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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个垃圾半天不见你人,躲这儿想什么呢。”杨启帆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贺宇航被吓了一跳,盘子里的果皮这一下才算是出溜到垃圾桶里。 杨启帆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走神了。”贺宇航笑笑。 “你管这样的叫走神,我要是不来叫你,打算就在这站着了?”杨启帆改换了副正经面孔,“你到底怎么了,没发现这种状态你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吗。” 贺宇航沉默下来,有意避开他投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还是不打算跟我说?” “这两天玩累了,你洗澡吗?” 两人同时开口,杨启帆看了他一会,转身回了客厅。 走的那天贺宇航说要带杨启帆去他们学校图书馆逛逛,感受下真学霸们夜以继日的刻苦氛围。 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往回走的路上,迎面竟撞见了岳锦白,岳锦白也看见了他,两人同时顿了下,但很快,岳锦白的目光和他人一样,从贺宇航身旁一掠而过。 “你认识?”杨启帆见贺宇航回了下头。 这人不是他们学校的,贺宇航一直记着这点,那他出现在他们学校,来找谁的不言而喻,想到这,一股难言的情绪当即冲上贺宇航的脑门。 “你等等。”他开口叫住他。 杨启帆比岳锦白先愣住了,印象里他从来没见贺宇航这样跟谁说过话。 岳锦白转过身来看他,冷着脸道:“有事?” 贺宇航叫完这一声才发觉自己鲁莽了,他该去质问的人是应蔚闻才对,但事已至此,“你……有时间吗,能聊会吗。”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吧。”岳锦白说着,电话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把手机转朝向贺宇航,“你应该是想跟他聊,要我喊他过来吗?” “不用。”贺宇航怔怔的,“不用,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岳锦白接通了电话,转身要走。 杨启帆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此刻越发因为贺宇航反常的举动而拿疑惑的眼神看他,他要说什么,贺宇航竟一下又拉住了岳锦白,“你跟他……” “放开我。”岳锦白面色不善,他电话没挂,那头应蔚闻应该是问了什么,他说:“遇到你那小学弟了,说要跟我聊聊呢。” “宇航。”杨启帆来制止他,贺宇航知道自己这会有多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是他没去找应蔚闻所以应蔚闻继续找岳锦白了,还是他和岳锦白之间就一直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脚踏两条船,这算什么。 他又算什么。 岳锦白把电话递给贺宇航,“他让你接。” 贺宇航看着通话界面上应蔚闻三个字,以及不断跳动的计时界面,他松开抓着岳锦白的手,转身走了。 “你不是说跟他没有联系了吗?”杨启帆追过来问:“刚又算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贺宇航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应蔚闻打来的,迟疑片刻,他挂掉了。 三天后的某个晚上,贺宇航从自习室出来,给秦淑勤打电话,聊这个暑假他过去的事。 天热起来后,秦淑勤越发嗜睡,经常下午一觉能睡到三四点,晚上也是,看不了几分钟电视就会闭眼打起瞌睡,贺宇航打她电话都得特意挑着时间。 不仅如此,她还健忘,问过的事转头又会再问一遍,比如像现在,她再一次问起应蔚闻会不会跟他一块过来。 贺宇航发现他真的,到哪都逃脱不开被这个名字迎头痛击的命运,“他没空,忙着呢。” “小闻参加工作啦?” “嗯。” “那是要忙的,忙点好。”秦淑勤应着,“你呢,是不是也快毕业了。” “早呢,我才大二,毕业了也还要读研的,少说再有个四年。” “这么久啊。”秦淑勤笑,“外婆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天。” “您胡说什么呢,快呸呸呸,说了要长命百岁的。”贺宇航前段时间因为贺珣冠脉堵塞动了次手术后,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半句也听不得,他让秦淑勤赶紧把话收回去。 秦淑勤笑,“好好,长命百岁,依你。” “这还差不多。” 去不去国外读研对贺宇航来说其实无所谓,他们学校的研究生也很有优势,之前有专业课导师对他表现出赏识,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当他的学生,贺宇航觉得这同样不失为好的选择。 而同一时期,应蔚闻即将迎来毕业,在一众向他抛来的橄榄枝里,他最终选择了进三大总体院之一的航天八院当个小工程师,得知这一消息的魏涛,先是表达了震惊,接着便是良久的沉默,“你还真是出其不意。” “我以为你至少会在那两家互联网公司里选一选,没想到你还真立志搞航天啊,出门左拐试试国产大飞机也行么。” 魏涛实在不解他的选择,研究院是有所有体制内单位的优势,但缺点也很明显,首先待遇天花板就在那了,跟市场上其他家能开出来的没法比,且未来的发展晋升也是个问题。 “采访下你。”魏涛夸张地以手握拳,凑到他嘴边,“是什么促使我院优秀毕业生代表抵挡住高薪诱惑,毅然决然奔赴科研一线的,是家国情怀吗,还是儿时梦想?” 应蔚闻笑,“就不能是稳定吗。” “行吧。”魏涛无意跟他辩解,“选择权在你身上,是什么都你说了算,哪用得着我给你愁,我还是多愁愁自己吧。” 就应蔚闻这样的,没准他心血来潮就想进去体验两天稳定的生活,转头待腻了从里面出来,起步照样赶超他,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给有些人的人生留的容错空间,还就是大得没谱。 这天晚上是应蔚闻搬完家后第一次叫魏涛和几个朋友过来吃饭,一伙人喝酒加聊天,闹到夜里十二点多。 魏涛跟他女朋友谈了两年,终究没逃过毕业即分手的魔咒,前两天互删了,为此他牢骚不断,抱怨这抱怨那,一晚上嘴没闲过,甚至还又唱又跳地发了会酒疯。 应蔚闻好不容易把他们安顿好,该送走的送走,该扔沙发的扔沙发,等把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收拾完,已经快两点了,他走回卧室刚要躺下,手机响了。 忘调静音了。 电话是贺宇航打来的,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应蔚闻一时竟觉得有些久违。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模糊嘈杂的风声,听上去像在外面,他喂了声,没有得到回应。 “贺宇航?”应蔚闻叫他的名字,“说话。” 除了有些压抑的呼吸声外,对面依旧没有开口。 应蔚闻以为他是喝多了,像上次那样发酒疯,又或者纯粹的恶作剧,“你不说话我挂了。” 等了两秒,他把电话挂了,但过不了一会,贺宇航又打了过来。 “能看看时间吗,几点了。”应蔚闻加重了语气。 “应蔚闻。”贺宇航终于说话了,他鼻音很重,听上去像是哭过,“我外婆走了。”
第57章 好了好了【P】 二姨一个电话打到郝卉月手机上, 郝卉月又来通知贺宇航,贺宇航连夜飞去了泉城。 突如其来的噩耗,贺宇航始终有些接受不了, 明明一个星期前还在跟他通着电话,说自己一切安好, 叫他别总记挂的人, 转头悄无声息地躺在那,甚至没来得及跟他们道一声别。 她半夜起来,一个人坐院子里走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邻居发现,通知了二姨他们。 去的路上贺宇航狠狠哭了一场, 接下去一整天他都是恍惚的, 大人们忙着操办后事,他跪在那里听指令,他们叫做什么, 他就做什么,直到晚上一家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贺宇航去到院子里, 在秦淑勤常待的那棵枣树下坐了很久。 他想跟人说说话, 那些长久压抑又被刻意忽视的孤独情绪, 在不设防的当下彻底现了形, 贺宇航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在应蔚闻的名字上反复停留,最终拨了过去。 “节哀。”应蔚闻说。 贺宇航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现在人在哪?” “外面。” “泉城吗?” “嗯。” 风声伴随着树叶摇晃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大了一些,“进去吧,别着凉了。”应蔚闻说。 “我想好要去看她的。”贺宇航说:“二姨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的时候, 我就说要回去看她,她迟迟不肯让她们接走,应该就是在等我,可我却没有赶上……” “不怪你。”应蔚闻安慰他,“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外婆那么爱你,她会理解的。” “不怪我……又是不怪我。”贺宇航苦笑了声,抬头看向远处,“金柏帆的事情不怪我,葛飞的事情也不怪我,我什么责任都没有,什么都没做错,到头来放不过我的,只有我自己是吗……” 挂了电话,贺珣来找他,在贺宇航旁边坐下,搂了搂他肩膀,“看开一点。” 对于秦淑勤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件事,所有人都耿耿于怀,甚至互相埋怨,大姨尤其吵得厉害,把成年旧事都翻了出来,谴责郝卉月自私自利,当年要不是为了给她擦屁股,秦淑勤也不至于搬来这里。 上一辈的恩怨贺宇航不想管,他是在屋子里待不下去才出来的,贺珣安慰他,“就算活到一百岁,真正舍不得的人也还是会舍不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和你妈妈都要好。” 葬礼第二天是请街坊邻居吃饭,郝卉月昨晚在灵堂前哭了整宿,第二天差点晕倒,晚上请了丧葬乐队过来,农村里白事规矩繁琐,方方面面要照顾的也多。 郝卉月这样了,贺珣身体又还在恢复,很多事都是贺宇航在忙,他已经整整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过觉了,有人给他递了支烟,他在晕头转向的间隙里好不容易找到处安静的地方坐下。 他拨弄打火机,任由它不断点燃又熄灭,一下一下,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然后在这忽明忽灭的火光里,他看到应蔚闻朝他走了过来。 贺宇航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但当火苗再次熄灭,熟悉的人影并没有消失,他一下站了起来。 “找你还真是不容易,电话也不接。” “你怎么来了?”贺宇航撑着墙,脚下差点没站稳。 “来看看你。”应蔚闻说:“脸色这么差,是没休息,还是没好好吃饭?” 贺宇航没反应过来似的,还在愣愣地看他。 应蔚闻朝他抬手,“过来。” 贺宇航走过去,应蔚闻从他手里把烟和打火机拿下来,下一秒他抱住他,温柔有力的动作,叫贺宇航的侧脸贴在他附着着凉意的颈间。 贺宇航发出很轻的一声,一下又没忍住眼泪。 “好了好了。”应蔚闻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抓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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