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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唯一 = 秘书把人带到沙发边后冲蔺宋文点点头便径直往门外走去。 于是蔺宋文便看着跟在她身后的男孩先是顿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秘书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才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转头看向蔺宋文。 “……蔺先生。”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紧张而几乎显得僵硬，唇角也跟着紧紧抿住，和声音一起小幅度地发着颤，仿佛已经被自己即将迎来的未知的审判给吓坏了。 这样子又和裴峙一点也不像了。 蔺宋文的眼前浮现出很久以前他用一些下作手段得到了裴峙后对方坐在他对面和他商谈那份合约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裴峙不过十七岁，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孔间隐约还可见少年人的青涩。 在设计那场局前蔺宋文便已让人将裴峙的家世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蔺宋文几乎知道裴峙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知道裴峙家里发生过变故，家里除了他以外便只有年迈的奶奶；他知道裴峙念到高中便辍了学，然后孤身一个人来到这里，目的应该是为了挣钱；成为演员是他来到这里后一个偶然的意外，但是他目前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已经辗转几个剧组做了挺长一段时间的龙套了。 他好像天真地以为只要他演得够久，就总有从龙套变成拥有一些不多不少的戏份的小配角的一天。 但裴峙不知道的是，在僧多粥少，阴谋手段耍尽的娱乐圈，在踩高捧低，资本当道的娱乐圈，在后起之秀虽多如林木但如果无人扶持便永不会有出头之日的那天的娱乐圈，他的那张脸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没有任何一个剧组的年轻演员不会嫉妒他，而截断他的路又实在是太轻而易举。在这样一个纸醉金迷，势力薄情的大城市乃至娱乐圈，裴峙没有金钱，没有权势，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人。 这是让那些人敢毫无畏惧地残忍折断递向裴峙的橄榄枝的原因。 因为要毁掉这样的裴峙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这也是让蔺宋文最终能够毫无顾忌地作出那个下作决定的原因。 因为要得到这样的裴峙，也很容易。 蔺宋文觉得那样的痛苦已经足够让他顺利地把裴峙收入囊中，再不济他也不介意采用更强硬一点的手段。 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再见面时男孩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表现。 明明刚刚才遭遇他尚且还短暂又崭新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可即便如此，当再次面对凶手，裴峙虽然苍白着脸色，但和蔺宋文提出要求的时候却神色冷静，果敢得甚至有些异常。 说话的间隙偶然对视，他眉眼间隐约浮现出的无法自控的恨意更是脆弱又尖锐，漂亮得几乎让蔺宋文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那样的裴峙，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全世界只会有一个。 收回思绪，蔺宋文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含入齿间。 这里没有裴峙，没人有资格让他克制自己。 “坐。” 呛鼻的烟雾便随着话语声一起无礼地从齿间喷吐出来。 他放松身体，翘起长腿，手工裁量定制的西裤和被擦拭得锃光的皮鞋便在裴文书面前支出傲慢的弧度。 他垂下眼睛，没有应声，只依从蔺宋文的指示，温顺地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他们中间隔着茶几，隔着香烟点然后升起的缭绕白雾，隔着更多更多的东西。 但总之，是坐到了同一套沙发上。 裴文书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神经质地轻轻发着抖。 “你知道我和裴峙的关系。” 片刻的安静后，他听见男人这么问道。 第81章 关系 = 闻言裴文书抬起眼睛盯着蔺宋文看了一会，然后又垂下了脑袋。 “我不知道。” 蔺宋文的眸光在瞬间暗了下去。 “是么。” 裴文书没有抬头，只有轻轻发着抖的声音逐渐从唇瓣间溢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蔺先生，你放我回去吧，我求求你了。” 掸了掸烟灰，蔺宋文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是么，你不知道。” 裴文书没回答他。 他只是低垂着脑袋如同死寂一般地沉默着，仿佛想用这种方法逃过男人的逼问。 但可惜蔺宋文向来缺少耐心。 于是变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和裴峙的关系你就上赶着帮他？你不知道我和裴峙的关系你要和袁珂里应外合，在机场露脸，做他的替身，帮裴峙逃走？” 齿列咬住烟头，蔺宋文微挑起眉梢，看着裴文书的眼睛，微笑道：“小朋友，你是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裴文书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了。 他似乎从没有被人以这样的语气恫吓过。 蔺宋文看他猛地垂下脑袋不停地发着抖，样子像是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于是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 “我其实是真的不太想为难人的。” 男人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谁都听得出来这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裴文书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蔺宋文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目光中光芒流转，心思瞬息万变。他沉默片刻，再开口答案终于有了改变。 “是，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蔺宋文的视线终于不再逃避躲闪。 “我知道您包养了小裴老师，他是您的情人。” 这句话吐出后许久蔺宋文都没有说话，他只定定地注视着裴文书，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裴文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才肯定不已地说道：“是袁珂告诉你的。” 裴文书没说话，像是默认。 于是蔺宋文的脸色才真正地变得阴沉起来。 当年不该把裴峙交到袁珂手里的。 蔺宋文看着裴文书，心中泛起迟来的后悔，他应该直接从蔺家亲自物色一个人带他。 “那这次找你帮忙呢？他又是怎么说服你的。” 蔺宋文随手把香烟按灭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然后缓缓问道。 “您不是马上就要结婚…” 话说到一半裴文书猛地反应过来，他立马止住话头，但那已经晚了。 眨眼的瞬间，隔着茶几，豁然起身的男人蓦地伸手。 他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裴文书几乎被他单手从沙发上拖起来。膝盖踉跄往前撞到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裴文书痛得瞬间皱了脸，但不容他低头查看伤势，下巴便被蓦地钳住。 “……” 蔺宋文低着头，目光凶戾逼人，仿佛要活活把他掐死。 “袁珂居然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 裴文书被他此刻的眼神彻底震慑住，苍白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已经害怕得泛起湿润，嘴唇却仍紧紧咬住，再不肯吐露半个字。 但至此，袁珂在这整件事中充当的角色已经有了再鲜明不过的定义。 蔺宋文目光冰冷地审视打量着裴文书。 男孩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说裴峙是我的情人，说我马上要结婚，还有呢？他还和你说了什么，你还知道多少？” 看着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裴文书甚至觉得如果袁珂此刻就在这里，蔺宋文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 但很可惜，他并不在。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裴文书。 第82章 选择 = 他既亲眼见识过裴峙的痛苦，也知晓蔺宋文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且他和袁珂不一样。 裴文书想，他并不是为了给裴峙打抱不平才来到这里的。 他低垂下头，眼里有锋锐暗芒一闪而过。 蔺宋文见他沉默，心里凶戾之情更甚。于是他蓦地松开手，任由对方狼狈地跌落在地上，然后说道：“你如果是因为顾忌袁珂才不敢开口的话，那我完全能理解。” 蔺宋文确实能理解。 毕竟对方现在是袁珂手底下的艺人，而且根据秘书整理的资料显示，对方还没有出道。等于说他以后到底是出道还是雪藏，整个职业生涯的生杀予夺现在其实都全被袁珂攥着。 所以对于裴文书来说，此刻出卖老板就等于亲手葬送自己的整个人生。 “毕竟受制于人嘛，会这样选也很正常。” 蔺宋文弯腰从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燃，然后重新坐回沙发里。 “但你其实没什么好害怕的，因为如果是我决定要捧的人，别说一个袁珂，就算是整个cm都阻拦不了。” 话语一转，他盯着裴文书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冰冷刺骨。 “但如果是惹了我不快的人，我要碾死他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袅娜的香烟下男人隐约投来的的眼神冰冷又轻蔑，看着裴文书的目光高高在上得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棵树，一朵花，甚至路边的一颗杂草。 “我能把你的合约随便转给什么没资质的三流影视公司，他们的主业务可能是拍一些见不得光的片子。你不拍，就得支付一笔你可能一辈子也还不起的违约金，你拍，这辈子就再别想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也能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完全扣住你的合同，既不给你出道的机会，也让你彻底失去解约的可能。” 蔺宋文的声音低沉平缓，话语内容却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就只能这样一直和我耗着，耗到你穷困潦倒，斗志全无，然后等你终于要出去寻找一份别的副业来养活自己的时候，我再以违约为理由起诉你。这样一来，你将只能面临两个结局。” 他看着裴文书。 “一，想尽一切办法还钱，二，无论如何也还不起钱，只好进监狱吃个十几年的牢饭。不过现实生活中我很少碰到第二种人，因为这种人到最后往往已经被折磨得崩溃了，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蔺宋文轻轻支起长腿，漫不经心地低头抽着香烟。 “所以你想好了吗？裴文书。” 他掀起眼皮，往地上看去。 “你是要选择哪一种。” 裴文书呆坐在地上怔怔地与蔺宋文对视。 他看着男人说出这些话时眉眼间轻描淡写的神色和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早已经过去很多年，几乎都快要被他忘记了的事情又一次在大脑中变得鲜明起来。于是胸膛里心脏缓缓揪紧着漫出难言的痛苦的同时，裴文书那张漂亮青涩的脸上也跟着泛起再真实不过的恐惧和怨恨。 真恶心啊，这些人。 这个想法生出的瞬间，另一个念头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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