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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有刀伤撕裂的疼痛,腺体处尽是异样感,他好像能够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了。 “这是哪。”余温言的声音有些暗哑。 “不认得么,山神,”陶晚笑了,“你的雪山。” 一阵尖锐刺耳的喊叫声传入脑海,胎记一疼,余温言蹙眉闭眼,低声喃喃:“听不懂。”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陶晚有些出神,不知在回忆什么,突然一笑,“却没想到,原来我儿子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雪山神。怪不得,你的灵魂能从那具受诅咒的身体里逃走,钻到复制人身体里。” 余温言蹙眉,不作声。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前代神给我们下咒,这咒最后不也还是回到了你身上,忍了八年不现身,不愧是山神。” 陶晚眼眸微厉,洇着大仇将报的光,“那咒会把灵魂困于一具躯体内,被下了咒的人,永世不得超生,下了这么狠毒的咒语,你却从那具身体里逃出来了,还好我捡到你那刻,找催眠师清了你的记忆。” “你又从哪得知我是。”余温言沉声。 甚至比他还提前知道。 一支灌满药剂的试剂扎来,冰冷的试剂冲破阀门,肆意涌入他的血管间,带着冰冷和滚烫的相斥,余温言察觉到了体温的反常腾升。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你是,就足够了。”陶晚明艳的笑在寒冬里显得毒辣,像毒蝎的尾勾,洋溢着刺中目标的洋洋自喜。 她一圈、又一圈缓慢解开余温言手脚上绑着的麻绳,满不在意,动作轻佻慵懒,彻底抽开一瞬间,余温言整个人顺势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心脏跳动的速度在飙升,空气燥热,地下踩着的冰冷地板骤然摇身一变,浮着滚烫的红,他被架在炙烤的铁架上,灼热的火烤着他,热欲难掩。 和三个月前,他给谢秉川送餐、被村民抓住注射东西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是加速发//情期到来的药剂。 纳闷了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却是以他被擒作交换——村民没有渠道获取试剂,但陶晚有,是陶晚给的试剂。 喘息压抑不住,从缝里频频泄出,后颈刚被动过手术,此刻还在隐隐作痛,荔枝味信息素不受控散出来,飘散在空中。整间屋子都是清新香甜的味道。 他再度被改造成了omega。 陶晚脸上艳丽的笑一下子失了路,落下了帷幕。 “为什么不是曼陀罗味!”陶晚抓着他的肩侧,不停奋力晃动,目眦欲裂,“你身上的诅咒怎么会消失,为什么会消失!这不是刻进灵魂的诅咒吗!” 余温言喘着,笑着,眼眸黑沉,衬得笑意危险至极,像盛开在悬崖边的仙子草,“你觉得,把我重新改造成omega就能代替余夏接替诅咒了,被你们当了23年棋子,你什么时候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这二十多年果然是白养,没我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陶晚一使劲推开他,余温言磕着架子,满目眩晕。 “我倒是希望没被你找到。” 痛苦了将近8年,在此刻终于让余温言知道察觉到了,为什么那时候雪陵村还闹着无法医治的病灾,陶晚还敢回去,能在雪陵村捡到他。 因为他们被下咒了,他的宝贝儿子被下咒了,她回去找解药,找方法,恰好遇上他——无父无母,伶仃一人,多合适的替罪羊。 余温言希望23年前那场大雪,能将他彻底埋了才好。 陶晚眼里的沉色消散不少,垂落视线看余温言,眼底荡着一抹不忍。 “养了你那么久,就算铁石心肠也……”陶晚咬着下嘴唇,积郁起黯淡的红来,骤然带上浅浅的苦笑,“要怪,就怪你爹,怪前代雪山神,他淹了整个村子,毁了我的家,还给我、给我的儿子下了狠毒的咒。” 猝不及防地,陶晚瞳孔颤着、收缩着,十年前呼啸的雪崩依旧历历在目,啸叫着朝她压来。 发//情期的潮热一浪一浪,余温言忍着、吞着,荔枝味四处寻缝钻。 是他解能力有问题么。 若真非铁石心肠,怎会开始便奔着找替罪羊的目的收养他,又怎会作壁上观看他痛不欲生度过八年,不曾过问,虚假关心。 “宝贝,”陶晚半蹲下,冷意的手拂过他的脸颊,顺着他的下巴轻挪,勾着指尖一抬,“听话,将雪山温度降至最低限度,妈妈不想和你作对。” 余温言哂笑:“休想。先告诉我,你从谁口中得知我的身份。” 陶晚说他是神,后背的胎记也在隐隐作痛,可除了预见未来,听得见庙宇里的祈祷,他哪来半分样子像个神。 当得他自己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做到控制雪山温度。 陶晚也太看得起他了。 他要是真有什么操控风雪的能力,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间破房子冲了。 “可惜,谈判失败,”陶晚起身,冷淡如刀的眼神扎在余温言身上,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往透明玻璃上一扔,“好好享受完整的发//情期吧,雪山神。” 抑制剂破碎,满打碎片哗啦坠下,药剂散落满地,很快没了踪影。 耳边传来陶晚嗤笑声:“他果然没说错,神就是废物,什么用没有。什么都护不住,什么也留不了。甚至会受易感期发情期影响。” 眼前迷蒙,接触的地板忽而滚烫,忽而冰冷,冰火两重天,余温言蜷缩在地板上,指尖软的,磨过地上的沙砾,轻轻攥起。 脚步声越离越远,门被很用力关上,徒留一片寂静。 余温言却听见了热气腾升的声音,噼里啪啦,把他的发丝都烧了个干净。 该是麻药未散,限制他的行动了。 “…山神…保佑…” “救救我的小孩……” “爸爸——” 撕心裂肺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余温言一怔愣,浅蓝色的瞳孔亮起一圈白。 他看见。 有人被压在雪崩推倒的木屋下,嘶哑着声音念着什么。神对他来说是信仰,是活下去的意念,他只是念着,祈祷着,瞳孔渐散。 声音很快息了。 有人把小孩紧紧抱在怀里,挡着洞口的风雪,浑身已经冻得僵硬,直愣着,气若游丝,小孩在他怀里,怕得发抖,着急地喊着:“爸爸……爸爸……!” 却得不到她爸爸的回应。 余温言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看清了满目疮痍。雪崩来得突然,山脚下常年有准备,这回压根没来得及准备。 上一秒还看着不远处的山体开始崩塌,下一秒雪便冲来了。 求救声,喊叫声,声声锤入耳,肝肠寸断。 余温言攥着心脏,泪渍打湿地面。 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雪山崩塌,大面积涌散房屋,目及之处都有人被压在雪底。 余温言急促喘口气,不由得开始祈祷,祈祷能帮他们挡住雪崩。村民给他使过绊子,却也只是为了活着,病症来得突然,他本来就是最可疑的外来者,余温言也不愿再看到村子前仆后继死人了。 视线停在洞里,被冻僵的父女堵着洞口,父亲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紧紧抱着小女孩,小女孩缩在父亲怀里,满眼惊恐,冷得上下牙不停打颤,咯吱咯吱作响,涕泗横流。余温言不知道在向谁祈祷——帮帮他们。帮帮他们。 似是祈祷起了效,父女周身有一圈耀眼光圈,小女孩的哭声停了,试探着将手伸出圈外,触及冷意又缩了回来。 “暖的,圈里面是暖的,爸爸。”小女孩吸了吸鼻涕,抬手捧了捧父亲的下巴,又轻轻弓着掌心,捂上父亲的脸颊。 察觉父亲脸颊回温、眼睫轻颤时,小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爸爸,呜呜呜,太好了,你还活着……” 村民眯开眼缝,眼眸在看到光圈一刹那,有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山神保佑……”他说,皲裂的嘴唇艰涩蠕动,“山神保佑……” 余温言嘴角有笑意,像寒冬腊梅。 这一回,是他能够自主控制的,并非只作旁观,眼睁睁地看着积雪埋人。他是不是还有些用。 余温言给他能看见的村民都上了光圈,隔开倒塌的木屋,渗入衣物的冷雪,灌入空气和暖意。 在看见不知道第几个村民劫后余生后,扑通跪下,喊着“山神保佑”,余温言终抵不住,绯红着面色,一阵晕眩后闭上了眼睛。 虹膜间的白圈仍在,他看见了最后一个人。 跋涉于狂刮风雪的雪山间,一脚深一脚浅地一步一步前挪。明明看不清脸,却看出了那人一脸迷惘茫然,偌大的雪山间,找寻不到想去的去处。 狂风暴雪还在刮,利刃刺过他的脸颊,他抬手遮挡着,一点一点朝前走。 最后一个了。余温言给他套上了暖光圈,那个人在看见光圈一瞬骤然浑身僵直,脖子一卡一卡地扭头,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诡谲地同他对上了视线。 余温言分不出心去探究对上视线的诡异处,发//情期还未熬过去,他整个人滚烫热腾,喘息频泄。 体内似乎有什么在上涌,直挺挺冲上喉咙。 虹膜亮起的白圈渐散,他猛咳一声,咳出口血,血渍很快渗进地面。 不见踪影。 第30章 30.“冷漠自私的东西” 余温言是被腕间的细密刺痛疼醒的。 雪山夜里依旧寒风呼啸,窗被撞得杂乱响,今晚的冷风太焦躁了,撞得也比以往要响。 他手腕有伤,腕间套着麻绳,伤口不是麻绳磨出来的,麻绳飞翘的线头碰到他手腕的伤痕,带来一片麻意。 身上划满了伤痕,长长短短、层层叠叠,利刃划穿皮肤,留下一片殷红,伤口新的,不住渗血。 被陶晚摔碎在角落的抑制剂碎片上沾着血丝,很惹眼。恍惚间,余温言眼眸虚焦,月光照进来,碎片反射来的光在他眼里亮着。 皮肤的滚烫仍未消散,灼烧感还存留着,但他有些庆幸,至少不像刚刚那样难受,难受到他抓起玻璃碎片就往自己身上割。 一有意识,耳边的声音便不曾消停过。 那场雪很大,雪陵村的房屋尽管加固过了,依旧不禁冲,庙宇大概也倒得七七八八,祈祷声却没有停歇。 玻璃窗外雪山黑压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吝啬的月光施舍一点光亮。 余温言收回视线,在不算亮的房间里眨了眨眼,吐出口浊气,轻阖眼睫,倾听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现在雪山上风雪还刮着,雪崩应该停止了,析木区的夜空向来很亮,天上很多星星,一闪一闪,不少村民裹得严实,自发前往庙宇四周跪拜。 没有香火,雪掩埋了神像,冲散了庙宇,祈祷声也没有散,错落的“感谢”响在他脑海里,伴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余温言睫羽微垂,被拨开云雾的月光映得亮堂。身后的胎记好像不疼了,身上的伤口也没了痛觉,皮肤烫意消失,他唇边挂着一抹笑意,好像一切都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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