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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姚子楚因太过痛苦而麻木的神情，黎亦卓淡淡地说，“我心情好的时候是愿意和你演两天谈恋爱的戏码，但是阿姚啊，你怎么入戏这么深？你忘了你刚被我弄来时，是怎么捆着被我干的了吗？还是你姚警官就好这一口啊？” 黎亦卓身上的衬衣依旧雪白笔挺——是今早姚子楚帮他熨的。但他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当时的温存。看着黎亦卓无耻的嘴脸，姚子楚明明该恨到极点，恶心到极点，心寒到极点，但他却不可自控地想起他以前说的话—— 他冲出灌木丛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引开敌人前对他说“别那么恨我了，好吗？” 他中枪濒死时拉着他的手说“你快走吧……我……我对不起你……就……就当赎罪了……” 所以他在说这些话时，想要忏悔的，不仅仅是那场绑架与强迫，还有……他曾杀死自己的父母吗？ 姚子楚感觉，被绑来的这半年里，他都像生活在废墟中。一次次近距离目睹的野蛮凶杀屠戮，把他的旧世界旧秩序摔得粉碎，也把他刺得鲜血淋漓。后来他终于在废墟中搭起一个小小的避难所，在里面塞满了自己依旧信仰的美好。而今却再次被连根拔起。 他才发现，那个让他愿留在废墟中的人，那个帮他搭建起避难所的人，却是毁掉他世界的人。 “黎亦卓……你知道……我为什么闻不得牛肉河粉的味道吗？” 黎亦卓设想过很多姚子楚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比如骂他、打他、痛哭流涕、悲恨欲绝。但他没想到，姚子楚问的却是这句无关紧要的话，虽然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但这个问题，黎亦卓的确很想知道。高中时他曾给姚子楚推荐过这道越南小吃，姚子楚也曾说，他去吃了，他喜欢它的味道。于是一接来姚子楚，他就吩咐厨房每天都做。但他很快发现，姚子楚其实在骗他——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味道，甚至一闻到就恶心得想吐…… 姚子楚的目光空洞且虚焦，他无力地说，“你给我下的那个药……效果很好。关于那场车祸，我都忘了……唯一还记得的……就是我被困在变形的车里……满身都是那个汤底的味道……” “所以那个味道会让我想到绝望，想到死亡，想到亲人离去的……无能为力……” 黎亦卓愣住了。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会跑那么远，去打包一份河粉带回家，还拉着我妈一起……” 说着，他通红的眼睛终于慢慢聚焦，看着面前仿佛不再认识的黎亦卓，他惨然一笑，“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我妈很会做饭，我想请她学着复刻一份……” 姚子楚满脸都是憔悴，像一个吹得太满的气球，气泄了，但整个人却已被撑得变了形，回不去了。 而黎亦卓，突然想到了一件往事—— 临近高考的班里氛围两极分化严重，靠高考搏前途的都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拼命复习，恨不得连吃饭上厕所时都要看书。而早已找到别的出路的学生——比如出国、保送、高考移民——则彻底放松。老师怕动摇军心，就把后一种人都赶回了家。 而黎亦卓却每天都来上课。 “嘿！我说你这考不上大学的，还整天来学校干嘛啊？打饭这么积极，吃了也是白吃！” 黎亦卓并不理会身边人的嘲讽，他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快步穿过喧闹的食堂，同学最后那句酸溜溜的“凭什么少数民族高考就有加分优待啊？”很快被淹没。 黎亦卓像猴子一样左闪右躲，很快走到食堂安静的角落。座位上，姚子楚正拿着一个卡片本在背单词。 “先吃饭吧。” 不锈钢餐盘放在桌子，立刻散发出炸肉的香气。 “哇！” 看到金黄香酥的炸肉，姚子楚的眉头终于展开了。看到姚子楚笑了，黎亦卓也很高兴，“是啊，可多人排队呢！” 姚子楚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怎么样？”黎亦卓期待地看着他。 “嗯嗯！”姚子楚一脸满足地点点头，“刚炸的！特别酥！”说着他把餐盘往黎亦卓面前一推，“你也吃！” 黎亦卓抓了一块填到嘴里，“是不错……” 姚子楚笑着递给他筷子，“哎！都多大的人了，还下手抓。” “嘿嘿……习惯了。”黎亦卓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接过筷子，又偷偷把抓过炸肉的手藏到桌子下，悄悄在自己校服上擦了擦。 “其实你不用替我打饭，排队也不耽误时间……” “没……没事……我反正闲着也没事干……不像你……时间宝贵……” 食堂墙上最显眼的地方挂着日历表，红彤彤的大字写着“高考倒计时”。姚子楚厌恶地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真希望明天就高考，大后天就放假……翻来覆去的复习，真是煎熬……” 姚子楚说这话时满是疲倦，而黎亦卓心里却酸溜溜的，“那……你要去北京念大学吗？” “希望吧……如果考得上的话。你呢？” “我……” “你是少数民族……应该有些加分吧……你要回老家吗？” 黎亦卓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但表情却暗淡下来，姚子楚忙劝慰说，“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早考虑，等高考完有大把时间可以选学校。” 黎亦卓点了点头。 看到黎亦卓沉下去的表情，姚子楚笑着问，“怎么，快熬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呃……” “难道你还舍不得高中这个大监狱吗？” 姚子楚眉眼带笑，酒窝甜醉，看得黎亦卓心里既悸动又酸楚。 “我……我是舍不得……”黎亦卓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像蚊子哼哼，“你……” “嗯？” “你……你妈妈做的饭……”黎亦卓心跳得很快，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姚子楚，“……她做饭真好吃。” 听了补全的后半句话，姚子楚感觉停跳的那半拍心跳终于恢复了，但跳得却更快了。 “是吗？我都吃习惯了，没啥感觉。”姚子楚故作轻松地说，“你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她……”黎亦卓支吾道，“很少做饭……她……忙……” 姚子楚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也有点支吾，“那……等高考结束后……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吧……” “真……真的？”因为姚子楚的声音不大，黎亦卓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着黎亦卓惊讶的神情，一向从容大方的姚子楚更结巴了，“要……要是你……不着急回老家的话……” “不……不着急……”黎亦卓赶紧说。 “那就好……到时候我让我妈学做几个你的家乡菜……” 黎亦卓心跳得很快，他欣喜地点点头，“好……好啊……”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讨论下……报大学的事情……” 听了这话，黎亦卓不好意思地笑了。在这里待了近一年，他虽然没学会什么知识，但却认识到自己和姚子楚在学习上的巨大差距，“我……我怎么考得上……你的大学……” “很多城市都有好几所大学的……我……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像北京……这种大城市有很多选择的……交通也方便……” “好……好啊……” 黎亦卓低着头，喜悦之情简直要从心中溢出来。但当时的他还不知道——黎家是不会让他去北京的，天子脚下，贩毒太危险了。 哐当一声天台上锁的大门被撞开，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声一下子涌上来。 “不许动！” 陆处长带着小王等先遣部队举枪冲了进来，但却没发现人影。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再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陆处长强势的声音穿透这片堆满废物的露台，“姚警官，刚才你试图持枪袭警，我念你是被毒贩洗了脑。但你现在要是继续维护他，我会按从犯处理……” “再动我就炸了这！” 突然的惊呼打断了警方的喊话，杂物堆叠处探出两个身影——黎亦卓一手举着引爆器，一手握枪勒着姚子楚的脖子。姚子楚被他捆着手挡在身前，身上还绑着炸药。 黎亦卓的表情癫狂又狠辣，“你们要是敢再动一步，我就引爆炸药……大家一起死！” 看到姚子楚胸前捆得密密麻麻的雷管，陆处长瞳孔猛缩，不敢再动，他一边悄悄向身后人打手势示意支援，一边严肃地说，“黎亦卓！你现在投降还有活路！我劝你——” “活路？”黎亦卓冷笑着打断了他，“你是想给我留活路啊，还是要套我手里剩下的药方啊？” 说着他紧了紧勒在姚子楚脖子的手臂，“你们这帮臭条子真是执着啊，不拿到最后一点机密还真不肯撤啊！姚警官，你这么敬业，演得这么像，回去能连升几级啊？” 姚子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他张大了嘴，表情痛苦。 陆处长赶紧说，“你……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你……冷静……” 黎亦卓环视一圈，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枪口都瞄准他，神情紧张。他冷冷道，“你这小喽啰不配。林霄呢？让他来。” 消息迅速传出去，接着天台大门打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霄冲了进来。 他蓝色警服上全是血，脸上还有残存泪痕，身体在微微颤抖。 黎亦卓上下打量着他——虽然他看起来很狼狈，但眉宇间依旧正气十足，举手投足中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贵气。 黎亦卓强压下心里的嫉妒酸涩，淡淡一笑，“林警官，好久不见。” 看着把姚子楚挡在身前的黎亦卓，林霄表情很复杂，他竭力压下纷乱思绪，冷冷道，“你要提什么条件……” 黎亦卓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林霄身上的血迹，幽幽道，“不知道我刚才那一枪，准不准？” 一听这话，林霄握紧了拳。并他没有如黎亦卓预料一般暴跳如雷或咬牙切齿，过了半晌，他才声音干涩地说，“你那一枪……很准……” 泪水一下子从姚子楚眼中涌出——黎亦卓杀了林霄的父亲……他真的杀了他…… 黎亦卓看了姚子楚一眼，轻哼一声，“怎么，姚警官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给未来的公公哭丧了？林警官答应和你结婚了吗你就这么上赶着倒贴？” 林霄冷冷地打断他，“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是你最好的出路。” “出路？”黎亦卓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戏谑道，“杀父仇，夺妻恨，你林警官忍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难道不想一枪打死我吗？” 林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因愤怒而沸腾，每根血管都在震颤，手中的枪如匣中呼啸的宝剑，撺掇着他，举起，瞄准，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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