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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浧足足消化了七八个月,当了半年只会哭闹咬手指的小婴儿,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谢尘星和傅沉结婚了,然后生下了他。就好像是科学界偶尔争论不休的平行世界,两个世界的人长相一样,但他们的命运和故事截然不同。 否则还能用什么解释呢?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美梦,但陆浧宁愿沉沦。 “软软怎么又在咬手指啊?来,爸爸抱抱,抱抱我们的小乖宝。” 软软是陆浧的新小名,他的新大名叫谢兰亭。软软咬手指被抓包,微微有些羞恼,他可是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在爸爸面前做这种动作还被发现难免觉得丢人。 “软软害羞啦?”谢尘星将小孩抱进怀里,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心里稀罕的不得了。 “爸爸。”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很多词汇语句他都熟悉,但总感觉记忆蒙着一层灰,这具身体没有过往的那些经历,所有的一切都还得从头学起,但他学的很快。软软扑进爸爸的怀里,扭捏地藏着手指不给他看。 以往的陆浧是绝对不会对爸爸做出这种粘人的姿态,他是陆家的老大,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每天总有写不完的作业,练不完的外语。他羡慕爸爸对弟弟们的偏爱,羡慕弟弟可以和父亲们同吃同住,可以享受双亲无微不至的照顾。 陆浧从来没有被那样对待过。 嫉妒、恼怒、被人冷落,陆浧不得不强装出一副冷漠毫不在意的样子来表明他的态度,他对两个弟弟充满敌意,在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中对爸爸丧失了希望,他用冷漠的态度和尖锐的言语将爸爸和自己都刺得鲜血淋漓,又固执倔强的强调一切都无所谓,好像这样就能说明,看,没有你们,我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有没有爸爸疼爱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后悔的太迟了,身边早已经没有能听他说对不起的人,他想过很多次,如果一切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惹爸爸生气,要做一个孝顺的乖孩子。 但当着一切都真正发生的时候,陆浧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像个正常小孩。 “软软饿不饿?要不要喝奶奶啊?爸爸摸一摸软软的小肚子奥。”怀里的孩子乖乖巧巧,睁着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谢尘星又忍不住亲了亲,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饿。”软软点了点头。 “爸爸抱你下楼找父亲,让他给我们软软热奶奶吃好不好呀?” 软软点了点头,几个月前他才堪堪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一想到他一个成年人还要咬着爸爸的乳头喝奶,就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从那之后就坚决的表明了不要爸爸喂。 奶粉或者吸出来的奶他都可以接受,但没办法继续若无其事的咬着绵软的红豆吸奶。 傅沉已经热好了奶准备好了午餐,就等着父子俩一起开饭。 软软瞥见穿着围裙的男人,心情很是复杂。 他着实没想到,傅沉竟然和他爸爸结婚了。陆家发生那样的事后,傅沉收养了小弟,又明里暗里帮着他几次躲过了几次要命的危机,陆浧是打心底里敬佩和感激这个人的,他隐约知道傅沉对他爸爸的情感,但一切终归是错过了。 傅沉曾经是他父亲的情敌,现在直接变成了这具身体的父亲,真真是叫人大跌眼镜。 软软双手举着奶瓶,边喝边思考,从前他正和这副不听使唤的身体作斗争,一切都没来的及好好思考,为什么他现在的两个“父亲”会走到一起?那陆洲又去了哪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结果,软软索性躺平放弃了,他现在是一个小孩子,脑容量确实不太够,稍微动动脑子就觉得累,干什么都困得想睡觉。 “小懒猪,吃饱了就睡。”傅沉看着沙发上喝奶喝到酣睡的儿子,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柔情,轻手轻脚的拿下了奶瓶,抱着小孩哼起了摇篮曲。 软软的伪装算不上好,实在是童年有限的经历记忆太模糊,以至于他忘记了四五岁的小孩子该如何和父母、同龄人相处。相比和几个小豆丁一起的过家家游戏,他更喜欢看外语书或者跟着傅沉一起运动健身。 后来上了小学,更是仗着脑子好和身体素质好,成了远近闻名的“小霸王”,哪怕他是一个小O,手底下的小弟也不怎么敢质疑他,碍于他的“威严”,他爸爸上的课没有一个人捣蛋。 性别是让他有些惆怅,他当惯了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猛A,却骤然间变成了一个香软可爱的软O,连小名都是“软软”二字,难免有些不习惯。 一想到以后还有可能被人压或者生崽,软软就浑身哆嗦。 谢尘星最近有些烦恼,自从上次意外之后,他就被陆洲缠上了。陆洲倒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偶尔会邀请他喝茶或者故意制造一些偶遇,还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他最后一次赴约了,谢尘星正了正衣服,神情颇为严肃,“陆先生,我结婚了,小孩已经上小学了。” “我知道。”陆洲坐在谢尘星的正对面,他看着眼前充满戒备的人,心底发苦,他缩在袖子里的手颤抖不止,拼尽全力才克制着自己不做出出格的动作。 陆洲曾经以为死亡是最好的赎罪,可全身瘫痪一日复一日的孤独比死亡更折磨人,他以为重来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但谢尘星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他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活过了28岁。 “那您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洲说不出话,嗓子酸得不行,喝了几口苦咖才稍有缓解,凭心而论,他没办法也不可能去破坏谢尘星的家庭,这是他欠谢尘星的安稳人生。但他又总是忍不住想要见他,想要看他过得好不好,傅沉有没有好好对他。 前世的亏欠太多,陆洲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去补偿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曾经那样对你,毁了你的生活,还害你丢了命。 “没关系,我并没有受伤,而且您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真的没有关系。”谢尘星尽量说的委婉,暗示自己真的没事,让陆洲不要再找他了。陆洲的司机开车的时候精神疲惫,闯了红灯不说,还差点撞到他。谢尘星确实吓到了,但他距离车子还有一米的距离,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没必要给他什么补偿。 “对不起,让你受到惊吓了。”陆洲不接话,他将面前的小蛋糕推到谢尘星面前,“这家店的新品,味道不错,甜而不腻,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他记得谢尘星喜欢吃甜食,喜欢一切甜滋滋的东西。 谢尘星摇了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最近在控糖。” “嗯,陆先生,我得走了,我的丈夫在外边等我。”谢尘星看了看表,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话音落后,两人静坐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谢尘星突然就流下了两行清泪。 每一次和陆洲见面,他的心情都会突然很低落,会莫名感到委屈,想要掉眼泪,想要逃离,有时候控制不住甚至会发抖,总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这令谢尘星感到很不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洲手忙脚乱的递纸,但总有人先他一步。 “怎么了?哭什么?”傅沉把人抱进怀里,哄小孩似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俏皮话,谢尘星瓮声瓮气应了两声,随后便出了门。 “你想谈什么,我来跟你谈,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每一次你出现,他晚上就要做噩梦,哭着喊着说别碰我,肚子里还有宝宝之类的话,我怎么喊都喊不醒,看医生吃药也没有用。陆洲,你折磨他那么久还不够,还要继续来纠缠他吗?你就非得让他想起一切来回应你所谓的‘愧疚‘‘自责’‘补偿’吗?”傅沉目光锐利,咄咄逼人,平淡的话语炮弹似的打到陆洲身上,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他。”陆洲没想到自己地出现给谢尘星带来了那么多的影响,身形颤抖,手指几乎要把外套捏破。 “从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我也不会让他记起来。你自以为的补偿对他来说都是伤害,你最好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行为。” “陆洲,他曾经想要依赖你,是你自己把他弄丢了,所以从今往后,陪他的人只会是我。”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傅沉扔下几句话走了,论武陆洲打不过他,论文陆洲打不过他妈,谢尘星没道理不选他。 临走之前还不忘让服务人员打包几个小蛋糕。 谢尘星候在店外,肚子都有些饿了,傅沉才终于走出来。 “等着急了吧,肚子饿不饿,先吃小蛋糕垫一垫,待会带你吃大餐。”傅沉拉着谢尘星进车,将拆好的小蛋糕放到谢尘星手里,神情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了什么胜仗。 谢尘星撇了一眼傅沉手上的包装盒,咬了一口小蛋糕问道,“你怎么买那么多啊?吃不完怎么办?” 小蛋糕味道不错,谢尘星给傅沉也喂了一口。 “你先吃,吃不完还有软软呢。”傅沉将车开出停车场,嘴里不忘叮嘱,“待会饭前记得把冲剂喝掉,嗓子还没好利索呢。” “知道啦,知道啦。” 确定自己的父亲们走远,软软这才偷偷摸摸跑进咖啡厅,站在失神的陆洲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叔叔。” “我爸爸过的很好,每一天都很开心。” 软软说出这话,其实心底是有些伤感的,毕竟面前这个人做了他三十几年的父亲,现在却要帮着他的“情敌”来赶他走,这一世他们注定有缘无分。 陆洲或许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软软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这一世谢尘星会选择其他人他毫不意外。 稚嫩的童声唤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陆洲,他维持着并不好看的笑容,眼前的小孩白白嫩嫩,又圆又润的眼睛像极了他的爸爸,“软软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爸爸会担心的,小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多不安全。” “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软软将手心的糖果递给陆洲,“叔叔,我说是真的,父亲从来不会惹爸爸不开心的,你也不要再来打扰他了,爸爸最近很苦恼,都不爱笑了。” “好了,叔叔,我要走了。”软软转身离开,在心底暗自同人告了别:再见了,父亲,他过的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临走前也不忘买一个小蛋糕。 陆洲握着手里的糖果久久不能言语,原来他真的过的很好,丈夫疼他,儿子又可爱,这是陆洲想要补偿给谢尘星的生活。 糖果很甜,陆洲却知道,这一次,他彻彻底底地输了,重来一次,他也只能看着他和别人恩爱缠绵,携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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