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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真正的关系。 显然再多的悔意如今也已经于事无补，他和裴峙早在那晚就已经彻底闹得不欢而散。 挪动手指将消息栏置顶，裴文书轻轻吐出口气。 但即便如此，他也决不会放弃。 因为从裴峙这里入手，是他唯一能够接近蔺宋文的手段。 —— 收到裴文书发过来的消息的那一刻，裴峙刚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没多久。 梦里他仍被痛苦裹挟，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沉闷钝痛，哪怕从头到尾梦境里都没有蔺宋文的身影，醒来面颊边的枕头还是湿了一大块。 他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许久，身边空无一人，只有自己湿润的呼吸声在耳边彰显存在感。 蔺宋文没有回来。 裴峙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摸到手机，开机，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仍旧只有新朋友那里挂着一个红点。 他点进去，盯着那个契而不舍一直在向自己发送申请的人看了片刻，然后挪动手指。 这一次，裴峙选择了同意添加。 他加了裴文书的好友，因为他记得袁珂的话，他想确认对方现在是否安全。 可即便他有意避免，但在看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对方在他逃离蔺宋文后的那天晚上来拜访时说的那些话还是又一次随着回忆而逐渐在裴峙的耳边变得清晰起来。 他说想要自己把蔺宋文介绍给他。 还说一定不会和自己一样，爱上蔺宋文。 明亮得刺眼的灯光下，男孩就坐在距离自己咫尺之远的地方。裴峙记得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也记得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看自己时裹着的同情和怜悯。 于是空空如也的胃又开始痉挛。 裴峙闭了闭眼，那种浓烈到仿佛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又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吞没。 【你现在终于要答复我了吗？】 新消息提醒的叮咚声将他从这种恐怖的氛围中拉出，裴峙煞白着脸，将目光移到屏幕上。 他怔怔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片刻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浓郁的厌恶和自厌逐渐在裴峙眉眼间缠绕爬升。 手指挪动到键盘上，正要利落地再次将人删除，顶上却又冒出来一条新消息。 他一顿，退出页面。 这次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同样是他的“老熟人”。 【我是于腾】 【通过我，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裴峙许久没有眨眼，只是盯着那行字。 很奇怪，他明明认识每一个字，可就是一时间无法理解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哪里来的什么真相，不就是于腾为了自己的资源和前途而想讨好当时投资那部电影的蔺宋文，于是就自作主张地把他灌醉，然后送到了当时同样喝醉了的蔺宋文床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缓缓打字。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当年我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呼吸窒在喉口，裴峙听见自己的胸膛里，心脏开始不安分地剧烈跳动起来。 【别人是谁】 裴峙追问。 但对方却不再回复了。 他在等自己做出决定。 第110章 仰视 == “……三天了，蔺四，你还要在我家赖到哪天？” 看着满身酒气，歪倒在沙发里的男人，秦豫温一边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人那里走一边有些头疼地问道。 闻言，男人动了动伸直后比沙发尾部还要长出一截的小腿，不知道是听清了还是没有听清，总之是没有说话。 顺着边沿挤进单人沙发，秦豫温非常自然地把沙发上正低垂着脑袋看书的人抱到腿上。 林陆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不给面子地直接起身离开。 听见动静，蔺宋文睁开眼看了一眼明明有多余的沙发不坐，偏偏要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内心那种无法诉说的悲伤和凄凉感在这一刻变得更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裴峙这样挤过一张沙发了。 上一次挤沙发还是事情爆发前两人在度假村里的时候。 那天已经很晚了，屋子里除了些许从窗外溜进来的月光外什么都是暗沉的。他躺在客房，而一门之隔的客厅里，电视正在昏暗夜色中播放着裴峙喜欢的影片。 被追求裴峙这件事撩得心烦意乱的自己听见声响后从卧室出来，一边把人抱进怀里一边半耍赖地在裴峙耳边卖惨，说自己没追过人，所以要裴峙体谅自己，教自己怎么追他。 他们在嘈杂的电视声响中对视，最后裴峙笑着应他好。 可结果一转头，一切就都变了。 裴峙知道了他要和齐家联姻，但他既不来向自己询问真相也不相信自己曾对他说过的爱，反而一心只想要离开他。 蔺宋文既愤怒又难过，心里只剩下了一定要把人找回来这一个念头。 他以为等把人找回来后，只要他把这场联姻背后的真相告诉裴峙，裴峙就可以理解他了。 可他错了，裴峙并不理解，他仍然介意自己会拥有一段婚姻，哪怕这段婚姻背后并没有丁点情爱的痕迹存在。 于是蔺宋文又想，那他就取消婚姻，哪怕终止合作，出尔反尔，从此彻底与齐家交恶。 于是他去了齐家，和齐珉置换了协议的部分细节，最终达成目的。 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裴峙，可匆匆赶到医院，等来的却只是裴峙一句冷淡的，轻蔑的评价。 他说自己的爱让他觉得厌恶恶心。 明明内心猝地燃起的凶猛怒火几乎已经要在瞬间将他整个人烧焦，但蔺宋文还是暂时稳住了自己的理智。 他告诉自己，冷静。 这句话不可能是真心的，而且这不能怪裴峙。 因为当时方敏恩也在那里，因为他们现在还在吵架，因为裴峙现在还在生气，因为自己还没有把联姻取消的消息告诉他。 他宽容地给裴峙找了很多理由，从六楼下到负一楼，他也一共给了裴峙十五次机会。 只要裴峙向他解释，哪怕是再敷衍的理由，蔺宋文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并且给予裴峙原谅。 可直到电梯门打开，他都没有等到裴峙开口。 紧闭着眼睛在他的身下发抖，张口欲说最终却还是闭上的样子更是让他心头彷徨四起。他可以接受裴峙口是心非地对着他说一万遍不爱，却不能接受裴峙有一次发自内心地不愿意说爱他。 因为那代表什么，蔺宋文心知肚明。 他闭着眼睛，在醉意上涌的半梦半醒中想起从前裴峙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就躺在沙发上睡觉。脑袋枕着裴峙的大腿，鼻尖能嗅到他身上羊毛衫被阳光晒后散发出的暖洋洋的味道，一切都是再恰好不过的幸福。 他翻了个身，很没形象地微蜷起来，将脸冲着柔软的沙发靠背。 林陆见状伸手揪了揪还当着好友的面就已经把脑袋埋在了自己颈窝的人的头发，低声道：“蔺四不会哭了吧？” 秦豫温头皮被扯痛了也不生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上，沉思片刻后也低声道：“有可能，他最近很脆弱的。” 林陆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难得地没有反驳男人不着调的调侃。 但他也同样不愿意看好友如此消沉。 “蔺四。” 放下手里的书，林陆淡声道：“你不是已经正式和齐家提出取消联姻了吗？为什么问题还没有解决。” 片刻的安静后，男人喑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还没有告诉他。” “那就去告诉他。” 想起裴峙那天的样子，蔺宋文的表情变得更加灰败。他神智被酒精熏蒸得混沌，话语也跟着颠三倒四，言辞间暴露出来的尽是他内心深处那些已经隐隐冒出苗头的恐惧。 “他不会想听的， 林陆，裴文书说他早就决定要退圈了，他只是在等着和我的合约到期。他说他不关心我和谁结婚，说我让他觉得恶心，厌恶我对他的爱，他也不喜欢吃鱼，林陆，他这么多年里都是在骗我。” 蔺宋文抬手遮住眼睛，哽咽的话语声却无从遮拦地从他口中流出。 “…为什么要骗我，不喜欢吃鱼我又不会逼他吃，家里有那么多菜，他想吃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骗我…” “…喜欢吃鱼是骗我的，说会教我追他也是骗我的…” “…他最近老是撒谎，不，他是一直都喜欢撒谎，不愧是影帝啊，演技真好。可他明明那么爱撒谎，但偏偏对着我说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又不肯骗我了，凭什么，明明我都已经取消婚约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林陆拧着眉头，有些匪夷所思地盯着男人看了片刻，然后才低声叹气。 “你忘了，蔺四，你没有告诉他你已经解除婚约了。” “可他不会想听的，他说他不关心…” 眼见话题又要绕到最开始，林陆心里也生出点火气。 “那你就捆住他的手，捆住他的脚，让他哪里都去不了，然后跪在他面前求他听。” “……” 秦豫温向他老婆投去惊异的目光。 蔺宋文手臂底下皱起的眉头蓦地凝固。 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都在这句话说出口后彻底安静了。 “蔺四，真正阻挠住你和他的其实并不是你的婚姻，而是你自己。” 林陆早已在男人这些天里无休止的絮叨中察觉了端倪。 “你要知道和他不属于同一类人，你站在山巅，习惯了俯视，乃至无视他人，而他被你包养，做你的情人十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以仰视的目光看你，你们，” 未说完的话语突然被打断。 蔺宋文猛地坐起来，眼皮泛着湿润。 “我没有这样对待他，我们之间一直是平等的。” 林陆剃了很短的鬓发，英俊的眉眼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强势的锐利。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但是，蔺四。” 蔺宋文看着林陆掀开眼皮，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有没有问过裴峙呢？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猜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瞬间，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发出巨响，蔺宋文呆坐在沙发上，哑口无言，动弹不得。 “你和他平等不了，只要你还姓蔺，你们就永远平等不了，你就是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所以。” 林陆看着蔺宋文，认真道。 “只有当你跪下来，真正以弱者，以下位者的视角，像他仰视你那样去仰视他，你们在这段感情关系中才有可能迎来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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