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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林堂已经站在讲台上发数学小测卷子了。 秦文楼就在裴渐后脚进的教室。 来得晚的人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见秦文楼和裴渐一前一后到教室，都有些新奇。 只有一开始就在教室目睹全程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纷纷给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人解释起来。 一瞬间，教室变成了一锅热粥。 裴渐就靠在门板上，看了一眼怒气值直线上升的林堂，开口：“很好奇？要不都来办公室？” 一群叽叽喳喳的人瞬间安静。 简渲视线落在回到教室的秦文楼身上，很小很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他小声怒骂秦文楼，裴渐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简渲，来一下。” 和刚刚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这声简渲，明显温柔了很多。 不止简渲听出来了，简渲身旁的孟凯也听出来了，他凑着头对简渲说道：“你和裴渐关系真好啊，他喊你名字的时候语气都变了，我还以为你俩......” “孟凯。”林堂的声音在讲台上方响起。 孟凯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简渲的神色没有变化，他在教室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到了裴渐身边。 等简渲走到面前，裴渐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胳膊好点了吗？” 简渲摇了摇，轻轻甩了一下，瘪嘴说道：“还是酸。” 裴渐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简渲的胳膊，但碍于在教室门口，他也没多问。 等到了办公室，裴渐才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简渲坐，他没急着说刚才的事，而是抬起简渲的胳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男生很轻很轻的吸气声。 “很疼吗？”裴渐问道。 “只是按着有些酸，”简渲摇摇头，然后问裴渐，“刚刚你们聊了些什么？” 简渲主动提起，裴渐也没藏着掖着，只是面上有些歉意：“刚刚替你打了赌。” “什么赌？”简渲把胳膊直放在裴渐桌上，缓和了一点酸意。 “替你打赌，月底的一模数学比他考得更高。”裴渐轻声说道，戳了戳简渲的手背，似乎想平息简渲等会的怒意。 但简渲没有生气，而是有些兴奋，“他同意了吗？” 裴渐听出了简渲语气藏不住的兴奋，眼里也带上了些笑意，“嗯，同意了。” “赌注呢？”简渲主动问道。 “如果你考得的比他高，他就当着全班的面给你道歉。”裴渐简单说道。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又似乎心照不宣。 “那我的赌注呢？”简渲有些好奇。 裴渐弯着眼，“我没替你下赌注，我觉得你自己想比较好。” 简渲思考了一下，主动说道：“如果我考的比他差，我就退学。” 裴渐似乎没想到简渲会选择这个赌注，他戳戳简渲的脸，“干嘛赌这么大？” “你觉得我会输吗？”简渲挑了挑眉，看着裴渐。 裴渐当然觉得简渲不会输，可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裴渐也没把心底的顾虑说出来，毕竟不是只有一个学校可以让简渲读书。 他自然有办法。 “不觉得，我相信你，只是不怕被让家长来学校传授心得了？”裴渐笑着逗简渲。 简渲脸颊鼓了鼓，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裴渐这个问题：“不是有你吗？” 裴渐自然以为简渲的意思是他现在是班主任，所以不担心。 但简渲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想法。 “反正都当了我一次哥哥了，再当一次也没事吧？裴渐哥哥？”简渲问道。 裴渐愣住。 看见裴渐呆若木鸡的神色，简渲终于笑出了声。 男生清脆的笑声在办公室里环绕，惹得裴渐有些心痒。 太可爱了。 想养一只简渲在家里。 藏着不让别人看见。 “对了，他怎么知道那些的？”简渲想起了正事，问裴渐。 裴渐自然知道简渲说的那些是哪些，他解释道：“学校有一个网站，能查询学生的个人信息，秦文楼的哥哥是学生会的，刚好有权限去查，所以他就知道了。” 简渲轻轻呸了一声，嘟囔道：“真不要脸。” 裴渐也笑着重复简渲的话，“真不要脸。” “臭不要脸。”简渲继续说道。 “臭不要脸。”裴渐也说道。 简渲看了一眼满眼笑意的裴渐，又说了一声：“恶俗。” 裴渐也跟着说了声：“恶俗。” 简渲瞪着裴渐，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复读机吗？” 裴渐心里像挠痒痒一样，起了逗简渲的心思，“你是复读机吗？” “裴渐是大坏蛋。”简渲说道。 “裴......”剩下的话咽进了裴渐的喉咙里，他轻轻揪了一下简渲的脸，“简渲是小坏蛋。” 简渲瞳孔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渐，他瘪了瘪嘴。 现在的裴渐格外了解简渲，在简渲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就提前把手放在了简渲眼底。 一滴新鲜温热的眼泪融化在裴渐指腹。 裴渐揉了揉指腹，看着简渲，“怎么还这样。” “哦。”简渲神色恹恹地转过头，也不再看裴渐了。 “对了，他说你初中很多处分，突然就没了，是怎么回事？”裴渐问道。 他自然不觉得是秦文楼想的那样，但裴渐还是得问一下。 “我初中是在乡镇里的小初中读的，学校有个喜欢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简渲说道。 裴渐似乎猜到了后续的发展，问简渲：“找你要啊？” 简渲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没钱，前几次没给，他们就打我。” 裴渐没继续说话，只是掌心轻轻搭在了简渲的手背上。 “我初一就撞上他们了，当时被打了，不敢回家见奶奶，就一个人跑到了市区，也没坐车，当时遇见了一个哥哥，看见我满身都是青紫，问我怎么了。” 裴渐眉心一跳，但还是没有开口打断简渲的话。 “那个哥哥看着长得很凶，但是我觉得他是好人，我就和他说了，然后那个哥哥就带我去医院擦药，那个哥哥身上也都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也没钱。” “我想让他别带我去医院，我习惯了，也不是很疼。” “但是那个哥哥还是带我看了医生，开了药，后来几天我每次放学就跑到市里，因为那个哥哥要给我擦药。” 简渲说了很多，说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裴渐。 裴渐挑挑眉，“怎么了？” “口渴。”简渲说道。 “行。”裴渐笑了一声，把水杯递到简渲面前。 水杯里的水似乎还是热的，简渲也不嫌弃是裴渐用的，一口气就喝完了，喝完以后才继续说。 “但是那个混混队伍庞大了，成了混混老大，就我不肯给保护费，他们就一起打我，我身上的伤不减反重，那个哥哥发现了，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了。” “我当时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说不用了。” “但是那个哥哥说......” “那个哥哥说，凭什么要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屈服。”裴渐打断了简渲的话，开口。 简渲愣住，似乎不知道裴渐怎么知道自己要说的是这句话。 裴渐止不住笑，他望着简渲那双还没回过神的眼睛，“那个哥哥，是不是还穿着你现在穿的校服。” 简渲点点头。 “为什么要考到南附？”裴渐突然问道。 简渲不知道这句话和刚刚的话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奶奶想让我考到南附，第二个原因就是那个哥哥也是南附的，想看看他还在不在，想谢谢他。” 裴渐凑到简渲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只有一厘米的距离鼻尖就可以贴上了，温热的吐息缠绕在一起。 “你看看，我像不像那个哥哥。” 裴渐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简渲的耳朵在说。 简渲突然愣住。 他抬眸看着裴渐。 视线落在裴渐的瞳孔上。 那双与常人不同的瞳孔，雾蓝色的，他一眼就看见的。 和记忆里那张有些模糊的脸渐渐重合。 “哥哥，你的眼睛好好看啊，为什么是蓝色的。”小简渲偏着头，看着面前的哥哥，有些新奇的问道。 男生垂着眸，拿着药往小简渲身上抹，边抹边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不善待我。” “不会呀，哥哥的眼睛很好看的，我很喜欢。”小简渲伸出指尖，轻轻抚上男生的眼底。 男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随后视线落在小简渲突然呆滞的脸上，男生还是叹了一口气，把脸凑到小简渲面前，“摸吧。” 小简渲笑了起来，指腹轻轻摸着男生的眼皮，望着男生的瞳孔，呆呆说道：“好看，哥哥，这是世界给你的礼物。” “哥哥，你叫什么啊？”小简渲有些好奇地问道。 男生没回答小简渲的问题，只是说道：“不用知道我叫什么，我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 又或者说，他是所有人生命里的过客。 “可是哥哥，我不会忘记你的，是你告诉我的，不要向这个世界屈服。”小简渲轻轻扯了一下男生的手指。 他不会说脏话，于是自动省略了“操蛋”两个字。 男生轻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乖崽。” 小简渲没听清，他把耳朵凑到男生面前，问道：“哥哥，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 男生的眼神落在小简渲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我说，你是乖崽子。” 小简渲瘪瘪嘴，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是崽子。” “就是这样。”男生突然说道。 小简渲抬头，有些疑惑，“什么样啊？” “装委屈，会哭的小孩有糖吃懂不懂？”男生说道。 “哥哥也会装委屈吗？”小简渲下意识问道。 男生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说道：“不会，但是哥哥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这个乖崽子很容易让你欺负的。” 小简渲跳了起来，两只手贴在男生脸颊上，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都说啦！我不是崽子！” 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简渲初二，哥哥说他要高考了。 简渲不明白高考是什么，也没人教他，只当哥哥还是会留在南城。 于是他记住了哥哥的学校，南城附中。 并回家高兴地和奶奶说出自己的梦想：他要考上南城附中。 然后告诉哥哥，自己没有忘记他，自己也没有像这个世界屈服。 可后来简渲长大了，也知道了，哥哥高考以后就去读大学了。 简渲不知道哥哥的名字，于是那个蓝眼睛哥哥渐渐藏在了他心里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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