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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魔盒终于揭开了真面目,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纸上的文字,怔愣地立在原地,太震惊了。 我一遍遍抚摸着那排文字,窃喜又悲从中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的卑微,忍耐,自我安慰疗愈,都像是一场命运的笑话。 我是李娅芝的孩子……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现实给我上演了一场荒谬的闹剧,怪诞且讽刺。 这个家里真正的外人明明就不是我啊……我的妈妈真的是我的妈妈…… 我疯狂地大笑着,像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猛然被发现金矿,笑出了眼泪,笑倒在地。 我反复看着这份报告单,从尾到头,一串串我不认识的专业数据,再到委托人姓名上…… ——委托人:李娅芝。 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寒凉刺骨,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理智撕裂着我的情感,一种真实且露骨的真相摆在我面前,使我不得不正视血淋淋的事实。 无处宣发的情绪冲上大脑,大喜大悲的刺激害得我太阳穴不停地抽痛……我发了疯一样跑出了房间,焦急地奔向医院,直直冲到沈沅面前。 我需要再一次确定。 他还是那副样子,淡然地躺在病床上,玩味地看着我:“哥?来了啊,这么快……” “沈沅!”我一把将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单甩到他脸上,激动地扯着他的衣领:“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沅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出了一样,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开心地笑起来:“哥哥,你迟早会知道的。” “妈妈……知道吗……”沈知像是被抽空了气血,瘫坐在地。 沈沅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对他道:“你自己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电话被接通的很快,不像沈知平时给李娅芝打电话要很久很久才会被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嗓音:“小沅?怎么了?找妈妈有什么事吗,你事情忙完没有啊,快点回来吃饭啊……” “妈妈……”沈知开口道。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沈知?你怎么拿着你弟弟的手机?沈沅呢?他是不是……” “妈妈,我没事,哥有事情想问你。”沈沅插话道。 “什么事?” 我开始踌躇起来,心脏被拧成了一团,怯懦地小声地质问:“妈妈,我是你亲生的……是吗?” 对面传来一阵静默。 像是在断头台等待的罪犯,静候着凌迟的刀片落下,呼吸都变得缓慢。 也许她并不知情,她应该是爱我的,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是又怎么样?” 哈……是又怎么样……是又怎么样…… 沈知没有想到迎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将他撕扯成无数的碎片。 沈知啊沈知,还不明白吗……因为你是沈知,所以不会有人爱你。 “为什么。”我不会再哭泣了,眼泪是懦弱的,“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么多年的偏心和苛责,本以为只是因为血缘的亲疏有别……事到如今,我只想求得一个答案。 “沈知,你是那个女人养大的孩子,你身上都是她的影子……我不是没有试图过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看着你就会想起她,我觉得恶心。”李娅芝是对沈知有愧的,但厌恶大于这点微薄的歉意,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何况比起一个聪明优秀的沈沅,一个敏感普通的沈知更加不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 他是不被选择的小孩。 电话被沈沅挂断了:“哥哥。别挂念妈妈了,你想要的,我给你。” “你给我?沈沅,你怎么好意思啊??”“哥,我会给你爱,比妈妈更多的爱,我们还是家人不是吗?” 沈沅清楚地知道他的哥哥最想要什么,从小看着哥哥被一次次忽视,一身伤却仍旧要跟在李娅芝身后,偏爱如一座大山,拦在沈知面前。 既然李娅芝不要沈知,他要。 他刻意让沈知发现那份亲子鉴定,为的就是磨灭他心里最后的依恋,沈知只能有他一个家人。 脊背处又传来阵阵疼意,这次来得比上一次还要汹涌,沈知的后背很快就被冷汗打湿,额角沁出很多汗, 他借着袖口擦拭着,尽力在沈沅面前藏起身体的虚弱。 能说什么呢…… 他突然就很想念南山里的那个人,疼痛侵袭,瓦解他的理智和防御。 “哥!别走……” 沈知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一阵呼喊,伴随着人摔落在地的声音,他不在意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出租屋内,他觉得心里好像有千百个小孔,脊背处的疼痛也比不上心口的刺痛,痛彻心扉,遍体鳞伤。 他惊觉自己是如此悲哀。 他掏出手机,微弱的蓝光映照在脸上,他翻找着,翻到陈萧的名字,翻到林在予的名字。 算了,不打扰他们了,他们两个最近正在筹备婚礼,很忙。 还能找谁呢……没有人了。 沈知只有沈知,他屈膝坐在角落里,自己抱住自己,缓慢而温和地拍打着:“没事……没事……不疼的……” 最怕自己骗自己。 真的不疼吗……疼的,是很疼的,可是只有用言语来欺骗自己,好似这样能够缓几分痛苦。 这种时候,谁都好,是谁都没关系,来抱抱他。 他只需要一个拥抱,可以不用那么深,抱抱他就好了…… 其实他真的很好哄的。 有些饿。想起谢回做的莲子羹了,甜甜的,热热的,喝下去很暖胃。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个神秘的、俊美的巫医,留在了南山,留在了我的回忆里,心里酸酸的,思念如同实质,牵着一颗心,要将淋漓的血肉温养。 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他也不知道,明明是自己放弃的一段感情,如今却又懊悔起来。 脆弱的信任,无处安放的不安全感,还有距离和诅咒横在他们之间。 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他只想见谢回。 ----
第19章 “嘭嘭嘭,嘭嘭嘭——” 有人在敲门。 坚定有力的敲击声传入我的耳中,鼓膜跟着震动。 是谁……混沌的思绪被翘开了一个小口,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外人的身份上。 我透过门上的猫眼,小心地窥探着…… 屋外,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衣物被鲜血沁湿,依稀可以看见布料上精美的刺绣,挂着的银白装饰被血色染红,有些可怕,又有些可怜…… “谢回……”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我坠入了一个充盈着血腥味的怀抱——却无比温暖。 “阿知,阿知,吃药……”谢回喂了一个药丸子在我嘴里,我听话地咽了下去…… 脊背处的疼意渐渐消退,那些如虫子蚀咬的感觉也消失殆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逼迫你了,阿知……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走的时候,我哥哥给你下了蛊——他对每一个从南山离开的外族人都下了蛊,为的是让他们忘记巫尼寨的细节。” 谢回的衣襟湿润的,我的手心也染上了鲜血。 他继续说着,似乎感觉不到身体的伤痛。 “放心,你的朋友们也没有事,只是很简单的蛊,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是百声擅作主张给你下了迷幻粉……蛊虫和迷幻粉作用相同,但是两者相冲,同时中了就是剧毒……” 怪不得最近身体如此奇怪,原来是中毒了啊……还是个乌龙啊……就是有点痛。 “谢回……我不想再痛了……” “不痛了……不会痛了,我已经解了毒……阿知,我现在马上就离开……不要担心,不要怕我……” 谢回怜惜地揉着我的脸,颤着双手,像是对待此生最最重要的珍宝,连自己的触碰都怕碰坏了一点。 他的眼眸含着千万簇深情,情谊绵长。 “你好像,真的很爱我。”我与他对视着,谢回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是看得见的。 谢回错开目光,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阿知……”“嗯。”我耐心地等待着。 谢回欲言又止,不过我都知道。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声带没有说出来的,眼睛都带到了。 欣喜里掺杂着几分注定的悲哀,我看着他不断沁血的身体,想起来那个诅咒。 ——“会怎么样?” ——“沁血而亡。” 往日的回旋镖刺向今日的自己,我又开始恐惧,恐惧谢回的死亡。 我本不该就这么原谅他的,他并不无辜,因为错误的行为曾经实打实地伤害着我——只是,当他突然浑身 是血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会死的。”“没关系。”谢回笑眼弯弯地看着我,“死前能见你一面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是傻子吧。”我主动牵起谢回因身体失血过多而冰凉的手,手心皮肤的触感令我有了一种现实感,谢回真的走出了南山——也是真的会死去。 感受着掌心逐渐流失的温度,捂着他身体上不断沁出的血水,这是比求而不得更难过的事——我即将失去一个很爱我的谢回。 死亡,死亡,死亡。 “我很聪明的,阿知。”谢回低头,轻轻地、半靠在我身上,“你知道吗,我以前很乖戾的。不服这个,不服那个。我的师傅是个很严厉的老头子,所以我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的医术其实大半部分都是被打出来的,要学很多很多,又很难很难……”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有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一定要完成的课业,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非常厌恶巫医这个职业……后来我就要跑出去,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跑出南山……” “你还记得吗?在山脚下……我、很小,你、也很小。你说是学校组织的露营活动,你一个人蹲在草里,小小的一团。” 露营……是那一次啊……好不容易求来的课外活动,但其实并不开心。 他只记得当时依旧是一个人,带来的零食无人分享,躲起来自己偷偷和地上的蚂蚁分食。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孩,身上叮叮当当的,也脏兮兮的,问我要吃的。 “你给我你的零食,夸我好看,沈知啊,你真的很可爱,也很真诚。” “我说我不想学巫术了,太难了……你安慰我,你还说‘学巫术多酷啊,可以像神仙一样变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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