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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瞪着清澈的大眼睛,半晌,仰着脑袋吠了一声。 “好狗。”祖唤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点儿狗粮,奖赏地拍拍五七的狗头。 不过五七这狗很明显缺乏诚信精神,刚跟着祖唤进了院子,便对着秋臻狂吠起来,祖唤只好将它拴在了门口,然后走进院子。 之前他来过七星院,帮林平送东西,不过这儿和之前看起来,格局还是有很大变化。之前院内花花绿绿的装饰全都卸掉了,只剩下素净的几盆绿植。 走廊下还吊了一只鸟笼,里面养的是只吸蜜,从祖唤一进门开始就叽叽喳喳地重复“恭喜发财”“美女亲亲”。 显然是只有礼貌的贪色鹦鹉。 祖唤视线一转,落到了石桌上的药碗上,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他在秋臻的身上闻到过。 “你跟吴素聊得怎么样?”秋臻手指轻轻碰了下碗壁试温度,然后端起来放在嘴边,却没有立刻喝。 他像是随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祖唤拖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双手枕着后脑勺,偏过头,心情复杂地笑了笑:“你比我爸妈还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吴素人挺好的,不过就见了一面,以后的事儿谁知道?” 秋臻没说话,端着那药一口气喝完了,然后蹙紧了眉头,从桌上快速剥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眉头才逐渐舒展开。 他拿起一颗薄荷糖,问:“你要吗?” 祖唤起身接过来,剥了糖纸,糖一入口,浓郁的薄荷清香在口腔里充盈开,凉丝丝的,吸一口气,一直凉进了心里。 两个人出了门,两人一狗沿着下街口走,远处天边晚霞镶嵌,和暂归平静的大海相连。 趁着五七去灌木丛边方便,祖唤想起了外婆说的话,他看向秋臻,正巧对方也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祖唤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大多数时候秋臻都戴着眼镜,度数并不太高,所以镜片很薄,从认识他起,祖唤见他换过不少镜框,半框,银色,金丝的,气质大都冷淡。他不戴眼镜和戴眼镜的感觉大不相同,前者显得人更温润些,那薄薄一层镜片居然能藏住很多东西,比如不外放的情绪,比如左边眉骨上的红痣。 这会儿他就没戴眼镜,那颗小点儿的红痣在冷白肤色衬托下很明显。 “你看我半天了,有话直说。”秋臻说。 祖唤猝然回神,哦了一声,脚踩着人行道台阶,“你还记得隔壁的三水吗?” “陈淼?” 祖唤点了点头,这时五七撒完尿回来了,两个人继续往下面走,“她啊,最近想学琴,正在找小提琴老师。” “你打算去试试?” “不是……”祖唤换了只手牵五七,也不想扯些乱七八糟的了,直接问道,“听说你准备暂停小提琴演奏工作了?” “听秋颂说的?”秋臻微微蹙眉,“所以你也要来当说客。” “没。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喜欢小提琴,又有天赋,放弃了很可惜。”祖唤说。 “祖唤。” 秋臻突然叫了祖唤的名字,他停下脚步,海水似乎映进了他眼里,抬眸的时候有水光敛动,因为是柳叶眼型,沉静又温和,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冷。 “你很了解我吗?”语气甚至有些严厉。 祖唤攥紧了狗绳,手心被勒得发麻,他嘎嘣两下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咽了下去,凉气从口腔一路到了胃里,“以前还算了解,现在不确定了,毕竟好多年没见了。” 他以为秋臻会转身回去,但他没有,他只是抿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喜欢就一定要坚持去做吗,即便它让你感觉到恶心?” 祖唤突然就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让秋臻感到恶心的原因。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抱歉,我也不需要别人跟我感同身受。”秋臻说。 他这一点让祖唤感到很懊恼,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不喜欢这种好似刚走近又突然被推开的感觉。
第8章 恶心吐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没有变得尴尬。秋臻说话一向如此,听者如果有心,挺伤人的,祖唤时不时的还能被小伤一下。 但秋臻总还将他当成十几岁的小屁孩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完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是太小就认识的弊端,尤其在对方还比你大一截儿的情况下。 他们一路走到了桂花巷里,经过一户门口时,门内突然传来声惊喜的招呼声,祖唤循着声音看过去,被烫伤的那个服务员——兰钦,正扶着椅子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来,高兴地冲他们招手。 “好巧啊,你们住——”兰钦正想问祖唤他们是不是住这边,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条狗,转而又问,“你们遛狗呢?” “对,吃完饭消消食。你住这儿?”祖唤朝里打量了一眼,户型看起来挺老的,院内打扫得倒是非常干净。 兰钦点了点头,单脚跳着往旁边让了一步,笑着邀请:“进来坐会儿吧,今天多亏了你们出面解围。我叫兰钦。” “祖唤,他叫秋臻,百福齐臻的臻。”祖唤看向秋臻,“要休息会儿吗?” 秋臻点了点头,朝里走去。祖唤见兰钦行动不便,伸出手搀扶住他,边走边问:“你的腿怎么样?” “去医院把燎泡挑了,又上了点儿药,没什么大问题,店长还给我放了两天假呢。”兰钦倒是还笑得出来,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儿早就跳脚骂人了。 祖唤看着院子的布置,这边大多平房带个独立小院儿,但每家每户在经年时光里形成了家族独特的风格。 靠近墙角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橘子树,上面结满了绿得发深的橘子,树底下,是块儿乒乓球桌那么大的石桌,年长些的人喜欢用它来洗被套床单这种东西,不过看现在桌上摆着的茶具摆件,应该已经当桌子使用了。 “你家里其他人呢?”祖唤问。 兰钦起身倒了两杯清水,递给祖唤和秋臻,秋臻接过那杯,紧接着就放到了另一边。 祖唤知道,他不会喝这杯水。 “我爸他出去散步了。”兰钦在一旁坐下,“今天还不算太热,就适合出去走走。” 他看了眼趴在祖唤脚边的五七,是毛色漂亮的伯恩山犬,圆滚滚的身材,很亲人,这会儿正吐出舌头哈气,像是热得不行了。 “要不要给它喝点儿水,渴到了吧?一直盯着桌上的水呢。”兰钦忍俊不禁。 “有就最好了。”祖唤说,见兰钦撑着椅子背要起来,他拦住,“你不用起来,我自己弄就成。” 他走到井边打了个响指,五七闻声扭着屁股跑过去,等凉沁沁的井水被压上来后,它一个猛子扎进去,然后抡圆了脑袋一甩,溅得水滴到处都是。 秋臻擦了擦手背上的水,默默地提着椅子往后挪了点儿。 “你们也住在附近吗?”兰钦看了会儿正在玩水的五七,然后将目光转向秋臻。他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长相这么精致的男人,像自带滤镜似的,在背后那摇曳着斑驳树影的老墙映衬下,漂亮得有些失真。 用眉眼如画来形容最合适。 “他小时候住在这儿。”秋臻看了眼正按住五七不让它乱甩的祖唤,因为狗的体型太大,祖唤的T恤湿了大半,衣料贴在背上,“我过来旅居一段时间。” 兰钦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奇问道:“你跟祖唤是朋友?” “我是他叔叔。”秋臻说,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兰钦顿时脊背都挺直了几分,油然生起几分莫名其妙的尊敬,虽说秋臻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不管是气场还是气质,都很稳重,还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你们家这橘子能吃吗?”祖唤盯着橘子看了半天,他就喜欢看树上结满果子,最好把枝头都压下去的那种。 兰钦笑了笑,点头:“能吃,就是有点儿酸,否则早被摘干净了。” 祖唤是个不怕酸的,摘了个观察半天的橘子,他看向秋臻问道:“你吃吗?” “不吃。”秋臻说,酸是一方面,他不想剥橘子把手弄脏了。 祖唤耸了耸肩,摘了一个就坐了回去。那橘子皮绿得能渗出油似的,油光水滑的,刚一剥开,黄绿色的汁水在空气中爆开,满溢着橘子的清香,还有酸涩。 “偶尔我会泡水喝,你要是喜欢吃,等会儿摘点儿带回去吧。”兰钦说着将纸巾挪到了祖唤边上,方便他擦手。 不多一会儿功夫祖唤就完完整整地剥好了一个,他掰了几瓣儿给兰钦,兰钦笑着摇摇头,然后他又递给秋臻。 秋臻看了眼,没接:“你刚刚摸完狗,洗手了吗?” 祖唤收回手,不在意地将橘瓣儿放进嘴里,“洗了……也许吧,剥之前你也没提醒我啊。” 秋臻有洁癖,忒严重的那种。 “酸吗?”兰钦问。 “还行吧,我挺能吃酸的。”祖唤被酸得眯了眯眼睛,逗得兰钦捂嘴偷笑。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会儿天都还没黑下来,太阳倒是落下去了。 兰钦是本地人,不过三年前才搬到这儿来住,之前他住在竹溪村,祖唤知道那个地方,他小时候还跟着外婆去过,是个风土人情都很不错的地方。 兰钦这人也挺好相处,长相斯文清秀,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实际已经毕业两年了,跟祖唤差不多大。 最主要的是,他聊天时不会让话茬儿掉地上,就算面对秋臻这样的冷场王也一样。 “五七长得好可爱……他几岁了?”兰钦弯腰逗着五七,偏过头问。 “八个月了,看起来不像是吧,他很能吃的。”祖唤说。 “钦钦,家里有客人啊?”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穿着白色背心的年轻男人插兜走进来,脚上趿着一双拖鞋,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他看到祖唤和秋臻先是一愣,尤其是看到秋臻时,目光刻意地多停留了几秒。 “阿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两天要赶项目吗?”兰钦一脸欣喜地起身,抽出两张纸瘸着走过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跑过来的啊,这么多汗?” 他作势要帮男人擦汗,不过男人躲开了,他顾自拿走纸巾,然后挑着眉问:“不介绍介绍吗,新朋友?之前没见过。” 祖唤认识的同性恋朋友不多,秋颂算一个,还是半路弯的,因为一个叫靳桥的男人,秋颂和靳桥的相处——祖唤没见他俩有过多的接触,全是秋颂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他可以打包票,眼前的男人和兰钦一定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兰钦指了下自己的腿,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在餐馆的时候差点儿跟客人闹起来,得亏他们帮我说话,否则我不光腿被烫伤,还得贴小半个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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