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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杨乘泯挂及赶不上,洗完衣服特地出去取的票。 十一点,即将开场。杨乘泯在昏黄有限的车灯下看了几眼,一根烟直直烫出一个洞,以光速大片蔓延,侵袭至最后,两张电影票在他手里蜷成一把稀碎的灰。 你去杨苍那里,你也会叫杨苍哥吗。你也会担心杨苍的安危吗。你也会想念牵挂,没有缘由地抱杨苍吗。你也会趴在窗前等杨苍下班,跟杨苍说你喜欢他吗。 尽管陈牧成和杨苍之间存在的相看两厌注定两个人擦不出多大的火花,杨乘泯还是无可避免地一头钻进去,在意起一些不能忽略不计的细节。 到后来钻得久了,杨乘泯再一回神,手心竟被燃尽的烟头熏出一个骇人的红痕,底下还悄然渗出一层潮湿的冷汗。 算了,这本就是他失控的事,正常的前行轨道上他也只在他这里呆上短短的几个月。 杨乘泯这个人常常不畏惧承担一些后果,此刻他却不安,开始担惊受怕。 怕他还会回来,怕他再三再四入侵他的生活进入他的世界。影响他,波荡他,带给他他承担不了的后果。 所以。承诺也好,真正结下某种契约也好,反正都是毫无意义的。拉钩和誓言都是随时可以单方面销毁的虚设,没有什么能像两根紧密的绳子一样把他们束缚在一起脱身不了的见证。 所以。杨乘泯独断绝决,做出食言与毁约。 车里翻找一下,杨乘泯找出那时把玩陈牧成的那把钥匙,盯几秒,摩挲几下,手从窗里探出去,随意一抛。 落地无声,不知道扔到哪里。 这边,陈牧成喝得晕头晕脑,一屁股坐到杨苍家那只猫的猫窝里,蹬腿甩胳膊地高声道:“我要看电影!” 猫被这个醉鬼吓了一跳,频频退步朝他哈气。杨苍把猫抱到怀里,不耐烦地踢了他两脚:“看你妈的电影。” 嘴里是这样骂,还是把投影打开,连接到相应的频道任他折腾。 陈牧成根本不满足,晃两眼,遥控器往地上随便一砸,提出更变本加厉的条件:“我要去电影院看电影!” 杨苍不惯他这臭毛病,甩门回屋:“不看滚。” “我就是要看!”陈牧成无视,拿出一个激将法过去叨扰:“杨乘泯都跟我去看。” “还杨乘泯,行啊,你让杨乘泯跟你去看啊。”杨苍在里面乐得出声,“杨乘泯要真待见你,就不会让你来我这儿。” 陈牧成拍门的手一下一下慢住,仿佛被杨苍戳中了痛处似的沉默。 那顿饭下来,陈牧成连面对面问杨乘泯一个为什么的机会都没能谋到。因为没到结束,杨乘泯就以明天上班的理由先走了。 杨苍家什么都有,陈牧成甚至搜刮不出回杨乘泯家的理由。他连钥匙也没带,就算厚着脸皮回去,也是被拒之门外。 陈牧成一路上克制着不去想这件事,现在被杨苍这么一点,迎面浇上一盆水,陈牧成才不得不去接受事实。 杨乘泯好像还是不喜欢他啊。 对他好又怎么样,对他好和不喜欢他又不冲突。杨乘泯大概巴不得早点甩开他,他既不乖巧又不温顺,全身上下哪里都没有闪光点,他大概巴不得他早点还他清净。 陈牧成木着眨了眨眼,心底泛着血淋淋的难过。难过,不说。伪装成满不在乎的面色:“谁稀罕在他那儿啊!你以为我多待见杨乘泯啊!” “我看你挺待见他的啊。”杨苍讽刺他,“又给他擦脸又给他剥虾的,你爹都没这待遇啊。” “没有。”陈牧成靠着门坐下来,想了想,说:“我装的。” 杨苍让他进来,这下两人当面锣对面鼓地站到同一条战线上。多时是陈牧成吐槽杨乘泯,杨苍抽着烟,听到有意思的才吊儿郎当地和他两句。 声讨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了,陈牧成有点困了,酒意和睡意一同劈头盖脸砸过来。他蜷着脑袋,昏昏沉沉间,杨苍漫不经心地开了个话头。 那三言两语是以怎样居高临下,看戏,轻贱杨乘泯的语气陈述出来的陈牧成回味不出来了。他只能确定一点的是,当天晚上他是真的喝多了。 喝多到他从杨苍嘴里听到那些话,居然只是迷迷糊糊地感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原来杨乘泯相亲这回事是你兴的风作的浪。怪不得你恼羞成怒和不痛快,原来这场相亲原原本本,是杨东安排给你的。 杨苍一字不改的原话是那个女人太丑,长颈鸟喙,小鼻子小眼,入不了他的眼。陈牧成一时间不知道是替那个被当作物件一样推来推去的女人鸣不平,还是愤然杨苍羞辱杨乘泯的这个行为。 他很精确捕捉到杨苍的隐含之意。 他不要的东西才能轮到杨乘泯。他不要的东西就给杨乘泯。杨乘泯只能要他不要的东西。 陈牧成早上醒来,在头痛欲裂中再次回想了一遍杨苍昨天晚上的话。 其实陈牧成觉得杨苍可怜丝毫没错。这么多年,杨东将杨苍带在身边,什么都帮他打点好,看似尽到了父亲这个身份的责任,实则只是将杨苍拿来标志他的父亲身份。 杨东这个人才是极致的自私自利,多年前家庭圆满时出轨,多年后为灌注生意就将自己的儿子推出去维系。他谁也不爱,不爱杨苍不爱杨乘泯不爱他前妻,他只爱他自己。 陈牧成参透一切后从床上爬起来,杨苍不在,他收拾完,开始观赏杨苍这个家。 两层,罗马柱雕花顶。站在阳台上能俯瞰前花园。法式装修,奢华艺术。 不过陈牧成这个人不太懂艺术。剪刀找到,从杨苍房间沿途一路剪到大厅窗帘,凡是能破坏的,陈牧成通通不手下留情。 手办模型摔得四分五裂,瓷白的墙泼上酱醋茶,珍藏品壁画一划再划,屋里屋外水龙头拧到底。 那又如何,杨苍可怜是杨苍可怜,可怜就可以赦免一切吗。若可怜是免死金牌,这个世界就倾斜得太不公平了。 陈牧成在这时已经完完全全不在意杨乘泯昨晚那个让他走的那个行为是否值得他做这些。他无法对杨乘泯做到漠然置之。 杨苍不住两室一厅杨乘泯才能住两室一厅。杨苍看不上的女人就给杨乘泯。凭什么杨乘泯就只能要杨苍不要的东西。 这次才是陈牧成真真正正,替杨乘泯出头。 水流声哗哗地放,至无尽地蔓延出来。陈牧成冷眼一扫再扫,杨苍那只宝贝猫在狼藉中上蹿下跳,找不到落脚点。 陈牧成眼神犀利地盯住不放,一瞬内快准狠地扑了过去。束缚着抱到怀里,一人一猫出门,绝决地脱身这混乱之地。 日头火烈,下午四点五十,陈牧成吃饱喝足,拎着一杯冰美式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没带钥匙,要再回杨乘泯家,就只能在门口等杨乘泯下班。 陈牧成这会儿刚做完坏事,胆子大得离谱,什么难过不难过的,他可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有什么意思,他在这伤春悲秋郁郁寡欢的有什么意思。杨乘泯一没明明白白地说讨厌他,二没直直白白地袒露他烦,那他就是要见杨乘泯,他就是要死皮赖脸地赖着杨乘泯。 陈牧成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刚走到楼下,还没迈开进去的步子,一道力在后脖颈猛然爆发,绞着他踉跄一跌,跟在其后是杨苍的暴怒:“我的猫呢?!你把我的猫弄哪去了?!” 陈牧成没想到杨苍这么快就回去了,他以为怎么着杨苍就算发现也要到晚上了,那时候杨乘泯也下班了,怎么着杨乘泯都要站出来稳场,怎么着杨乘泯都跟他脱不了关系了。 陈牧成没想激化杨乘泯和杨苍间的矛盾。但陈牧成潜意识中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总是他在杨苍面前张开双臂把杨乘泯护在身后,那杨乘泯能不能护他一回啊。 杨乘泯不是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假的啊。杨乘泯会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啊。还是说杨乘泯是哄他,真的遇到杨苍这种对他不利的要素他会为了保身全权把他交给杨苍处置啊。 一切都是无解的未知了。现实偏离设想。杨苍发现的太早,杨乘泯也还没有下班,这两个人无从时机去相撞。那么自然而然,这个后果多惨重,杨苍多失控,都有且只有,是陈牧成自食恶果。 陈牧成意识到这个情况倒也不寄托什么了。杨苍眼下找过来了就找过来吧,既然老天不眷顾他,那陈牧成敢做就敢当。 他毫不怯场地回对:“我扔了!” “你扔了?”杨苍脸色赫然一变,攥他衣服的手劲大得扭曲,“你扔哪了?!” 扔了就扔了,路边随手扔的,它拔腿往哪跑了陈牧成怎么知道。 陈牧成没想伤害那只猫,就是想带着它回来让杨苍找不到着急。结果半路那只猫闹腾起来抓了他几下,陈牧成可受不了这委屈,直接脱手任之不管了。 “你管我扔哪了!”陈牧成也怒气不让,情绪大得根本遏抑不住,“死了活该!谁让你羞辱杨乘泯的!” 这无端的轩然大波终于揭开谜团,因什么而起,为谁而起,事端中心的人是谁,杨苍顿时彻悟。 “杨乘泯杨乘泯,又是杨乘泯。”他钳着陈牧成的脖子,一幕一幕,抽丝剥茧地去感慨,“我真好奇啊,杨乘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啊,能让你跟条狗一样这么维护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竭尽全力,陈牧成好不容易抓到间隙得以从杨苍手下挣脱掉,随即撒开了腿就要跑,转瞬又被杨苍一脚踹到地上,四脚朝天滚出几米远。 “行啊,确实跟我没关系。”杨乘泯在他面前蹲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那我就跟你说点有关系的。” “你不是一直怨我吗,怨我把你推到河里那回事,我现在就告诉你,都是因为杨乘泯,谁让你他妈的跟杨乘泯出现在那儿的。” 陈年旧事被毫无预兆拎出来,旧到陈牧成几乎淡化这桩风波的另一面了。 他撑着胳膊在水泥地上倾起半边身子,眼神冷冽地看着杨苍,听他阐述这桩风波的另一面。 “你这么维护杨乘泯,那你知不知道啊,当时你掉进去他就在啊,那么冷的天,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不救你啊,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你淹死啊。” 这被三个人都掖起来的另一面在时隔多年的今时今日,彻里彻外完整起来。不再是微薄的,片面的,陈牧成被杨苍推下水。置身事外匿迹其中的杨乘泯终于乍得痕迹,显山露水。 陈牧成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冷地注视杨苍,一度抖给他一些更具有爆炸性的信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推的是杨乘泯吗?” 杨乘泯后来的出现,以及杨苍到底是怎么把他误认成杨乘泯从而推他下去,杨乘泯是怎么旁观他落水这些前前后后进一步的细节,陈牧成不必向杨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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