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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天带他去医院看,您放心。” 成箫闻言笑了笑,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看着陆玖年的背影。 “我们有在很认真的生活。有两套房和几辆车,有稳定的工作,还养了一只猫。” “成箫他原来不爱吃饭,后来我接过做饭的活,就改善了不少。他自己开了个公司,近几年把肩和腰都累伤了,我最近盯着他呢,让他改。” 陆玖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声道:“他小时候脾气应该和现在不太一样?他现在太张扬了,老得罪人,不过没事,我能给他兜底。” “他在我这儿永远是优先级。” 成箫看见陆玖年的裤脚已经被雨打湿了,可陆玖年却并没注意。 陆玖年说就简单说上两句,可成箫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从心尖上掏出来的。 他也好,陆玖年也罢,都从来不是喜欢情感思绪外露的人。 他台面上永远看着满不在乎,回到书房门锁上才一笔笔清算旁人欠他的账。而陆玖年哪怕多烦多恨,也能跟你装出一副开开心心哥俩好的模样。 这是他们的保护机制。心绪藏起来才安全,渴望什么却觉得装得不为所动才体面。 他偶尔跟陆玖年剖白爱意,情绪过去了自己嫌矫情,陆玖年也笑着觉得肉麻。 但没说出口的是心照不宣,说的出口的,是连脆弱人格也否定不了的情感。 他的陆玖年何其聪明。话是对着蒋曼容说的,承诺却是对着他做的。 他于是蹲了下来,和陆玖年肩并肩。 “总之,阿姨,他一切都好。” 伞挨得更近了些,身边贴过来的人温度滚烫。陆玖年却好似没注意到一般,眼神没分给成箫,自顾自对着蒋曼容讲。 “一切都好,就是最近有什么事都不太爱跟我说。” 成箫怔了怔,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对,您说的这是没错,他自己有主意,所以我倒不是很担心他,我是担心我自己。” 陆玖年耸了耸肩:“他不说的话我就老猜,猜不到就算了,还老觉得我自己也挺有本事的,能帮得上他,结果搞得年纪轻轻就心思重重的。” 成箫看着陆玖年故作认真的侧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忽然心里一轻,就这么笑出了声。 “你确实有本事啊,这不是都开始告我黑状了。” 陆玖年扭头直视他,做坏事也明目张胆。 “你就说你改不改。” 成箫扭过了头去,手伸出伞外,接着落下的雨水。 微凉滑过指尖,他收回手,看向身边的人。 陆玖年似乎是笑了笑,没等成箫看清,他就将脸转了过去,也学着成箫刚刚的样子,触碰着这方小小世界外的冰凉。 成箫向身前看去,石碑的照片上有了水渍,他拿手擦拭干净。 他看着蒋曼容依旧温柔的面孔,想说蒋女士,爱人,也被人爱的感觉,我体会到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你困在不停歇的降水中,但他动一动小心思冲你说两句话,雨就忽然变成酸梅的味道了。 仍旧是雨,可却没那么难过了。 重心太低,他的声音混着雨水敲击地面的声响,有些黏。里头有无数的纵容,是丢盔卸甲,是一身软肋。 “改吧。”他轻声道,“我徐徐图之。” 两个人走出墓园时,天已经黑透了。 晚间温度本就不高,又加上降雨,寒气咄咄逼人到要渗进骨子里。 “我去找一下管事的大爷,外面冷,你上车等我。” 成箫拿起车钥匙按了按,把车解锁,冲陆玖年指了指副驾,又把钥匙扔给了他。 “行。”陆玖年点了点头,开门上了车。 成箫举着伞,往不远处的屋子走去。 屋子离正门有一段距离,成箫一路蹚过去,鞋也进了水,半个裤腿都沾了湿泥。 等走到房子跟前时,他整个人已经能用“狼狈”来形容了。他握紧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伞,按老人的说法敲了敲窗户。 窗户没开,但门不声不响地打了开来。 门里微弱的暖光溢出来,让成箫觉得暖和了不少。 “谁啊?”大爷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成箫往门口探了个头:“我们要走了大爷。” “哦,你啊。”大爷摆了摆手,“知道了。” 成箫听着他有些熟稔的语气,觉得挺有意思。 “刚才就想问了,您是......认识我?” 大爷没回话,把门拉得更开了点。 成箫一时间有些一头雾水。 “要唠嗑的话进门吧,傻站着淋雨干什么。”大爷见他明显一幅没明白的样子,拍了拍门板道。 成箫于是收了伞放在门外,抬脚走进门去。 他鞋上都是水,没敢太往里进,只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眼屋内的布局。 这地方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应当是专门为值班的人准备的歇脚地。但成箫看着却没有样板房冷冰冰的气息,反倒有些温馨。 大爷走到桌子旁边,拿了纸杯接了热水,走过来递给成箫。 “认识也不算吧,顶多算是见过。”他缓缓道,“你上一次过来,我有印象。” “隔壁几家人都在跟故去的旧人聊家常,就你,什么也不说站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走了以后我上前看了看,照片里的人和你五六分像了,想来是你母亲。” 大爷喝了口手里的热茶:“当时就觉得,你这年轻人挺奇怪的。” 手里的杯子暖暖的,成箫回忆起上次来看蒋曼容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一边攻读课业,一边试图让公司成形。 一切都进行的太不顺利。野心太大,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让人付出代价,结果最终四处碰壁。他聪明,但那点聪明在优秀的资本家面前根本不够看。不靠成家,那么小的年纪,他想拼出一片天地痴人说梦,他当然能借成家的势快速站稳脚跟,可那对于成箫来说无异于向成弘量低头。 欲望和道德殊死搏斗,成箫徘徊在选择的路口,越是想要得到答案,越是无法决断。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想要抵达终点很难很难,他不能冲昏头脑,不能只有一腔热血。和过去暂时告别,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他才有办法理性做出判断。 一天爬不上去,他就一天不来见她。 “那时候太年轻了。”成箫笑了笑,“意气用事,赌气就算了,还冲一个已经走了的人。” 大爷没再说话,只是一口口抿着茶,盯着窗户上的窗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没看清楚窗花的形状,就先被猛地刮起的狂风吓了一跳。 玻璃发出巨响,紧紧关着的门外,风呼啸着发出呜呜声。如果不是屋子里暖和,灯也亮着,联想到旁边就是个墓地,还挺让人瘆得慌的。 成箫定了定心神,冲大爷开口道。 “您平时就一个人住在这儿?” 大爷应声道:“没办法,别人也不乐意在这儿呆着。” “这儿这么僻静,又在墓园隔壁,您晚上不会多想吗?” 大爷闻言笑了声,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壁炉。 壁炉上放着些摆件,他走近,拿起了其中一件。成箫这才看清,那原来是张照片。 “怕什么,”大爷拿手边的布擦了擦相框,举着拿给成箫看,“我有人陪呢。” 照片是灰白的,里面的老人两鬓花白,面容和善。 “这样啊,”成箫由衷道,“真幸福。” “羡慕什么?”大爷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有人陪吗?” 成箫愣了愣。 大爷有些嫌弃道:“他跑过来抓着我就一顿盘问,慌得就跟你已经半截躺里面了一样。小年轻就是没经过风浪,这也是什么不得了的打击啊?” 他摸出了老花镜,看着手上照片里的人,语气还是一样的嫌弃,眼神却温柔。 “我跟我老伴,几十年的婚姻了,大事小事经历过,架也没少吵过。吵着吵着这些年也就过来了。你们还是年轻,正是遇上点什么就要死要活的年纪。” “人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无论大事小事,能有人陪着分担,最后都是咬咬牙就挺过去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几年过去了,两个人聚在一起,还能当笑话讲一讲。” 老人的手一遍遍擦拭着早已经干净了的相框,等到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才依依不舍地把相框放回原位。 他转头,看见成箫正盯着自己看,顿时有点不自在,色厉内荏着提高声音。 “看什么?赖在这里还不走了?让人等你这么心安理得啊?” “行行,走了走了。”成箫回神,笑着摆了摆手,“清明再见啊大爷。” “滚滚滚,趁早迁地方吧。”大爷不耐烦道。 推开门准备离开时,成箫回头又看了眼。 老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壁炉之上,脸上挂着点淡淡的笑,或许是在和人吐槽仅有几面之缘的,在他看来有些矫情的年轻人。 低低屋顶上悬挂着的暖黄等打在老人身上,显得他轮廓柔和。 成箫觉得老人或许没有骗自己。 他真的从未感到孤单。 成箫是一路小跑回到车上的。 拉开驾驶座门,他飞速钻了进去,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冻死了。”他小声道,“怎么没开开空调?” 陆玖年手里正把玩着什么,闻言没抬头,淡淡回道。 “你车熄火了,打不开。” “啊?”成箫有一瞬间的懵。 他抬手猛戳了戳车的启动按键。名贵豪车一动不动,稳如老狗。 “啧,”成箫皱着眉,看了眼仪表盘,敛目沉思,回想着什么。 “我坐车上听了会儿歌,可能听没电了。”他说着,转了转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救援。 陆玖年抬头叫停了他:“别费力了,我给叶星洲打过电话了,他家离这儿二十多分钟,正开车往这儿赶呢。” “叶星洲?你那个学弟?” “嗯。”陆玖年回道。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又有些不耐。 他不是没听出来成箫话里的醋味儿,但他现在懒得解释,也没心情解释。 “嗯?你就嗯一声?”成箫的小情绪窜了上来。 他平常情况下不是什么爱吃飞醋的人,但陆玖年不久之前才表过真心,这会儿却冷冷淡淡回了个“嗯”,莫名其妙让成箫有种被渣了的受骗感。 带着点质问的念头,他气势汹汹扭头。 “你就不......” 他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僵硬着身子,一点一点把头扭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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