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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搜索的人已经默认这边没有生命体征,都撤退去了更严重的居民区救援,只有谢海安挖土的声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混杂着风声呼呼作响。 张德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谢海安的身后,看到谢海安偏执而又疯狂的举动,他的心说不上的痛苦。 他和谢海安一样,同样期盼着那辆车不是冉风的,可是天道无情,冉风确实不幸卷入了这场天灾。 张德清阴婺地盯着谢海安的背影,痛苦中夹杂着复杂的恨意,一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仿佛要将他心头最后一口气挤出来。 他的心底生出一丝阴暗的想法。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谢海安? 你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若不是为了给你拿药! 冉风岂会... 他已经在你身上耗了七年,如今连命都耗在你身上了,你凭什么! 张德清闭了闭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吐出一口浊气,作为心理医生的他理智又重新占据了情感的上风。 他冲过去吼道“谢海安!别发疯了,这片区域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你这样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力气,多留些力气去帮助其他人吧!” 谢海安像听不到他说话一般,猩红着双眼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势必要把埋葬的皮卡挖出来。 咔嚓一声,铁锹从锹头那断裂开,谢海安将手中的木棒丢掉,跪在地上用铁锹头挖土。 谢海安的态度让张德清有些恼怒,他拽住谢海安的手臂强行让他停下来,雨水打在张德清的脸上,让一贯精英模样的张德清无比的狼狈,张德清一字一顿到“如果不是冉风让我照顾你,我才不会管你!谢海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谢海安猛地推开张德清,发了疯地怒吼道“你胡说!冉风没死!他不可能死!” 张德清被谢海安推的打了个趔趄,一脚踩到地上的生命探测仪,打了个滑摔倒在地上,探测仪被他踢出了几米远。 张德清猛冲起身,狠狠地对着谢海安的脸来了一拳,他猛地攥住谢海安的衣领,恶狠狠地咬牙道“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给你拿药,他怎么会那么着急去镇里,你的命是他救的,我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的命!” 张德清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谢海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全身止不住地发抖,雨水顺着他的脸流到他的嘴里,呛得他猛猛地一阵咳嗽。 喉咙涌起一阵血腥,他吐掉了嘴里的血沫,颤抖地问“你说什么?你说冉风是为了我才去镇里取药的?” 他想起了那天被李相俊洒落在地的白色药片,原来冉风早就知道自己的药没了,原来他是为了给自己配药才去的镇里。 “啊!” 谢海安攥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哀嚎。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每一声嘶吼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灵魂,在风雨中显得绝望而又无助。 谢海安的身体在极度痛苦下泛起一阵痉挛,扭曲的脸庞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天空,那无助的嘶哑声在寂静的雨中回荡。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纵使是怨恨谢海安的张德清听了也心生怜悯,不禁红了眼眶。 滴滴滴滴。 被踢到不远处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 谢海安猛地看过去,无神的双眼闪现出一抹生的希望。 还未等张德清反应过来,谢海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双手颤抖地看着滴滴作响的探测仪。
第46章 还没死吗? 谢海安颤抖着双手捧着滴滴作响的生命探测仪, 小心翼翼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生怕错漏了任何生机,突然探测仪在某一地急促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 谢海安的泛着泪花眼睛中闪烁着欣喜和激动, 他小心地将探测仪放在旁边, 戴着防护手套狠狠地刨着地上的砂石和松土。 张德清取出传呼机,传呼机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 他用手使劲敲了敲,传呼机却彻底没了声响,应该是刚刚和谢海安打架的时候碰坏了。 “操!”一贯斯文的张德清低声咒骂了一句, 看着疯狂徒手挖地的谢海安开口道“我去找人。” 谢海安的双手如同疯狂的工具,不顾一切地刨着地面。 此刻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冉风还活着! 他控制着发抖的手指, 湿润黏稠的泥土在他疯狂的举动下四处飞溅, 糊成一片。 谢海安毫不在意,汗水, 泪水混着泥水,弄得全身都是。 他的头发不知道是被雨水淋湿还是汗水打湿, 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 手套前端已经被磨破了,谢海安嫌它碍事, 他用嘴扯开手套的束缚,手指狠狠插入泥土中。 手指扣着松软的泥土,粗糙的泥粒磨破了他的指尖, 血红色的黄土粘在他的手掌,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仿佛这样才能找到心中那丝渺茫的希望。 麻木机械的动作重复多次, 多到谢海安的身体已经无意识的进行重复。 突然间,他的手指碰到了柔软的触感,谢海安颤抖着血肉模糊的手指, 小心地扒开土,一双湿润的,奄奄一息的黑色的眸子闯入了谢海安的视线。 一瞬间,他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谢海安无力的摊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黄土之上,身体因极度痛苦而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捂住脸小声呜咽,转而再也克制不住地号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张德清带着医护和一个志愿者赶过来,看到谢海安抛出的坑愣住了。 坑里有一只小黄狗,小狗被半埋在土里,如今它看到有人来小声地哼哼唧唧地叫着,希望可以有人救它。 志愿者和张德清把小狗刨出来,那小狗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却还活着。 生命就是这样。 有时很顽强,如果求生,即便深埋黄土也得以苟活喘息。 有时很脆弱,如果求死,纵使血肉之躯尚在却难安灵魂。 谢海安像一个摔碎了的瓷器,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瞬间天旋地转,他无力地栽到泥土里。 无所谓了,没有人能救我于水火。 神明不能,信仰不能。 唯有冉风能。 如今他已孑然一身,再无求生的意志。 谢海安再睁开的时候,一股扑鼻的消毒水味儿烧的谢海安有些反胃,胳膊传来嘶嘶拉拉的刺痛,手指像火一样被灼烧着。 周围很吵,还夹杂着微小的抽泣声,谢海安无神地盯着陈旧的天花板。 还没死吗? 为什么还没死呢? 那天怎么不强行和冉风一起去镇里呢? 这样黄泉路便不会孤单了。 “你醒了,你两天没吃饭,低血糖昏倒了。” 身侧有道声音响起,谢海安麻木地扭头看过去。 恍惚间他看到冉风清冷的眼眸,冉风穿了件熟悉的墨绿色的半袖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球鞋,他的头发半湿着,看起来像刚洗完澡。 谢海安抬了抬手,他的手指被绷带层层缠绕着,并不能弯曲,手肘处还扎着针连接着吊瓶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输入谢海安的身体里。 谢海安的鼻头和眼眶酸得厉害,张了张嘴巴,说了几次,却始终无法发声。 终于,谢海安用尽力气才发出了声,喑哑的嗓子委屈地开口道“你回来了?” “同志,你手肘别乱动啊,一会走针回血了就不好了。” 冉风清冷的面容如同蝴蝶翅膀上的细沙,晶莹地飘散在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立慌忙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将谢海安的手臂固定好,他有些责怪地开口道“救援之前都和你们交底了!自身安全第一位,救援第二位。不第一时间找救援组就算了,你怎么能徒手去救援?知不知道如果防护做得不到位,破伤风感染了很难办。” 谢海安失神地呆愣愣地看着左立一张一合的嘴巴,他的耳膜轰轰作响,根本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到谢海安凄惨的模样,左立也于心不忍,不再说责怪的语“你也真是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拼命的人,不吃饭还做高强度的救援活动,累倒了吧。等你输完这瓶葡萄糖,我再走,之后你可得按时吃东西,也不能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 “小伙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海安不愿再听他絮叨,艰难地拧过头看着直直地盯着窗外,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如今窗外已经放晴。 经历了这场暴风雨洗刷的天空格外的蓝,蓝得透亮,蓝得那么无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除了...冉风不在了。 “怎么不犯病呢?”谢海安喃喃道。 “什么?”左立疑惑地看着谢海安,没有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犯病了是不是就不用知道他的死讯了,犯病了是不是就可以在回忆中见到少年时的他了,犯病了是不是心就没有这么痛了…… “海安,感觉状态怎么样?”张德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床边,他冲左立点点头,小声道“你去帮忙吧,我看着他。” “行!别说他了,小伙子看着挺可怜的。” 谢海安无神地看着窗外,似乎身侧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张德清盯着谢海安消瘦的侧脸,他昏迷了快三天,一直靠着输葡萄糖支撑体能。 人怎么能瘦这么快?短短几天,谢海安与那天去接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明亮的眼眸如今已黯然无光,仿佛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土,眼下的一片乌青,脸颊凹陷得厉害,整个人没有一丝人气。 “明天外面的救援队就能进来,第二批援建小组也会跟着来,明天你就可以先回家了。”张德清的心里有些痛,纵使他再不喜欢谢海安,他也是好友的爱人,看他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觉得有些难受。 谢海安僵硬地转过头,脖颈的骨头咯吱作响,他淡淡开口“我不走,我还没有找到他。” 张德清的眼眸有些疲倦,他叹了口气“发现冉风车子的地方,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估计当时冉风发现泥石流,准备弃车跑走了,却被冲走了,那片区域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要找到他。” 谢海安转过头,不再看他。 张德清拧了拧眉“你知不知道泥石流的冲击力有多大?它可以冲到几十米甚至几百米开外的地方,这个过程可能会被深埋在大量泥沙和石块下面,随着时间推移,尸体的位置会随着改变。我们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永远找不到冉风的尸体。” 谢海安的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像被投入了一枚石子,泛起了一些波澜,平静地开口。 “他没死。” 张德清沉默了良久,之前他一直在惋惜冉风寻找谢海安的七年,他潜意识地认为谢海安是一个负心汉,辜负了冉风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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