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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大院前,付炀已经在门卫室等待了,他看到陆祺泛红的眼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陆祺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付炀打断,半推着带他进家门:“先进去再说。” 付炀的父母都不在家,屋内的暖气很足,陆祺却连脱下外套的心情都没有,局促地坐在沙发一角,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角落闷闷不乐的小白。 “小白?”陆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白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两下扑到陆祺面前,陆祺把它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它后背的毛发。 “小白为什么会在这里?” 付炀脱下外套挂了起来,没正面回答陆祺的话,只是问:“你不热吗,先把外套脱了吧。” 闻言,陆祺赶紧脱下外套,一刻都不想耽误。 付炀盯着陆祺的眼睛,说:“是言哥把他送过来的……” 他眼神闪躲,似乎坐实了陆祺的心中所想。 “言哥他家……出事了。”付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陆祺身上。 “出事?” “是,顾伯父已经转移财产逃去美国了,一时半会应该是不可能回来了。” “那……顾琅言呢?还有他母亲?”陆祺目瞪口呆,这其实和他想的大差不差,但他还是无法立刻接受。 “他们暂时躲起来了,应该是安全的。” “……躲起来是什么意思?”陆祺天真的以为犯罪的是顾毅诚,牵扯不到顾琅言。 陆祺脑海中闪过公众号推送中的字眼,“涉黑”两个字将陆祺整个人钉在沙发上,下意识拽着手里的东西汲取力量,小白被他揪着背后的毛发,不满地叫了几声,陆祺这才松开手,恍然意识到他早已浑身大汗淋漓。 付炀窘迫地清了两下嗓子,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能简单概括一下:“跟顾伯父有勾结的官员都进去的差不多了,但明面上一直没把他爆出来,他身边的秘书和助理也都落网了,还牵扯到江云的黑社会力量,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最重要的是顾伯父之前以投资的名义向那群人借了一笔钱,数额不小,现在他跑了,那群人自然……” 付炀的话没说话,但陆祺都明白了。 顾毅诚跑了,但儿子和老婆却还留在这儿,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那怎么办?”陆祺迷茫地问,他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懂,只能急得团团转。 付炀安抚道:“没事,钱能还上,言哥还有一笔教育基金和公司的股份,只不过这事一出恐怕股份也不好转让售卖了,但肯定有办法解决,你别着急。” 陆祺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他什么忙都帮不上。陆祺不愿意让付炀看到自己的无助和脆弱,只能佝偻腰把腰身,把头埋进小白的背上,这样似乎能减轻一些疼痛。 陆祺想,就连他都难接受这样断崖式的崩塌,那顾琅言呢,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顷刻间跌落,周围虎视眈眈,只能躲藏起来,他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还有顾琅言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疗养院接受治疗,出行只能靠轮椅,她又该如何生活呢? 头疼、心脏痛,连骨头缝都泛着细细密密的痛。 付炀见状只能给他倒了杯热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小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不见了,还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它不会说话,只是闷闷不乐,连吃饭都不香了,它似乎能感受到陆祺的痛苦,它默默摇了摇尾巴然后转头去舔陆祺。 陆祺紧紧抱住他,试图从一条萨摩耶身上找到失去的温暖。 “这几天小白也不怎么吃饭,是他不爱吃这款狗粮吗?我还是专门去买的呢。”付炀赶紧找了个话题吸引陆祺的注意力。 陆祺摸了摸小白的狗头:“可能是吃不惯这款,要不然我回去一趟给它拿几袋过来吧。” “别,”付炀连忙摆手:“别去言哥家,可能有人盯着,要是被人看到你来往他家会招来不少麻烦。” 陆祺身子一僵,“他们不会伤害附近的居民吧?” “不会,他们现在也在被上头盯着,不敢随随便便惹事,至少最近不会。”付炀摇了摇头,“我等会看看再去给小白换份狗粮,你已经放假了吗?” “没有。”陆祺轻声说:“下周考试。” “那你还跑来一趟,早说我就去找你了,我还没去过绵城呢。” “现在这样我也没什么心情学习了,我……”陆祺盯着手机屏幕,能清晰看到黑色屏幕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苍白、疲惫,陆祺莫名想到了不久前在视频上看到的那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猫。 付炀无措地看着他,心里也暗自祈祷顾琅言尽快脱离困境。 回到绵城后陆祺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那是他最痛苦的几天,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走在校园里,夜晚总是失眠的,只能躺在床上,脑子里被各种画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所有人都能察觉出陆祺的不对劲,而陆祺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每次抬头看到天上连成片的星河,陆祺心中就会安定几分,他对着星河偷偷许愿,希望顾琅言和他的母亲能够平安健康,希望顾琅言早日回到自己身边。 几天后陆祺再次在新闻上看到了有关于顾毅诚的报道,这一次是对他的通缉令。 看到这条报道后陆祺的心脏沉甸甸的,很艰难地喘着气。 “陆祺,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专业课教授温和的声音划破了陆祺的想象。 陆祺站起身看了一眼黑板,他在大脑中将这部分知识提取了出来,抿了抿唇回答:“神经症特点是一般没有明显或持续的精神病性症状……” 教授没有为难他,只是点他回来回答了个最基础的问题。 下课后陆祺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还有几天就考试了,不管怎么样都先考完试再说。 考完试再说。 陆祺这样安抚自己。 没过多久,陆祺的期末考试于一个温和的冬日结束了,他马不停蹄赶回寝室,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走出寝室楼。 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陆祺脚步停滞了下来,木讷地看着那人。 陆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不敢眨眼,他怕这些都是幻觉,只要闭上眼一切都会消失在眼前。 已经过去多久了,陆祺不敢细数,大概快一个月了吧,一个月没见的顾琅言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风尘仆仆,五官依旧深邃,身形挺拔,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他张开手臂,宽广的肩膀似乎能容纳整个宇宙。 顾琅言笑了笑,尽力掩藏起眼底的疲倦和劳累,可陆祺依旧在扔下行李扑过去的瞬间看到他被红血丝沾满的双眼,和眼底的淤青。 阴沉的天似乎亮了起来,狂风骤雨都没有压垮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们紧紧拥抱着,无言地诉说的深沉的思念。 * 酒店里只开着床头的灯,正好落在顾琅言的睡颜上,锋利的眉峰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陆祺轻轻用指尖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动作轻柔又小心。 他近乎贪婪地用视线一点点将顾琅言的轮廓刻在心里,那种久违的温暖终于又一次出现了,陆祺抱紧顾琅言,再也不想松开他。 顾琅言依旧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的头枕在陆祺的大腿上,双手环着陆祺的腰,不敢用力,仿佛陆祺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就这样在熟悉的气味中陷入沉睡。 可即便是睡着了,他依旧没有被放过。 梦里有一张凶煞可怖的脸,还有那些所谓亲戚的冷嘲热讽,期间掺杂着悠长的警笛声,梦里的顾琅言像一个局外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曾经的家被贴上封条,又眼睁睁看着有人从他家里搬出一箱又一箱金条。 这些都是顾毅诚没来得及转移走的“赃款”,就埋藏在那个顾琅言都不曾得知的地下室。 还有被顾毅诚囚禁在地下室的女孩,她们是为了满足顾毅诚以及那些生意伙伴的私欲而苟延残喘活着的,早就没了人样。 顾琅言双手紧紧握拳,指尖扎破了皮肤,刺痛并没有让他清醒,他从未这么恨过顾毅诚。 他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被面容严肃的警察告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那些残留的念想被击碎,默不作声地接受着由他人告知的,自己亲生父亲的罪行。 顾毅诚跑了。 他转移了大半个身家逃去国外,将所有的烂摊子留给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和一个卧病在床的妻子。 顾琅言也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年顾毅诚花在他身上的钱都是脏的。这让顾琅言有忽然觉得他也是顾毅诚犯罪过程的一环,他也是施害者,他这么多年都活在无知当中,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的全部犯罪成果。 顾琅言在那一刻想,他为什么不去死。 不,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顾毅诚了,他不配死,他只能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副本(bushi 我敢打包票 真的快破镜了
第42章 不要可怜我 顾琅言从梦中惊醒时,陆祺正在用纸巾擦去他额头上冰冷的汗珠。 他睡了快两个小时,陆祺就坐在这两个小时。 顾琅言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坐起身揉了揉陆祺的大腿:“累不累?” 陆祺说不累。 顾琅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他不说话陆祺也不会开口问,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琅言把头埋在陆祺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拍打的陆祺的皮肤上,湿湿的,还有点痒。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我这么久。”顾琅言低沉的声音飘进了陆祺的耳朵里,刺痛了他的耳膜。 陆祺略带局促地抱住他,“我没怪你,真的。” 顾琅言抬起头,用指腹轻蹭陆祺的唇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此刻染尽疲惫和哀愁,他大概也在挣扎,但无法反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也才刚二十岁,正是张扬肆意的年纪,哪怕他在陆祺心中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但陆祺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人,不是神,他会迷茫,也会崩溃。 陆祺不知道他该不该开口,他不想揭开伤疤在顾琅言的伤口上撒盐。 可顾琅言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不带一丝情欲,像是要把自己完全奉献给眼前的少年一般,“我从来不知道他都做过这些,我知道他虚伪、贪婪,唯利是图,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丧尽天良。” 顾琅言嗓音微颤,“我一想到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肮脏的,我就……” “所以他跑了,我要替他还清他的债,但是凭什么啊。” 陆祺的心脏都跟着泛起一阵一阵钝痛,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单薄无力的,而顾琅言对自己说这些只是寻求一个发泄的机会,他只需要安安静静抱住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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