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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那边……我甚至都没法去你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何旭当年的案子被重审,叶茂原本是该被羁押的,只是综合立功表现和自首情节考虑,以及师祎的斡旋和对叶蓁需要照顾的考量,才处于取保候审和监视居住的状态。别说离开南城,活动范围甚至不能跨区。 他的生命短短二十出头,被抛弃和被收留的童年似乎给他的人生开了个坏头,让他注定反反复复体味拥有和失去,好似抱着个破筐捡瓜,捡一个漏一个。如果真的是从头到尾一无所有倒还好了,偏偏每一次他都拥有过、品尝过,命运一次次让他尝到甜头,又一次次从他手上抽走。叶茂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水中捞月的猴子,细瘦的五指一遍一遍穿过冰凉的水流,拒绝抬头看向那遥远无望月亮。 围观的同事们听得一头雾水,每个人脑子里都有自己版本的狗血大剧,个个一脸唏嘘,神色各异。只有叶嘉茂是依稀听懂了,眼神中透出些许动容和艳羡,片刻后又触及伤痛心事,低头移开了视线。倒是领队医生满脸尴尬地干咳了好几下,转头与梁主任低声耳语,让去劝导一下,实在是影响不好。师祎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跟着蹲下扶住叶茂肩膀,轻声说: “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不要难过了……我还在呢。” 他反而是个越紧迫就越冷静的性格,在痛哭的爱人面前,师祎的灵魂无比坚韧,愿意忍受一切磨难。他看不得叶茂掉眼泪,看不得叶茂难过受委屈,至少这一刻,他愿意为这捧眼泪做任何事,包括活下去。 “没有人丢下你,没有人可以丢下你,不要这样想。脚长在你身上,你不是只能被丢在原地的,不是只能被动接受的,好吗?”师祎想去擦叶茂脸上的眼泪,被甩开,还依然伸手去擦,“这次我一定等你,在你接我回家之前,绝对不做任何……放弃的决定。但你得知道,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选择任何人。可以追赶我,也可以追赶一座山、一只鸟,你明白吗?” 他看见梁主任向这边走过来了,只能匆忙捡起脚边的双肩包,单边挎在肩上,再次紧紧拥抱了叶茂,亲吻他的耳垂,轻声说: “我答应你,我保证。因为我爱你,好吗?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这让师祎惧怕的三个字,说出口时,竟是拥有无限力量的。足够给师祎力量拉着叶茂站起来,拍干净他的膝盖和衣服,心底一片明澈地用眼神告别。叶茂在他转身那一刻把人拽住,拉回来很长很久地用力拥抱了师祎,特别没出息地用师祎的肩膀擦干了眼泪,这才缓缓放了手,甚至没回过神来要说一句“我也爱你”。 但是。 但是师祎没有回来。 老天爷跟所有人开了个玩笑。师祎在震区县城基层医院支援手术室工作,那里基础设施保存相对完好,离震中也有些距离,主要用于接收更前线地区转移出来的急需手术的病人,除了偶发烈度不高的余震,原本是没太多危险可言的。但师祎在某日轮休的白天,他见本地医院原本的防疫队伍人手不够,便跟他们一起下到附近交通不便的乡村里,给老人小孩打疫苗。然后在这个前后几日都没有下雨的大晴天里,可能由于地质运动导致地下水系倒灌,侵蚀了原本稳固的山体土层,防疫队一行人在返程途中遭遇泥石流,在这前后几里都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师祎从此失踪,尸体都没能找见。 上面对这次事故异常重视,搜救行动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还有部队前来支援,军用直升机都出动了,发动本地识路的群众,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地搜山,沿着山下的河道往往复复地搜查。甚至一段时间后封锁不再那么严格,贺骏都亲自到灾难现场,不停地、反复地,一直找、一直找,就差把整座山的地皮都给翻过来一遭,全都一无所获,连一丝线索、一点遗物都没有。 师祎像是就此人间蒸发了,被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信息。贺骏拒绝看到任何会提醒自己痛失所爱的痕迹,要把与师祎相关的一切都锁在自己身边,不分一丝一毫给外界的世界。但他唯一无法消除的,是师祎在其他人脑海中的记忆。只是也不必贺骏动手,“师祎”的存在在他死后显得如此脆弱,他这一生竟一无所有。只要三个他曾纠葛过的男人同时默契地缄口不谈,就能让他痛苦、荒诞、挣扎的生命徒留空白。 如果说叶茂的故事有他的母亲、妹妹和命案,叶嘉茂的故事有他的恩师和他的事业,贺骏的故事也有他的流浪、他的帝国,至少也有贺家。而师祎的故事,除了扭曲的“爱”和荒唐的“错”,居然没什么是属于他的。 剩下的一切只需要交给时间,甚至不需要太多时间,三年,只要三年,“师祎”就消失了。 三年后,叶茂在付警官的亲自陪同下办了撤管,他获判缓行,在执行期间表现良好,争取到了减刑,最终在监外服完全部刑期,已经可以不再受行动管制了。重获自由那天阳光正好,付警官送他出了警局,点了根烟叼起来,顺手也递给叶茂一根,问: “怎么样,一身轻松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只是望天,想了想后才说: “打算去山城吧。” 付警官闻言一挑眉,“嚯”了一声,说: “还不死心呢,贺家都找不到的人,那就是真的找不到了。虽然贺家现在也完蛋了……算了,不说那些节哀吧。” 三年后的今天,轰动一时的东城大案尘埃落定,一桩横跨十数年,涉及特大走私、巨额受贿、组织未成年卖淫、非法干涉房地产征迁项目、组织黑社会团伙的重大案件,震惊全国上下。东城、南城多位省级高官、军部长官落马归案,数十位各级大小官员受牵连,整个东南区域的商界、政界都为之震动。 但这些都与此刻的对话暂时无关。叶茂没马上接话,看起来像是在出神,等付警官一支烟都快抽完了,才指了指天边的一片云说: “反正小本生意在哪里都是做,我想去追那片云。” 听了这话付警官就笑,干笑,可能还有那么点嘲讽,但更多的是稀奇: “不是,至于吗?真不至于。人这一辈子,要紧的还是脚踏实地过好日子,够不着的东西,看看就行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他这隐约是话里有话,但叶茂看了看他,找不出破绽,也没有证据,探寻了少顷无果,也就不再坚持,只笑了笑说: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明天就动身。付警官,以后很难有机会回来了,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电话,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完他戴上头盔,跨上那辆自己改装过的二手摩托车,没有转身只抬手挥了挥,就这样走了。 三年前的所有就像一个梦,梦里大家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影子,记得的也都是自己在梦里的样子。而梦本身并不存在,只要醒来,梦就会结束。现在所有人都从梦中脱身,梦也迎来了它的终局,结果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终于结束了。 它解脱了。 ---- 完结!正文完结!我居然真的写完了!真的写完了!喜极而泣! 最近工作确实太累了,看我这个阴间的更新时间,后记就等番外更完再写吧(趴下 计划是还有两个贺骏番外和两个叶茂番外,主要是补一补正文里实在塞不进了但还没填上的坑。结局其实是一个完全开放的,没有倾向和暗示,理论上来说任何if可能都是有的,因此不能算是BE啊这不能算啊!故事断在这里确实不像是个完满的结局,但对这篇文来说,“师祎”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番外更完后可能会有个我个人口味的if重逢结局线,但也只代表我个人,跟正文无关,也不代表任何钦点和盖章,纯粹是我个人的性癖罢了,原作者给自己写同人那也是同人!(那种语气 总之,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尤其是一些哪怕只是阶段性追过连载还积极点赞留言的各位,真的是莫大的鼓励,这篇如此小众如此冷门如此狗血如此离谱,写了这么久还写么这么长的文居然能写完,每一次可见的支持都缺一不可。无以言表,真的非常感谢诸位,给大家鞠躬!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第119章 后记
这实在是一个写得我很痛苦的故事。 本来不想用一个这么沉重的开头来写后记,但实在是这个感受贯穿了我整个漫长的写作体验,以至于总结陈词的时候只想痛哭流涕。不过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对我的容忍度估计已经很高了,那姑且听我碎碎念一下吧。(笑) 其实我很清楚这篇文的定位非常小众,非常冷门,互攻本身已经够冷清了,还写这种不双洁、不强强、不1V1的东西,没人看才是正常的。所以我对自己的预期非常低,这篇文只要写完就行,只要还有一个点赞、一条评论,我就继续写下去。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对自己的更新要求非常低,避免因为投入太多而心态失衡,毕竟再怎么更得勤快、写得用力,也只会反响平平。(笑) 而这篇文一度在我刚毕业时被搁置。我本身写东西很慢,身体不太好,精力和体力都非常有限,又在一个几乎天天加班的行业里,有挺长一段时间确实没有精力继续写文。(当然也被同人分走了很多时间,顶锅盖逃走……)后来捡起来继续写,也是因为工作一段时间后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心态和环境(加上也暂时没有在上头的同人,又顶锅盖逃走……)于是决定咬咬牙填上这个坑。 因此,这篇文跨越了我生命中相对长的一段时间,甚至说记录了我一些想法和观念的变化。最初下笔的时候一切都很模糊,当时真的只是想按自己性癖写篇狗血爽一爽,大纲没怎么修改就飞快成型,整个故事几乎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不过那时我就有一个含混的想法,也是这篇文最初的定位——“与爱情无关的爱情故事”。我很清楚这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但也没有很明白自己到底想写什么,只能模糊地确定,这是一个以“师祎”为载体,与痛苦和挣扎有关的故事。 随着思考的深入,有些东西开始变得清晰,我越来越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也越来越想把这个泼天狗血的设定,写得详实完整且合理。天知道当年一拍脑子塞进去的性癖有多难圆上,但这个大纲浑然天成,每一个情节都是我想要的。唯一的难点就是,我该怎么让读者接受并喜欢上这篇文、这些角色、这些泼天的狗血。 所以这实在是一个写得我很痛苦的故事。(再一次) 既痛苦于角色们的痛苦,也痛苦于这种感受很大概率是无法表达、无法传递的,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持我咬着牙把这玩意写完了,可能是因为,居然真的有人在追我这篇一周一更还时不时就要跳票的大长篇冷门连载吧。(痛哭流涕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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