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凶。 这句话放在裴渐耳里几乎等同于嘴硬的简渲给自己递下的台阶。 刚刚那颗泪已经顺着裴渐的手背滑到了地上，裴渐搓了搓简渲的眼角，等湿润的三角区变得干燥以后，裴渐才松开托着简渲脸的手。 他思索了片刻，开始认真回答简渲的问题：“没有，你是第一个。” 简渲吸了吸鼻子，推了推跟堵墙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的裴渐，嘟囔道：“你挡住我了。” 裴渐低头，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有些近。 他往后挪了几步，直到空出一些距离，裴渐才继续开口：“终于理我了啊。” “你就是很凶。”简渲说。 裴渐被简渲的无理取闹乐得笑出了声，但也不反驳，而是说道：“嗯，我凶。” 简渲手里还捏着一大把裴渐塞给自己的糖，糖纸在手心时不时响起聒噪的摩擦声。 裴渐自然也听到了，他抓起简渲握着糖果的那只手，轻轻掰开了简渲的手。 温热的指尖擦上了敏感的掌心，简渲指尖下意识缩了缩。 直到裴渐将简渲手心的糖果全部拿走，放进自己的兜里，简渲才慢慢开口，男生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软糯，像是埋怨，又像是无声地放软了态度：“其实我今天不是很难过的，都怪你，说那么多，才害的我哭了，我已经很久没哭了，都怪你。” 连着说了两次都怪你，看来确实是没生气了，都知道怪别人了。 裴渐弯了弯眉眼，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撕开闪着光的糖纸，递到简渲嘴边，“嗯，都怪我。” 简渲盯着裴渐指尖捏着的糖果，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嘴叼了进去，他含住嘴里的糖果，说道：“等以后就机会我再和你说。”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可裴渐就是听懂了。 他也撕开一颗糖，扔进自己的嘴里，低着头询问简渲的意见：“好，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带你吃辣条，没开玩笑。” 简渲的嘴里泛起丝丝甜意，他点点头，开口：“嗯。” 裴渐伸手拉住简渲的手腕，“走吧。” 被裴渐拉着坐上车以后，盯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环境，简渲才问道：“去哪里？” 裴渐打着方向盘，闻言回答道：“小学门口，那个巷子里面。” 简渲了解以后就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说话了，只是靠着车窗发呆。 车外的景象缓缓停下了移动，裴渐停下车，侧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陷入深睡的简渲。 可能哭久了，男生的眼睛有点肿。 蓬松的发丝轻轻摩挲着透明的车窗，简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下一秒，裴渐就和睁开眼的简渲对视上。 简渲揉了揉有些疼的眼睛，声音模模糊糊地，但也足够车里的人听清：“我睡着了啊？” “嗯，眼睛很疼吗？”裴渐说道。 简渲没逞强，点点头，回答道：“有点痛。” “好，先下车吧。”裴渐打开车门。 等简渲走到自己身边，裴渐才说道：“走吧，给你买辣条吃。” 简渲又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就拒绝了，“我自己有钱。” “今天我做错事了，给你买辣条道歉不可以吗？”裴渐说道。 有时候裴渐真的很会转移话题，明明买辣条这件事是在他惹自己生气之前发生的，可他硬生生把这件事安在道歉上，让简渲没有办法拒绝。 “我没说不可以。”简渲还是同意了。 裴渐眼底泛起了笑意，他捏着简渲的小指，“这下可以走了吧？” “裴渐，我发现一件事。”简渲突然郑重其事地开口。 裴渐偏着头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你好像很喜欢拉着我走路，为什么？”简渲晃了晃自己被裴渐捏着小指的那只手。 裴渐哑然。 如果他说是因为遛猫遛习惯了，习惯手里拎着点东西，简渲会不会揍他？ “怕你跟不上我。”裴渐还是没有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简渲看了看裴渐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最后问道：“你多高？” “一米八八吧，去年测的。”裴渐说。 简渲伸出手比了比自己和裴渐的身高差，抿抿唇，然后说道：“你能去截肢吗？” 语气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裴渐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能性，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这一年努力长高的可能性比我去截肢的可能性高。” 简渲瘪瘪嘴：“哦。” 结束关于裴渐是否要去截肢的话题，两人终于往小巷子里的零食店走去。 简渲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本以为还会有变化，结果和记忆的别无两样。 简渲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条巷子怎么没变啊？” 裴渐笑了笑，也附和道：“我当时来的时候也很诧异。” 说话的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零食店门口，店主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婆婆，在简渲的印象里这个老婆婆还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不过几年，皱纹就布满了她的脸庞。 老婆婆看见裴渐，笑脸在她严肃的脸庞上出现，“小伙子，又来买糖啊？” 裴渐笑着点点头，举起自己拉着简渲指尖，”我弟弟想吃辣条了。” 老婆婆闻言也跟着他笑，视线落在裴渐身边的简渲上，“小朋友长得真漂亮啊，就是和你哥哥不是很像。” 当然不像啊，他本来就不是裴渐弟弟。 简渲空着的那只手在老婆婆看不见的地方掐住了裴渐的后腰，没一秒就松开了。 背地小动作不停，面上简渲却带着笑，“婆婆，你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漂亮。” 老婆婆被简渲逗得直笑，她指了指放在小摊子上的一大堆零食，对简渲说道：“喜欢吃什么就拿。” 简渲点点头，“好。” 简渲站在摊子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一包小学的时候最想吃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要的辣条。 简渲举着辣条转身，开口：“就这个......” 简渲嘴边的话突然停住。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裴渐两只手都拿满了各种各样的辣条，都是好几年前流行的。 “给我省钱呢？”裴渐弯了弯唇，拿起简渲手里的辣条，一起放在收银台上，“婆婆，您看看一共多少钱。” 简渲趁着老婆婆数包数的时候戳了戳裴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你什么时候拿的？” 裴渐指了指另一个角落，也小声说道：“那也有，你没看见。” 简渲这才发现在他的视线死区也有一个小摊。 在简渲和裴渐说悄悄话的间隙，老婆婆已经数好了辣条包数，她用塑料袋装了起来，递到两人面前，说道：“一共三十四。” 裴渐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张整百的钱，递到老婆婆面前：“婆婆，现金。” 婆婆接过现金，“我算算补你多少啊。” 说着就要去掏自己放在高处柜子上的计算器。 “六十六。”简渲说道。 婆婆很利索，转身就找起了零钱。 在老婆婆找零钱的时候，简渲突然开口，“婆婆，您多少岁了？” “七十啊，老伴也走了，儿女也都在外面打工，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一群小孩子来我店里蹦蹦跳跳了。”明明简渲只问了一个问题，老婆婆却回答了很多。 像是很久没有找到人说话了。 简渲眉眼弯着，轻声说道：“我奶奶也七十了，您要照顾好自己。” 裴渐视线落在简渲身上。 “七十了，也不行了，说不定那天就睡不醒了，现在身上的病也多，”老婆婆没那么注重生死，但是听见简渲的话，还是笑着道谢，“谢谢你啊小朋友，你奶奶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嗯，婆婆再见。” 直到和简渲走出有些潮湿的小巷，裴渐才把手中拎着的辣条放在简渲面前，“吃吧。” 简渲抬头，手伸进袋子里，拿出自己一开始选的那包辣条，撕开包装，然后对裴渐说道：“老年人都很多病的。” 裴渐看了简渲一眼，问道：“你奶奶身体也生病了？” 简渲摇摇头，咬了一口辣条，然后说道：“她不去检查，说浪费钱，我现在在攒钱带她去看病。” 裴渐低声说道：“还是要去看的。” “嗯，”简渲眼睛亮了亮，尾音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高兴，“再存五百块，就够了。” 市里最好的医院，全身检查要五千。 再打半个月工，就够了。 裴渐望着男生的眼睛，现在简渲的表情和那天抓娃娃的时候很像，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好，到时候就可以带奶奶去检查身体了。”裴渐揉了揉简渲的头。 他好像根本没察觉简渲的话语里没有提及一句他的父母。 又或者说，不想再触及男生开启防御模式的开关。 简渲拿的这包辣条分量不是很多，很快他就吃完了，剩下最后几根，简渲挤了挤，递到裴渐唇边，“你光看我吃干嘛？” 裴渐盯着简渲递过来的辣条，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顺着男生把辣条往他嘴边靠的动作，将辣条咬进了嘴里。 简渲抬眸看着裴渐，见男人将口中的辣条咀嚼完，才开口：“走吧？下午继续给我讲英语。” 没听到裴渐的回答，得到的是唇角轻轻的触摸。 裴渐伸手擦过简渲的唇角，见男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开口解释道：“有辣椒。” 简渲闻言，舔了舔唇角，然后抬头看着裴渐，问道：“这下没有了吧？” 这下轮到裴渐愣在原地了。
第18章 裴渐愣了几秒，直到看见简渲的眼神变得疑惑起来，他才开口：“没有了。” 只是声音有点低。 简渲点点头，从裴渐手里拿过装着辣条的塑料袋，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见裴渐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简渲把脑袋探到车门外，说道：“你怎么不动？” 裴渐回神，视线落在简渲舔过的唇角上，很快就挪开，“来了。”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裴渐看了眼时间，停下开车门的动作，侧头看着简渲，问道：“饿了吗？” 简渲摇摇头，“不饿。” 裴渐颔首，对简渲说道：“你先别下车。” 然后就自己下车了。 直到裴渐的身影在车窗外消失，简渲推了推自己这侧的车门，才发现车门已经被裴渐锁住了。 简渲没事干，只好盯着窗外看。 没过多久，简渲就听见自己的左侧传来了开门声，他扭头看了过去，就看见裴渐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裴渐坐上座椅，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仪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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