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以看我跑,”程在野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不久的,我跑很快的。” 晚上七点,卡斯凯什的天还没黑。 程在野带着姜守言到了集合点,一处宽阔的广场,前面是辽阔的滨海大道。 Run club 七点半准时开始跑步,现在广场上面已经陆陆续续站了很多肤色各异,穿着运动服拉伸的人,还有的人带了自己的小狗,乖顺地贴在主人腿边,不吵也不闹。 程在野也换了身运动装,下楼后特意去车里换的,黑短袖黑短裤,胸口的肌肉能把布料微微撑起,看起来强壮又精悍。 姜守言瞄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 “Zephyr,”有人认出了程在野,过来拍着肩膀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姜守言,“(这是?)” 程在野笑着介绍:“(我朋友,他叫Riley)” “这种俱乐部不是每天都有,会在群里先通知时间,想来的就报名,路线是固定的,一般都是五公里。” 海风吹起了姜守言的头发,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姜守言,你跟我一起跑吧,”程在野说,“现在天气不热,海风吹起来很舒服的。” 姜守言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云和海,最后视线又落回在旁边拉伸的程在野身上。 阳光好像格外偏爱他一点,连影子都很温柔。 良久,姜守言似乎也被那股氛围感染了,点头说了声好。 程在野就仰头看着他笑,阳光落进他金棕色的眼里,像一整块琉璃。 姜守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上一次跑步应该还是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学期末有一千米的体测。 体测分数会算在期末体育分数里面,姜守言那个时候没有钱,需要奖学金,所以哪怕是体测这样的小分数也看得很重要。 他会提前几天去练习,一圈一圈在操场里面跑,每每越过终点去看时间,他都有种难言的疲惫。 但现在不一样,风声和人声一点一点被他抛到了身后,他的身体好像被完全舒展开了,在长长的滨海大道,和天空盘旋鸣叫的鸥鸟一起,去一个看不到尽头的终点。 “姜守言,”程在野稳着呼吸在他耳边说,“你好厉害啊,你跑得好快。” 快吗?姜守言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跟着人群往前奔跑。不想掉队,不想停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鼻腔里全是海水的腥咸。 他的腿变得沉重,好像陷进了潮湿的土地,又在呼呼的风声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漂浮在天边的云,天际的鸟,自由自在,不被约束。 他开始越跑越快,跃过了前面一个接一个的伙伴,他听见自己急喘的呼吸,听见自己旺盛的心跳,听见程在野在他耳边,和他一起并肩,一起奔跑。 那一瞬间,他们好像没什么不同,乘着一样风的跃过了终点。 姜守言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精疲力尽,手脚发软,肺管子也火辣辣地疼,但他觉得很爽,一种很难说出口的畅快和舒爽。 程在野看了眼手表,他从来没有在俱乐部跑过这么高的配速。 程在野撑着膝盖缓了会儿,抬起眼皮看了姜守言一眼:“你不是说你不擅长跑步的么?” 姜守言也累得要死,但他和程在野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俱乐部的人陆陆续续抵达了终点,停在这片空地走动休息,程在野直起身说:“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两瓶水。” “等等,”姜守言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姜守言实在是太久没跑步了,一下子又突然冲这么快,连带着脑子都有点恍惚,他往前走了没两步,耳边传来了车轮压过马路的咕噜声。 姜守言转过头,眼睛明明已经看到那个玩滑板的人俯冲过来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还在下意识往前走。 程在野及时拽了他一把,姜守言软绵绵往后退。 “累了?” 觉察到姜守言的视线还跟着滑板挪动,程在野又笑着问:“想玩吗?” 姜守言问:“你会吗?” 程在野点头:“嗯。” 姜守言站在路边,看程在野不知道从哪里拎来了两块滑板,放在了他脚边。 “你要是光滑,不炫技巧的话就很简单,”程在野喝了口水,脚踩在滑板上,“这是上板。” 然后又下来:“这是下板。” 程在野一只脚踩在上面,一只脚蹬在地面轻轻荡了一下,滑板受力往前滑:“这是滑行。” 然后他又用脚缓缓踩在地面上,滑板慢慢停住了:“这是脚刹。” “学会这些就差不多了,”程在野下巴指了指面前那段开阔的下坡路,“试试?” 姜守言先在平路掌握了程在野刚刚教的那些东西,然后蹬着滑板一点点到了长坡的边缘。 风吹起了他柔软的黑发,姜守言两只脚踩在滑板上,听见车轮咕噜飞速压过路面的声音,他在下坠,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刺激。 “不要站那么直,放低重心,找到平衡,”程在野在他身后提醒。 姜守言张开了双手,海边木栅栏的阴影一道一道从他身上滑过,他看见远方的落日热烈地坠在海平面上,把海水染得很红,看见翱翔在天际的鸥鸟,张开的翅膀是那样自由。 他看见风刮过自己指尖,看见自己随之而动的心跳。 他滑过了那道长坡,来到平路上,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程在野声音:“开心吗?” 他问。 姜守言看向辽阔的海面,点了点头。 程在野突然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又在姜守言转头的刹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枝木雕的玫瑰。 姜守言怔住了。 程在野说:“你不让我送鲜花,但没说不能送木头做的花。” “木雕的花不会枯萎,会永远热烈地绽放。” “姜守言,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周遭静悄悄的,天际旋过来一只鸥鸟,张开双翅,俯冲向燃烧着落日的海面。 姜守言盯着面前那朵玫瑰,听见了自己经久不息的心跳。 余晖静默得像一副古老的油画。 程在野望向远方橘红的海岸线:“我和你好像看了很多场日落。” 他笑了笑,像一阵慵懒的风。 “姜守言,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第9章 日出 姜守言洗完澡,脑袋上顶了条毛巾边擦打湿了的头发边往外走,刚走两步,又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玫瑰。 他顿了顿,扯下耷在头上的毛巾挂在架在上,拿起那枝玫瑰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亮了床头灯,姜守言不喜欢太亮的环境,昏黄把那枝木头做的玫瑰似乎也照活了不少,姜守言细细摩挲花瓣和花杆。 是程在野自己雕的,手艺很好,打磨得很光滑,顶端褶皱上了点颜色,很轻盈的粉,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 姜守言分不出来是什么香,只觉得闻起来很宁静,应该有点安神的作用。 就这样直挺挺放在床头柜上有点浪费了,姜守言想到程在野说房子里什么都有,他又起身想去找一个能把这花插起来的东西,笔筒或者别的什么圆柱形物件。 然后姜守言在柜子里翻到了一个白色的,上宽下窄的中空圆台,像是小灯泡的灯罩。 他把玫瑰插/进去,摆在了台灯旁,更靠近枕头的那一边。 看了一会儿,姜守言有点犯困,转身走进厨房想拿酒。 拉开冰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都是程在野买的,他最近老是各种借口过来做饭,冰箱里堆了很多菜。 姜守言看了一圈没看到酒,又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买了。他最近记性很差,也不怎么喜欢动弹,唯一能想起来的,鲜活一点的记忆,好像都有程在野的身影。 姜守言又合上冰箱,回床上躺着,躺了不知道多久,满天花板的蝴蝶一共有一百三十二只,姜守言来回数了三遍后又坐了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浪声伴着远处路灯的昏黄。 姜守言靠坐在窗台边,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盯着床头的玫瑰发呆。 “姜守言——姜守言!”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压着音量叫自己,姜守言抖了抖烟灰没在意,以为是跟以前一样困了太久的幻觉。 “Riley!”那音调又高了几分,声音听起来还挺耳熟。 姜守言一怔,回了头,看见程在野站在路灯下,对着他招手,然后又晃了晃手机。 姜守言了然,下了窗台,去床边拿手机。 刚握在手上,屏幕就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来自程在野的新消息。 姜守言边走边点开看。 程在野:我有点睡不着,所以提前过来了。 姜守言回到了窗边,他在二楼,和程在野距离不算太远,能看见屏幕蓝白的光映在程在野脸上,他站得很直,低着头认真打字。 程在野:你也睡不着吗? 姜守言对上了程在野看上来的视线,偏开眼,打字。 手机震了一下。 姜守言:嗯。 程在野笑了笑,收了手机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街道这边的路灯下。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程在野停下脚步,在昏黄的光线里抬起头。 “姜守言,”风送来了他压低了的嗓音,像一场睡不醒的梦,“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里斯本早晨和深夜的气温都有点低,姜守言在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靠坐在副驾驶,看车窗外沉睡的城市。 车开上了四二五大桥,灯光一道一道滑过姜守言侧脸,好像长了点肉,没有之前那么瘦了。 程在野有点开心,他说:“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先睡会儿,我们去老城区的观景台,从卡斯凯什开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到了我叫你。” 姜守言并不困,他坐正了身体:“真的会叫醒我吗?不会看我睡得太熟不好意思叫么?” “那我就有借口再约你一次了,”程在野说来劲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然你真睡会儿?我车开得很稳的,再把座椅调舒服点,绝对不会吵到你。” 程在野偏过头看了姜守言一眼,姜守言看着前方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桥好像很长。”开了这么久都还没看到头。 程在野说:“嗯,这桥是里斯本的象征,欧洲第一长的吊桥,底下是特茹河,岸边有大耶稣像。” “现在太黑了,看不太清,等我们上观景台能看的更全一点,里斯本是七丘之城,观景台建在最高的地方,能俯瞰整座城市。” “清醒着看一座城市苏醒,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程在野说,“就像是在看一场新生,而这样的新生每天都在发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