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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关系太奇怪了,也太危险了。 就像坐在失控狂奔的汽车中,不止因为即将要撞上戈修元这辆大卡车,还因为……薛昭本身就是深渊,让人有坠落的冲动。 禾暖反复警告自己,不能再一次重蹈覆辙, 那晚之后,禾暖收敛许多,为了避免戈修元心中怀疑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薛昭见面了。 薛昭给他发来很多信息,其中最多的就是“好想你”,禾暖几次想回复“我们结束吧”,但最终都没有按下发送键。 春季赛结束,进入休赛期。 禾暖一直在等张明如的消息,他口中的那个“好机会”到底是什么?他几次想开口问,又觉得唐突,只能继续等。 偶尔他也会按捺不住,会不停地猜测,越猜越心潮澎湃,然后他会告诉自己,要稳住,要耐心,等着张教练的回应。 四月底,禾暖收到一条微信,来自张明如。 “小禾,不好意思,之前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禾暖一头雾水,满脸的问号,他立刻给张明如打去电话,开门见山地问:“张教练,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机会是什么?为什么又黄了?你这样……你这样,让我像个傻逼!” 禾暖的态度有点冲,张明如没有生气,语气中反而带着遗憾和无可奈何。 张明如说:“小禾,我含糊其辞,就是不想让你失望,但那天晚宴看你特别消沉,再加上我有九成的把握,就透露了一点消息给你,想让你打起精神来……” “但是,”张明如长叹一口气,“我没做到,实在不好意思。” 禾暖急道:“张教练,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你能不能不要和我绕圈子!把话直接说清楚!” 张明如顿了顿,他这样见惯风雨的人,似乎也需要心理建设一番才能开口。 “你估计也听说了,今年A市要开亚运会,这届亚运会是首次引入电竞项目,我是中国队Crusade项目的主教练,负责从各俱乐部挑人组建战队,我本来想推荐你参加集训,但是,哎,你们俱乐部那边,不放人。” “……” “我和Apex争取了很久……还是失败了,对不起……” 禾暖的耳朵“嗡”的一声,接下来的话他都没听到,他丢了魂儿一般挂断电话。 俱乐部的意思,就是戈修元的意思,这哪儿是俱乐部不放人,这是戈总不放人,张明如不想得罪这尊大佛,所以没有明说。 至于为什么戈修元不让自己去,禾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因为薛昭一定会去集训。 这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比赛,薛昭作为在役的世界冠军,又是张明如的得意弟子,他不可能不去。 那可是亚运会啊。 电竞发展这么多年,第一次入围国际大型综合传统体育赛事,其意义不言而喻。 电竞成为正规的体育项目,逐渐被大众熟知,不再是昔日的电子鸦片;而电竞选手作为一项职业,也不再是网瘾少年的代名词。 一生难遇的机会,明明有机会抓住,却硬生生被搅散。 一瞬间,禾暖心中翻涌起对戈修元的恨意,还有,对薛昭的嫉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年和戈修元斗智斗勇,他也算是有所成长,起码遇到事不会再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亚运会是难得的好机遇,他不可能轻易放弃。 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立刻违约,支付违约金后以自由人的身份参加集训,应该还来得及。 当然还有其他“选择”,比如去求戈修元。 如果是四年前的禾暖,身无分文的他只能卑躬屈膝地去求戈修元,然后被他拉上床玩弄一通,最终能不能去还得看主人的心情。 而四年后的禾暖,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就条路。 四年过去,他手中总算有了一点反抗的资本。 离开,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留了下来。 一开始是被戈修元困在Apex,再后来……却是自己累了,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疲惫得一步也挪不动。 正如张明如所说,他像个迟暮老人。 他被动等待着合约结束,只期望能换个环境,离戈修元远一点,缓一口气。 而薛昭的再次出现,给他一潭死水的生命投下了石子儿,也让戈修元将禾暖束缚得更紧。 戈修元是独裁的暴君,他独断专行地替禾暖推掉集训,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有他在,还会发生无数次。 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只是在施行自己的权力,来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集训事件是个契机,禾暖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 戈修元永远不会放手,永远会死攥着他,这让他恐惧。 只要活在戈修元掌心里一天,他就不得安生,任人摆布。 离开Apex势必会脱一层皮,但禾暖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晚上,戈修元回到榴苑,惊讶地发现禾暖坐在客厅里,他从不主动来这边,除非戈修元招唤。 曾经有一段时间,禾暖每晚都会回到这里,几乎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而同样也是在这里,他遭受过可怕的性虐待。 保姆王姨将外套收好,戈修元一边松领结一边问:“找我有事?” 禾暖站起来,平静得不正常,被戈修元祸害过无数次,他都麻木了。 “是你不让我去亚运会集训。”禾暖用的是陈述句。 戈修元停下手头的动作,微微侧头:“谁告诉你的?张明如?” “你就回答是不是。” “是。” “行,”禾暖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有点想笑,“你他妈的,戈修元,你真行。” 说完他抬起一脚踹翻了茶几,“咣啷”巨响后玻璃碎了一地。 王姨吓得尖叫一声,戈修元挥挥手让她先下去,他转头看向禾暖,眉峰紧皱:“你在胡闹什么!” 禾暖站在一地碎玻璃中,异常冷静。 “戈修元,我要解约。”
第74章 偷心要先偷情(8) 戈修元扔掉领带,解开衬衫两颗扣子,踢走脚边的玻璃,气定神闲地坐下,他背靠沙发,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 年龄稍长他愈发沉得住气,不怒自威,常常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即便禾暖站着,戈修元坐着,他的气场依旧压禾暖一头。 “说吧,”戈修元开口,“谁给你出的主意?” 禾暖冷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呵,”戈修元嗤笑一声,“张明如?”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 “你和他不会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吧?” 禾暖忍无可忍,一拳头挥过去,“你听不懂人话吗?这事和张教练没关系!” 戈修元轻松躲过,反手攥住禾暖的手腕,“小苗,你被坏人教唆了,我不怪你,我就当你没说过。” 禾暖恨得牙痒痒,“你真恶心,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戈修元伸手想抱他,却被禾暖用力挣开。 戈修元耐着性子哄:“听话。” “你凭什么管我!” 戈修元的脸色一下变冷。 禾暖受不了了,他无比痛恨“听话”这两个字,戈修元对他就像对阿猫阿狗,供吃供穿,但绝对没有身为人的尊重。 以前戈修元的暴力不加掩饰,现在他把强迫包装成糖衣炮弹,不管做出什么恶劣的事,似乎只要甜言蜜语几句就能轻轻揭过。 禾暖咬牙切齿道:“你真是自负得可笑,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一点。” “我和你,肮脏的包养关系,你想上我,我图你的资源!我是因为想打比赛才忍你这么久的,现在你不让我打比赛,你就是我的绊脚石!我们完蛋了!就算是卖,你也得看我想不想卖!” 禾暖不管不顾地戳破遮羞布,怒吼着将陈年愤怒发泄出来。 戈修元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一股气钻进他的胸腔,令戈修元难受至极,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只知道此刻自己非常不痛快,他本能反驳道:“包养关系?谁告诉你的?” “那是什么关系?” “……”戈修元罕见语塞,随即话锋一转,蛮横无理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不能走。” “凭什么?腿长我身上,”禾暖冷笑一声,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现在可不是四年前,你没什么能威胁我的。” 戈修元气笑了,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份合同,瞬间又找回了自己的从容,他用非常嘲弄的语气说:“我允许你走了吗?小苗,我以为这几年你已经学乖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 “不需要你的允许,”禾暖说,“我会付你违约金。” “你拿什么钱付?”戈修元讽刺地问,“你的工资吗?” 他站起身,比禾暖足足高一头,他向下俯视禾暖,蓝色的眸子里刮起凛冬的暴风雪,透出坚冰的寒意。 “你知道吗,禾暖,不看合同就签字真是个好习惯。” “什么意思?”禾暖悚然一惊,以前他真的非常信任戈修元,再加上自己看不懂那些诘屈聱牙的文字,稀里糊涂就签了。 “意思就是你不仅要支付违约金,工资也必须退回,还有那五百万——是我借你的。” 禾暖脑袋一下懵了,今天他敢和戈修元叫板,是因为这些年挣的钱足够覆盖违约金,实在不行还可以卖掉网吧,可没想到戈修元居然这么卑鄙。 他浑身颤抖,用手指着戈修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戈修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渺小愚蠢的低级生物,他冷冷说:“小苗,我再给你次机会,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和我说话。” “嘭”一声巨响,禾暖跑出客厅,狠狠摔上大门。 戈修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狂一般,将客厅里两支一人高的青花瓷掼在地上,摔个粉碎,青花瓷连带碰倒了多宝阁,接二连三不少东西掉下来,花瓶、香炉、瓷器、翡翠……“丁铃哐啷”响成一片。 戈修元坐回沙发,脸色阴沉地盯着地上的一滩水和几支百合花。 禾暖走出榴苑,被风一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打了辆出租车回家,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想法,但去他妈的,他现在就想睡一觉,所有事扔到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禾暖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接起,传来薛昭的声音。 “小苗,张教练都告诉我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你,我……”薛昭急道。 “这样啊,”禾暖躺在床上,开玩笑地说,“那你退出集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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