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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故作委屈地白了姚子楚一眼，“姚工总这样，一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姚子楚不咸不淡地说，“那你以后别扒我裤子。” “那不行！”黎亦卓张开五指，紧紧插在姚子楚的五指之间，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认就不认吧。脱了裤子认就行。” 姚子楚没有再说话，任由黎亦卓拉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头顶的月色很亮，但他的心里却乱糟糟的—— 眼镜男查到哪一步了？ 锅算成功甩给白鬼子了吗？ 他算洗清嫌疑了吗？ 山里的夜很静，静到姚子楚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和痉挛的胃动。 突然，他听到黎亦卓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阿姚，是你吗？” 第60章 咱俩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听到黎亦卓突然的问话，姚子楚心中一悸。 他强压下慌张，表面不动声色，“嗯？” 咕噜…… 非常清晰的声音传来。 “阿姚，真是你？” 黎亦卓笑了，“真是你肚子叫的？” 姚子楚感觉冷汗都下来了——刚才因为太紧张，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在叫。 “你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又饿了？”黎亦卓边笑边凑上前问，“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啊？” 姚子楚努力稳住心跳——好在夜色很黑看不清脸，冷冷道，“本来是想少吃点接着工作的……” 黎亦卓笑嘻嘻地替他补完后半句，“结果一见到我就欲罢不能，直接干到筋疲力尽才肯罢休？” 姚子楚白了他一眼，“你不饿？” “饿饿饿……”黎亦卓赶紧讨好道，“我早就饿了。要不然怎么把姚工射的宝贝都吃下去了……” 说着他一把搂住姚子楚的肩，“走，吃夜宵去。” 别墅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大门紧闭——阿金过度领会了老板的意思，让下人们全撤了。 黎亦卓刚要伸手去按门铃，就看到姚子楚很自然地掏出了钥匙。于是他也放下了手。 他倚在大门口，举着手电帮姚子楚照亮手中的钥匙，然后又把光线移到门锁上。 看着姚子楚低头开门的样子，黎亦卓突然想，一对寻常夫妻大概就像这样吧——一个人加班，另一个人去送饭，然后一起踏着夜色回家。在大门口，一个人举着手电，另一个找钥匙开门，再一起钻进那个温暖舒适的家…… 房门打开，里面是灯火通明的走廊，冷白光投在奢华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冰凉。 黎亦卓拉着姚子楚的手，和他直奔厨房。 原本昏昏欲睡的厨师吓得一个激灵，“大少……您想吃点什么？” 厨子知道，按大少以前的习惯，夜宵八成会吃牛肉河粉，但自从身旁这位姚先生来了后，大少就戒了。 “阿姚，你想吃啥？” 姚子楚其实没有胃口，紧张让他感受不到饿。他看了一圈厨房里琳琅满目的食物，然后说，“煮包方便面吧。” “好，来两包。”黎亦卓补充道。 厨子刚要去开火，黎亦卓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阿姚，你吃不吃炒方便面？” 姚子楚有点困惑，“方便面还能炒着吃？” 听了这话，黎亦卓的眼神稍微暗淡了一下，但他立刻恢复如常，微笑着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能给雄踞一方的大毒枭做了三年饭还好好活着的厨师，一定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 但此时，这位干了大半辈子的厨师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掌勺被师父骂的学徒生涯。 但不同的是，这次骂他的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师父，而是有一百种方法把人折磨死的黎家大少。 “赶紧捞赶紧捞，面饼不能煮过了！” “水控干净再炒！不然面条水不拉几的……” “哎呀你会不会颠勺啊！” …… 厨师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着把这两份方便面炒出来的。黎亦卓光是站在旁边，他就觉得连心脏都不会跳了……至于炒菜的动作，本能而已…… 成品出来，黎亦卓掐着腰仔细端详了一下——第一份虽然惨不忍睹，但在他的“耐心”指导下，第二份炒得还不错，有点当年校门口路边摊的意思。 厨师满脸冷汗：“大……大少……要不我再重炒一份吧？” 黎亦卓想了想，“算了，就这样吧，阿姚都饿了。” 胆战心惊的厨师赶紧点点头。他一手端着一个盘，跟在后面小心地问，“大少，那您在哪吃？餐厅还是卧室？” 黎亦卓还没想好回答，一撩开厨房的门帘，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他的姚子楚。 这是下人用餐的地方，就在厨房口，毫无装修的房间里摆了些简陋的塑料桌子和木马扎。但黎亦卓却一扬下巴，“放这。” “啊……？”厨师有点犹豫，“您……在这吃？” “废什么话，放下快滚。”黎亦卓有点不快。 厨师吓了个哆嗦，赶紧捡了张干净的桌子放下，然后快步溜走了。 “阿姚，来吃。”黎亦卓又恢复了温柔。 张罗着姚子楚在小马扎上坐下，把卖相更好的那份面推到他面前，黎亦卓又去旁边的筷子筒里拿了两副一次性筷子——厨师拿来的高档象牙镶银筷子被他无情地忽略了。 姚子楚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口。 “怎么样？”黎亦卓期待地问。 炒过的方便面不失劲道，而且干爽，被热油灼过的表面还有一点焦香。 姚子楚点点头，“还不错。” 黎亦卓笑了，“就是嘛，就算你以前没吃过，也一定会喜欢的。” 因为心里有事，姚子楚晚饭吃得不多。这会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也确实觉得有点饿了。 埋头吃了半盘后他才发现，黎亦卓的那份和自己的不太一样——面条煮太久，一炒都碎了，而且不够干爽，坨成一团。看起来卖相很差。 “你……怎么没让厨师再炒一份？” 黎亦卓倒毫不介意，他一边呼啦啦地吃，一边说，“也不是不能吃。” 姚子楚看了看自己剩的半盘面条，有点犹豫地说，“要不……你……先吃这个……” 他知道黎亦卓从不嫌弃他的剩饭，从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开始，黎亦卓总会主动帮他打扫碗底。 听到这话，黎亦卓咧嘴笑了，“你喂我。” 姚子楚白了他一眼，“爱吃不吃。” “吃吃吃。”黎亦卓嘿嘿笑着伸筷子要夹，姚子楚伸出手，直接帮他把两人的盘子换了位置。 “嗯！这份炒得还是不错的！” 黎亦卓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说，“我刚才都在想，要不要把那个厨子弄掉呢。” 隔壁的厨师莫名打了个寒战。 看着自己面前这份炒坏的面条，姚子楚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条黏糊糊，软塌塌，吃在嘴里既没有口感，也没有味道，甚至还有点恶心…… 姚子楚忍不住皱了皱眉。 “快吐了！”黎亦卓没想到他会去尝自己的那盘面，赶紧把垃圾桶递给他。 姚子楚摆摆手，皱着眉勉强咽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你说你是何苦？”黎亦卓笑着给他递上一杯水，“万一再吃吐了，别人还以为你怀上了我的种——啊！” 黎亦卓话音未落，就感到小腿一阵疼——姚子楚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黎亦卓双腿用力夹住姚子楚的脚，嘴上还在说便宜话，“你怀不上又不是我的问题。” 姚子楚想挣扎，奈何黎亦卓力气更大，把他牢牢按住，然后笑嘻嘻地说，“没事，你怀不上我也不嫌弃你。” 姚子楚终于放弃了抵抗，他冷冷道，“你还是嫌弃吧。” “想得美。” 见姚子楚松了力气，黎亦卓也放开了他的腿，然后捧起盘子，稀里哗啦几口把面条都吃光了。 吃完后，他随手擦了擦嘴，看着姚子楚，认真地说，“阿姚，咱俩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姚子楚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脑子还聪明，却没法给我生个娃，真是可惜……” 姚子楚避开了他的视线，“有病。” 黎亦卓也不恼，他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姚子楚铁青的侧脸，半晌，叹了口气道，“也罢。父母不想要的小孩，何必要生下来受罪呢。” 姚子楚没说话。 餐桌上陷入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姚子楚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餐具。 早已等在一旁的厨师赶紧上来帮忙，却被黎亦卓用手势阻止了。 黎亦卓伸手把两个盘子叠在一起，然后接过姚子楚手里的筷子。姚子楚从旁边抽出一张餐巾纸开始擦桌子，黎亦卓早已把盘子放在桌沿，等着接他擦下来的残渣。 “阿姚，你看咱俩配合多默契。”黎亦卓笑着说。 姚子楚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端着径直往后厨走去，厨师赶紧迎上来接。 黎亦卓抱着臂看着他的背影，却想到了以前—— 高三学习紧张，学生半个月才休息一天，学校又是全封闭管理，不能随便外出。只有不休息的那个周末中午，学校才允许家长来送一次饭。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开恩”，家长们还没觉得需要给孩子送饭——作为全市最好的高中，食堂伙食很不错，种类齐全，价格也不贵。但现在这个政策一出，如果不去送饭，倒显得太不重视孩子了。 所以学校本来的好心之举，却逐步演变成了家长厨房里的军备竞赛。周末中午的食堂，也就成了同学间暗戳戳比较的开盲盒大赛。 但是没有人给黎亦卓送饭。 “哎，你是不知道，他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何止，那天我看他拿着张卡在ATM机那站了半天，保安还以为他是小偷呢……” “噗……就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确实挺像小偷的……” “别瞎说，能塞到我们这来当插班生，家里不知道有啥背景呢……” 黎亦卓拿着空餐盘，假装没有听到身后人的窃窃私语，心里想的却是“这次是把他们记满笔记的本子扔掉”，还是“把他们放在食堂门口的暖水壶踢碎”。 食堂里虽然很热闹，但窗口排队打饭的人却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吃父母送来的饭，而且三五成群，互通有无。 黎亦卓漫无目的地转了好几圈，却不知道吃什么。 其实按他之前的生活状况，餐盘回收处的剩菜桶他也吃得下去。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为了让他在这里立住脚跟，钱上倒是没有亏待他。 可过完几天有钱的瘾后，他又发现，没一个是他想吃的——这里和他老家离了十万八千里，饮食习惯也是天差地别，他一个也吃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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