，那你要吃芒果蛋糕吗？” 朝溪：“……” 朝溪冷着脸，骂道：“笨蛋。” 裴守冲他笑了笑：“嗯，我有点笨，所以你要走慢一点啊。” “朝溪，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跟上你嘛。” 朝溪看着裴守，被一句话堵得心口难受。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裴守成绩不好，他总会留下来给裴守补课，可是裴守总是盯着他发呆，成绩死活提升不上去。 他气得丢掉了裴守的笔，还差点丢了他的书，骂的很过分，单方面冷了裴守很久。 裴守怕他生气，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晚上熬夜学习到凌晨，成绩还是不理想。 大概冷战了半个学期，直到有一次，朝溪因为脸太冷，惹了学校一个男生不爽，找来大哥，把朝溪堵在学校门口。 朝溪仰头看一眼斜上角的摄像头和周围吓得往办公室跑的学生，故意没动手。 结果裴守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头撞进对面那群人里，挡在他面前，跟那群人打红了眼。 朝溪第一次看他打架。 裴守在他面前一直是怕疼又很怕麻烦的性格，可是原来裴守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也不怕事，那群人都不敢动脖子脑袋，怕出人命，裴守打疯了，却不管不顾，对面有刀，他都敢拦在自己面前，赤手空拳去抢人家的刀。 老师来的时候，裴守刚打赢那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打架被抓的严重性。 “我打赢啦！” 他骄傲地昂着头看向朝溪，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渴望得到朝溪的一点夸奖，结果被冷着脸的朝溪一脚踹弯了膝盖，差点没再次扑到地上。 裴守疼的龇牙咧嘴，对上朝溪的脸，又立刻弯眼笑起来。 “伤了哪里？” 裴守：“没伤啊，不痛。” 像一只捡了垃圾回来，还以为得到了宝物的、灰扑扑的小狗。 双方被叫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约谈，说可能要背处分，结果裴守一张口就把朝溪的处分揽到自己身上。 朝溪在医务室说：“我们冷战那么久了，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替他打架，也没必要替他背处分。 朝溪冷漠道：“我可以不领你的情。” “我自愿的。” 裴守不怕疼的冲他一笑：“等我把成绩补上去，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我学的很慢，对不起嘛。你等等我，我下次就能追上你了。” 那时的朝溪和现在的朝溪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放在裴守的头上。 事后，朝溪回家时单独和裴守说起打架的事，裴守打架下手没有度，让他有点后怕。 裴守听完，问他：“那样的我让你害怕了吗？” “不是害怕你，是怕你不受控。” 裴守半知半解：“那你想办法控制我就好了。” 他停在一家饰品店，拉着朝溪的手走进去，买了一条银色的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在朝溪面前半跪下来，低着头，将脖子完全露出来，主动带着朝溪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朝溪的手指冰冷，松松搭在银链上，思考了一会儿，猛然拽住尾端收紧。 银链猝不及防的勒住裴守的脖子，他呼吸一屏，藏在衣袖下的拳头骤然握紧成拳。 朝溪只是注视着他，没有松手。 裴守没有挣扎，仰头冲朝溪露出一个笑。 朝溪这才将手松开，重新将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无聊。” 裴守笑眯眯跟上，一把扑过来，头抵在朝溪的肩膀上：“以后我不听话的时候，你拽链条，我不会反抗的。我不受控的话，你来控制我吧。” 朝溪瞥他一眼：“那以后打架我也要拽。” “你拽。” “勒死了别怪我。” 裴守半抱着他，借这个姿势蹭了蹭朝溪的脖子，舒服的眯起眼睛：“求之不得。” 那时的裴守和现在的裴守重合，朝溪看见宽松衣服下，裴守永恒不变的戴着个项链。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走慢一点，你能追上吗？” 裴守点头：“可以的。” 我再努力一点。 如果剧情和命运里，百分百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我再努力一点，以百分之两百的力气来靠近你。
第17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林席在宿舍里，开着水龙头的冷水洗衣服，和阳台之外的室友格格不入。 他低头往水里倒洗衣液，倒着倒着，没控制好量，突然一股火气，拎起洗衣液全部往水里倒，水龙头开到最大都无法稀释水盆里的液体，就像论坛出现再多人关注他和裴守，也平息不了林席的不甘。 “说好的照片发出去就能火。” “说好的可以趁机直播，从宿舍搬出去。” 林席心里越来越着急：“系统，我和裴守的照片为什么全删掉了？剧情是不是不管用了？” 【目前裴守心动值：57】 系统对林席的急躁有些不喜，但既然已经绑定宿主，就不能轻易更改，它只能冷冰冰地提示：【他删除照片，是为了保护你的个人隐私，同时澄清了自己和朝溪的关系，从众人的反馈来看，裴守的行为没有偏离剧情】 林席抿着唇，在刺骨的风声里渐渐冷静下来。 “那后续的剧情应该怎么走？” 在博主发出澄清视频之后，裴守和朝溪小学毕业的照片和大学时的对视引人瞩目，得到了不少讨论。 反而是本该通过这些粉丝的关注，获得第一波热度的林席，在这场故事里彻底隐身，无人问津。 林席真的一天都不想忍了。 剧情迟迟不进展，也就意味着他不能顺利从这个鬼地方搬出去，裴守心动值再高有什么用？心动值又不能换钱。 ……等等，换钱？ 没有开灯的阳台里，林席的眉眼被过长的头发遮盖，四溅的水光落在他的瞳孔，仿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我记得你说过，火了之后，我如果开直播，裴守会成为我的榜一，为我刷礼物。” 在系统一笔带过的剧情，林席却记得十分深刻。 裴守的账号等级不低，曾经还以出手大方阔绰闻名，给他刷礼物之后，被营销号搬运成题材，吸引不少人慕名观看。 更重要的是，直播打赏是从裴守身上来钱最快，也最没有风险的手段。 他看着论坛照片上仿佛侧头正听他说话的裴守，勾了勾唇。 是你坏了我的事情，我的这些损失，就由你来承担吧。 林席从论坛退出去。 空旷的阳台一时之间，只剩下风声在回荡。 风划破长空，卷着萧索的落叶，从男生宿舍的一端，越过天桥，又涌现另一端。 林政看了看天色，走到没有开灯的阳台把窗户关严实，又从一片黑暗走到明亮的宿舍里。 裴守的座位离他不远，林政路过时，他正好在本子上算着什么。 “算什么呢？” 林政在他旁边停下，有些好奇。 黑色的笔在裴守指尖旋转一圈，又堪堪停住，稳在指骨的一端。 裴守没有抬头：“朝溪的生日快到了。” 之前他们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裴守想在朝溪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让朝溪开心一点。 林政真后悔自己多余问这一嘴，迅速转移话题。 “哦，上次那主播托我问你，最近有没有空上号一起打游戏？” 裴守已经好久没碰游戏了，林政不提，他已经快忘记这件事，拒绝地很干脆：“不打。” “真戒掉了？” 林政记得裴守刚来的时候是很爱玩游戏的，偶尔还会去看游戏直播。 裴守技术好，出手又大方，认识不少博主，经常约着一起打游戏，玩儿开心了也会在直播间给那些主播送礼物。 林政借他的光，有主播和裴守带，技术飞速提升。 后来裴守突然就不打了，少了个靠谱有钱技术硬的队友，林政和主播都十分遗憾。 “没意思。” 裴守转动指尖的笔，提起游戏，表情很寡淡。 “游戏还没意思？” 林政不可思议。 裴守瞥他一眼：“有其他更有意思的事。” 林政洗耳恭听：“比如？” 裴守笑眯眯：“攒老婆本。” 林政：“？” 林政的表情有一秒的空白。 他都没想过能在这个年纪，从别人口中听见“老婆本”这个词，而看裴守兴味盎然的表情，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政：“……” 林政感慨：“室友三年，我还是看不懂你。” “看不懂算了。” 裴守并不在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朝溪一样理解他。 朝溪听说他要攒老婆本的时候，可没有露出这种见鬼一样的表情，他只是若有所思想了想：“听起来很难啊，你真的想攒钱？” 裴守肯定道：“是啊。” 他开玩笑：“攒够了四十万就和喜欢的人表白。” 朝溪：“攒够了四十万，表白就能成功吗？” 裴守托着下巴：“反正如果有人怀揣着爱意，从无到有，一点点为我攒四十万的话，我会很感动吧，每一块钱都是他爱我的证明。” “知道了。” 朝溪弯眼笑起来，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眼睛里，清透泛着粼粼的波光，让裴守有一种温柔的、被爱注视的错觉：“那我祝你，表白成功？” 因为这句话，当天晚上回去，裴守就把直播软件给卸载了，再也没登录过，一点一点，从一百到五千再到现在的三十九万，距离目标只剩下最后一万。 看着卡里的余额一点点增加，裴守都能想象以后朝溪看到这笔钱惊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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